第一章：本能與理智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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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理論上不應當被稱為宮殿，它沒有華美的裝飾，沒有森嚴的衛兵，沒有象征著絕對權威的王座。但這的確是一座宮殿，它通體由巨大的灰黑色礦石堆疊而成，石縫間用不知名的粘性液體粘連，一層一層，這些簡單至極的礦石建造了這座無比恢弘的建築，它的高大遠超人類歷史上任何一座宮殿，未加任何打磨裝飾的墻壁別有一番狂野原始的美感。
這座宮殿帶給人的震撼是直觀的，是力量上的，當人站在它的面前的時候，就像是站在高山面前，覆壓而來的墻體時刻提醒著你的渺小和微不足道。
色調，裝飾，造型。
方方面面，這座宮殿並不像是一般人類所建造的。
而事實上，它也的確不是人類的宮殿。
這是一座蟲族的堡壘。
洛洛此刻就身處這座建築之中，他要去見一只蟲，一個對目前的他來說，最重要的蟲子。
這可能是他們能夠相見的最後一面了，洛洛不想連這次也錯過。
明天，
明天。
類似絲綢制的長袍劃過粗糙地面，發出輕微的聲音。
明天就是雄子的選拔日了。
洛洛意識到，他的蜂後也快要成年了，終是到了這個時候。
真快。
手指劃過墻壁，鋒利的邊沿將洛洛的手指劃破，流出淡紅色的血液。
蜂族是蟲族的一個分支，該族群由三個等級組成。最上層的是蜂後，擁有高於人族的智能，精神力預估相當於人族的SS級，統領所有的蜂族蟲子；次一等是雄峰，作為蜂後的配偶和輔助者存在，近人智力，精神力和體質皆是不明，同樣只有一只；最底層的是工兵，數量最多，能力參差不齊，有危險評級為A+的雄子和變異蜂群，也有在戰場上連炮灰都不夠資格的廢物蟲子。
這是洛洛幼時看過的某份資料上的，其中也提到了雄子選拔日的血腥。
蟲巢孕育出的雄子有成百上千，但最終成為雄峰的只會有一只。雄子幼年的時候尚且可以和諧相處，但隨著蜂後的成熟，蜂後身邊的雄子相互殘殺的本能也越發無法抑制。這種嗜血的本能在平時被壓抑，但在蜂後成年的那一日徹底爆發，所有在蜂後身邊的雄子忍不住殺戮蠶食身邊的候選人，只為了變得更加強大，以此爭奪那唯一被蜂後標記成為雄子的機會。
雄子選拔日不可避免，這是蜂族的本能，只要蜂後存在一天，這些雄子就註定無法長久共處。
洛洛清楚的知道，所以他才會發現蜂後瀕臨成年的時候，還偷偷離開蜂後的身邊，去見薩伊最後一面。
薩伊，洛洛目前最重要的人，是一個雄子，是住在城堡裏，住在蜂後身邊的雄子。
他註定逃不脫這場廝殺，在明天的雄子選拔日中，他只有兩種結局，一是踏著鮮血登上一人之下的王座，二是被別的雄子殘殺吞噬，半分屍骸也留不下來。
想到這裏，洛洛按住傷口的手指原意是為了止血，但卻將指甲按入其中，傷口撕裂地更大。
很痛，卻也讓他清醒無比。
如此才能做出正確的選擇。
從蜂後那寬敞無比的居所到雄子的所在地，需要經過多個幽深曲折的走廊，當他拐過最後的一個拐角，遠遠的，就能看到薩伊倚靠在墻邊，他低著頭，未束起的長發垂下，遮擋住他的面容，腳尖在地上來回劃著圓圈。
雄子的敏銳度遠超一般工兵，即使薩伊並麽有看到洛洛，通過腳步和氣息，它也知道，洛洛來了。
洛洛終於又來見他了。
薩伊擡頭，茶墨與淺棕交織的瞳色，深棕色的微卷長發，尖尖的耳朵和過分白皙的膚色，姿容艷麗卻又不過分淩人，放在任何的環境中都有種奇妙的貼合感，讓人從心底升起產生想要親近的感覺。如果不是明知道他是蟲族中的蜂族，所有見到他的人第一反應都是傳說中容貌迤邐的精靈。
洛洛當初第一次見到薩伊也是如此，因為薩伊獨特的外表總會讓人想起有關精靈的美好童話，在這混亂血腥的蟲巢中，他總是忍不住將更多的註意力投放到看似純潔的薩伊身上，甚至明裏暗裏總是給予他過分的優待。
久而久之也就使得兩人從相知到相戀，也不知是促成了一段姻緣還是結下了一段孽緣。
看到了洛洛，薩伊並沒有第一時間靠近，依舊是遠遠的看著，不過分親密也不過分忽視，冷清平靜的神色仿佛兩人真的只是好友關系。
洛洛倒是沒有壓抑自己的喜悅，三步並做兩步，快步竄到薩伊身邊，揚起大大的笑臉，絲毫不見剛才的猶疑煩躁。
“薩伊，我來啦~”
“嗯。”薩伊垂眸，看著洛洛的眼神中看不出悲喜，自然而然地張開懷抱，將洛洛圈到自己的懷中。
「你終於來了。」
心中發出滿足的喟嘆。
薩伊將下巴擱在洛洛的肩膀上，手有一搭沒一搭的撫摸著洛洛的後背。
“嘻嘻，好癢。”從來都不習慣跟別的生命體有過密切接觸的洛洛咯咯地笑著。
薩伊沒有松開手，只是撫摸的動作更加輕柔。
“你好久沒有來找我了，”薩伊的語氣平淡，沒有半點控訴的意味，“我很想你。”
以陳述的語調說著無人聆聽的情話，洛洛毫無反應，頓了頓，在經過一段尷尬的沈默後，薩伊問道。
“這次你來找我是為了明天的選拔嗎？”
「……如果不是因為有要事，你還會來見我嗎，我的愛人？」埋藏在薩伊心中的暗影如是說。
聞言，洛洛果然有所回應，如薩伊所料，果然是有關於明天的雄子選拔。
“薩伊，明天……有幾成把握”想到那沈重而殘酷的選拔，洛洛還是有隱隱不忍。
薩伊緊了緊懷抱，強有力的臂膀給洛洛以安慰。
“不要擔心，”在洛洛看不到的地方，他的神色極其認真，“我會贏，我會將其他雄子都殺死，獲取那唯一的資格。”
薩伊不是空許諾言，而是陳述基於強大力量的事實。在這一屆雄子之中，他的蜂族血脈純度最高，摻雜最少，從幼蟲到現在的近乎成年，無論是捕食的能力還是擬態後的容貌，他都是同輩中的最強者。
他從來都是第一，所以，他也會成為這最後的最後一戰的唯一勝出者。
他側過頭，親吻洛洛的耳垂，洛洛的身子不禁一顫。
“洛洛，”他說，語氣中帶了些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哀求，“到時候，等我成為雄峰以後，我們——就能夠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吧。”
“不可以。”
洛洛這樣說著，掙脫了薩伊的懷抱。
“你為什……”
洛洛嚴肅地打斷了薩伊的話語。
“雄峰是蜂後的唯一伴侶，是蜂後最忠誠的仆從，它的愛與忠誠必須全部交付給蜂後，絕不容許有一絲一毫的背叛。薩伊，我知道你是這屆雄子中的第一，是成為雄峰的熱門選擇，所以我今天才來找你。”
洛洛踮起腳尖，肅穆狂熱的神色像是虔信宗教的狂信徒。薩伊不得不又一次想起洛洛的身份，他也是信奉蜂後的忠仆之一，從初見開始就一直跟隨在蜂後的身側，就像是蜂後的影子一般，義無反顧地將蜂後的意志貫徹始終。
“那你要我做什麽呢？”薩伊問道。
「你想讓我做些什麽呢。」
洛洛此生幹過最出格的事情就是跟自己這段無望的戀情吧，薩伊心想。可作為洛洛此生唯一的特例，薩伊卻感受不到任何的甜蜜，只有淡淡的苦澀。
“我們的關系就此結束吧，薩伊。”洛洛的言語沒有任何一絲玩笑的意味，“我們的從前不過是沖動，但幸而還有挽回的機會。我們恪守底線，並未有關過界的接觸，你還是純潔的雄子。如果，我誠摯地希望這能夠成為現實，如果你明天能夠成為雄峰，到時請你對蜂後一心一意，將它的言語奉為你至高的訓誡，將它的行為尊為你行事的準則。你將和過往的雄峰一樣，成為蜂後最好的伴侶，仆從，戰友。”
“薩伊，”洛洛的眼睛亮晶晶的，看著薩伊時，腦中想象卻是他那位至高無上的王，“到時候，我們一起輔佐蜂後大人，讓它成為蜂族最閃耀的星辰。”
薩伊死死的盯著洛洛，看著他透過自己遙想著另一個人，聽著自己滿心滿眼關註的愛人，讓自己愛上別的蟲族。
“好。”口中苦意翻湧，心中戾氣沸騰，表面上卻仍是忠犬的模樣，對主人言聽計從。
薩伊張來雙臂，將洛洛圈進懷中，牢牢地按在懷中，在洛洛掙紮之前，他說：“再讓我抱一會吧，我今日的戀人……在明日之前。”
或許是愧怍，或許是難忘舊情，洛洛很安靜，即使薩伊的力道過大，將他弄得很痛。
因為將臉埋在薩伊的胸膛之上，所以看不見薩伊的表情，看不見在卸下了忠犬的偽裝之後，他此刻的猙獰的面孔和布滿血絲的眼睛。
薩伊牢牢盯著洛洛白嫩的後頸，咽了咽口水，心中本能翻湧著，叫囂著，將這個冒犯他尊嚴的卑微工兵殺死，將這個想要逃離的戀人拆吃入腹。
但是，不能，還不到最後的時候。
將翻湧的惡意壓下，薩伊的溫柔地說。
“洛洛，你知道我有部分人族血統吧。”
聲音很輕，很縹緲，沒有任何的一點威脅，薩伊將那個秘密告訴了洛洛。
“你就是我僅存的人性。”
人性是理智，是為了長遠的利益克制此刻的欲望。那麽當他的人性拋棄他後，他還剩得下的是什麽呢？
是蟲族的本能。
是蠶食和交/配的欲望。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見~（如果這文有人看的話……）
☆、蜂後
蜂族是蟲族中有嚴密組織性的一支，它們最高的統治者被稱呼為蜂後。不過雖然被稱為蜂後，事實上蜂後不都是雄性，就像雄子中同樣也有雌性一樣。蜂後只是一個代號，只是一個稱謂，意味著蜂族中至高無上的權柄和力量。
這一屆的蜂後就是一只雄性蜂族，它反殺了打算殺掉自己的姐姐，成為了蜂後的唯一候選人。
有關洛洛那垃圾的實力是怎樣稱謂這只蜂後的貼身護衛，自然要從蜂後大人當年的落魄生涯說起。畢竟，對於沙漠中將要饑渴而死的旅人來說，一杯甘泉幾乎等同生命之源；對於被所有人放棄，困於瀕死之境的蜂後來說，洛洛的付出成為他一生無法償還的恩情。
蜂後在空蕩的大殿之中等了很久，洛洛還是沒有出現，他才可以確定，洛洛果然又一次背著他，私自出去了。
明天就是選拔了，他還有什麽不明白。
可明白不等於理解。
金色的長發像水藻般將他環繞，失重地將他包裹住，他又一次想起了過往。
在蜂族和人族的交界之地，常年戰爭不休，每一日都有蟲族和人族在這個戰場上流盡鮮血而死。混亂，殘酷，屠戮，這就在這個狹長地區上上演的全部。
蜂後幼年就被自己的姐姐丟到這個戰場上，他姐姐沒有像吃掉別的候選人那樣吃掉他，當然不是出於狗屁的姐弟親情，不過是因為蜂族有祖制，在蜂後候選人成年之前，起碼要保證有兩只蜂後候選人存在來以防萬一。他的姐姐有著畸胎的食欲和過強的實力，在她反應過來的時候，所有的蜂後候選人被吃的只剩下她弟弟一只了。再吃下去就要被大臣們騎到頭上來了，他姐姐無奈之下將他丟到了戰場上來，任他自生自滅。
大部分蜂族蟲子，生下來的戰力就等於他此生的最強戰力了，但蜂後不同，他們是成長型蟲族，幼年和成年的實力差距何止百倍。當今蜂後被丟到戰場來的時候不過五六歲，雖然心智已然成熟，但實力連一般工兵也不如，對等級低於自己的蜂族的控制力也幾乎等於零。要不是他的血脈等級夠高，可以不受高級蜂族的精神控制，他估計早就淪為戰場上的炮灰了。
不過夾縫中茍活的日子並沒有維持太久，不久之後，因為人族的新式武器，蟲族決定放棄蜂後所在的那片戰區。來不及撤離和戰死的蟲族，盡數淪為俘虜。
就是在人族的戰地基地之中，蜂後和洛洛相遇了。
他們相互依靠，相互扶持，一同戰鬥，一同逃離。
在鮮血和廝殺之中，只有彼此的後背是鮮活溫熱的。
蜂後本以為他們能夠一直這樣走下去的。
你只有我，我也只需要你。
在他重新回到王城之前，在他成功登上王座，成為唯一的女王蜂之前。
他都是這樣認為的。
“蜂後大人。”
在空蕩死寂的大殿之中，蜂後張開了眼，背後身側已經沒有了洛洛的身影，只有他一人的倒影。
和眼前畢恭畢敬的蜂族大臣。
因為蜂後多數是不管事的廢物，所以蜂族中真正處理日常事務的是蜂族的大臣。
“什麽事？”
自己的聲音不斷在大殿之中回蕩，聽著自己的回聲，蜂後突然感到了憤怒，為什麽，為什麽洛洛又不再自己身邊。
他為什麽不能每時每刻都陪伴著自己？
就像自己需要他那樣需要自己？
“我感覺大人會需要我，所以我來了。”
“哦？”蜂後起了幾分興致。
畢恭畢敬的大臣一直低著頭，保持著謙卑。
“明天就是雄子的選拔了，大人希望誰贏？”
雄子？雄峰？就是這該死的東西使得洛洛在回到皇城之後，再也不讓自己碰他了，就是這該死的身份使得洛洛從那是開始謹記著自己的身份，和他保持著該死的距離。
“誰都不希望。”蜂後冷笑。
“那……如果我說，”大臣斟酌著詞句，“我們可讓洛洛侍衛長成為雄子呢？”
蜂後終於正眼看他了，帶著幾絲期許和威脅，蜂後說。
“哦？什麽辦法？”
大臣在感到了蜂後身上的威壓，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大人應該聽說過人族一直在進行雜種實驗吧。”
“嗯，人類自然進化的速度太慢了，根本無法和蟲族媲美。依賴機器人的自由之國還好，強調人族的榮耀血脈的帝國為了抵抗蟲族只能進行大量的實驗，造出亞人人種投入戰場。”
蜂後一邊說著，一邊將長發攏起，不經意間流露出的風情是任何蜂族都無法抵擋的，情不自禁地想要臣服在他的腳下，這是烙印在血脈中的本能。大臣目不斜視，控制住自己想要將所有真相坦白地沖動，語氣平淡地繼續說道。
“沒錯，大人，現在與我們接壤的銀宇帝國的技術已經能將蟲族的血脈稀釋或者提純了，將一個工兵提純到雄子不是什麽不可能的。”
“不錯，接著說下去。”
大臣的頭低得更低。
“小的一族的血脈是蜂族中人族摻雜最多的一支，歷來從事在人族擔任間諜的任務，在任務過程中曾有一個找到人族實驗室後又被其中的實驗員偷偷放出來的成員。那位偷放出蜂族的人類實驗員提出了一個要求，要求我們一族持續從戰場上為他們輸出各種蟲族活體實驗品，而他們可以提供給我族想要的幫助。”
“呵。”蜂後輕笑，不帶一點殺氣，“你這是通敵的死罪啊”
大臣當即跪伏在蜂後的腳下，身體無比的順服卑微，不過低垂的眸子中卻燃燒著熊熊的火焰。
他知道自己在賭，但他從開口的那一刻就將自己逼上了無可挽回的絕路，他只能繼續賭下去，賭那一個明天，賭那一個未來，賭……那位博士沒有騙自己。
“我覺得大人會需要我的。”大臣咬牙說道。
蜂後笑容甜美，不含任何的一點血腥氣。他知道大臣在逼自己做出選擇，是與他一同成為蜂族的叛徒，還是放棄洛洛，從此兩蟲緊緊保持著女王蜂和工兵的距離。
不過他賭對了，自己的確是歷任蜂後中最不合格的一個。相較於掌控蜂族的快感，他更想要掌控的是洛洛這只卑微的工兵。畢竟，蟲族最重要的本能就是食欲和性&&欲，很不幸，洛洛能使得他這兩者都得到極大的滿足，無論是吃了他，還是與之交&&配，他都能獲得無上的快感。
“你說什麽呢，我怎麽會忍心你因為這種小錯就死去呢？”
蜂後扶起大臣，一向弒殺成性的王此刻竟然像是一個仁慈的長者。
“說吧，”蜂後柔柔地勸說到，“你要怎麽做，以及……你想要什麽？”
“我之前已經聯系過帝國的那位所長了，他說可以將洛洛侍衛長從邊境戰場那條路偷運過去，他做完手術再以接運送亞種人類的名義將洛洛侍衛長運回來。至於洛洛侍衛長的安全大人可以不必擔心，我們與那位所長合作多年，那位所長雖然是位枉顧倫理的科學瘋子，但他在帝國的地位是真的高，以ta的身份地位偷渡一只蟲族還是綽綽有餘。”
大臣擡起頭，見蜂後表情還算愉悅，他才繼續說道。
“至於我們想要的有兩件事，事成之前我先說我的要求，我只希望在以後的時光之中作為大人的左右侍奉在大人的身側。”
蜂後挑挑眉，差異地看著大臣。
“你這種卑微的血脈，還想爬這麽高，野心不小啊。”
“大人，”見蜂後沒有直接下手殺了自己，大臣心中松了一口氣，鄭重其事地解釋道，“大人應該知道我們這一支的人族血脈摻雜程度最高，近乎達到了四成吧。”
“嗯，曾有耳聞。”
“過高純度的人類血統使得我們丟失了很多，忠誠，地位，信任，力量……但這卑賤的血脈也使我們得到了很多，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大臣毫不介意讓蜂後看見自己眼中燃燒著的熊熊的火焰，他一字一句，陳述著那將他折磨又將他塑造的東西——
“野心。”
蜂後的笑意終於到了眼底，他拍著手，轉過身，行為就像是是個沒有長大的孩子，不過語氣中倒是沒有任何孩童的稚氣。
“好，好的很，對於你這種蜂族血脈過分稀薄的蟲子來說，忠誠什麽我是真的不信的，野心這個原因的確使我不會想殺你滅口了……你真的很好。”
“哈哈。”
蜂後的嘴角咧開的弧度越來越大。
“很好，哈哈。”
蜂後擡起手，長袍的袖子滑下，露出白得過分的纖細手腕，用手遮住眼睛，蜂後仍在大笑著。
“哈哈哈哈，很好——”
蜂後的笑聲沒有停止，非常瘋狂的，不停不停。
站在他身後的大臣知道這位大人又開始例常性犯病，在得到了承諾後並不想觸黴頭的大臣開始小步退去。
蜂後瘋狂地笑著，沒有緣由，就像是一個讓人無法理喻的瘋子。
直到大臣已經退到了門口，他才驀地開口。
“吶，你說，”蜂後偏過頭，拭去了眼角笑出的淚水，他好奇地問道，“既然洛洛成了雄子，那我一定會標記他讓他成為雄峰。那麽明天選出的選出的雄峰不久沒有用了了嗎？”
蜂後的眼中翻湧著某種惡意，那是希望將對方拉入自己身處的深淵使之接受自己的瘋狂。
“你說啊，到時候，我讓雄峰洛洛殺死雄峰薩伊。”
“會不會相當有趣呀~”
薩伊和洛洛的事情在王庭之中並不是什麽秘密，大臣也在天臺上看到過一向冷漠的薩伊大人任由洛洛侍衛長枕在他的腿上睡覺，那時薩伊大人眼中滿是溫柔，閃爍著，仿佛承著一汪淺淺星河。
那場景，在這蜂族橫行的血腥王庭之中，真是少見的美好。
“是，”大臣控制住口中的苦味和心中的反感，應聲道，“是很有趣，大人。”
作者有話要說： 晉江又吞我評論……咳咳，這是短篇，已經寫完了，慢慢發。
☆、兩者的誓言
洛洛回到大殿時，蜂後依舊坐在地上等著他回來。
蜂後有著長長的金發，皮膚白皙，面容精致，額間墜著的一刻紅色的寶石是無價的精神力增幅寶石。洛洛最愛的就是他的那頭金色的長發，在強光的照射下那是令人頭暈目眩的絢麗，即使在這間昏暗的大殿之中，那金色在暧昧的光影之下若隱若現，平添了幾層神秘與魅惑。
耀眼的，迷人的，神秘的。
金色，那是洛洛的朋友最愛的顏色。
是黃金的顏色。
“你回來啦~”蜂後歪歪頭，手掌向外，向洛洛伸著兩條纖細的胳膊。
洛洛上前，借著他的姿勢，將坐在地上的蜂後抱起。
“嗯，我回來了”
已經強大無比的蜂後依舊像幼年一樣，像是菟絲子一樣攀附在洛洛的懷中，姿勢情態好像是離開了他無法離開的弱者。
……
就像他們最初相伴的那段時間一樣。
那是兩人最最弱小無助的時光，每日掙紮在瀕死的邊緣，惶惶不可終日，但也正此，兩人無比信賴彼此，一直倚靠著彼此，而那最段落魄的日子，那竟成了他們最親密幸福的時光。
……何其諷刺。
蜂後斂去眼中的暗沈，依舊是一幅幼齒少年的姿態，掛在洛洛身上，金色的長發在洛洛身上亂蹭，柔順華貴的長發因此顯得有些淩亂。
“你剛剛去哪裏了呀？我找了你好久~”蜂後的聲音軟軟的，像是在撒嬌。
“我去見薩——”洛洛並沒有瞞著蜂後的意思，反正他和薩伊的那檔子事早就不是什麽秘密了。
可是他的話說道一半，被蜂後打斷。
“呀——”他抓起洛洛的手指，看著那上面一道被反覆撕裂的傷口心疼地說道，“你怎麽又這麽不小心。”
“我沒事，唔——”
洛洛原本對那道傷口並不在意，但下一刻，蜂後就將那根手指以及含在嘴裏，洛洛遲疑了一下，卻也沒再說什麽。
微冷的口腔將手指叼住，舌尖靈巧的劃過傷口，蜷縮覆又伸直，將傷口上未能冷卻的腥甜血液裹挾入口腔，吞咽下去。
同類的血液或許不被人類所喜歡，但對於蟲族來說，那是無上的美食，每一次吞噬強大的同類就意味著又多了一次提純血脈的機會，意味著更強大的力量，意味著更多存活的可能。
按理對於蜂後來說，工兵的血肉對於他其實是對他嬌貴的腸胃的褻瀆，即使雄子才可以算作勉強可以果腹的食物，真正的饕餮盛宴理應是與他同樣的蜂後候選人。
可即使蜂後吃遍了所有種族的生物，嘗遍了山珍海味，真正令他難以忘懷的還是洛洛的血肉，即使只是真正地吃過兩次，那確實令他難以忘懷的美味。
洛洛的血液經過唾液的稀釋，吞咽滑入喉管，新的血液從傷口榨取而出，充斥在口腔。進食的快感摻雜著掠奪的狂喜，使得蜂後的身體微微顫抖起來。
“真的有這麽好吃嗎？”見蜂後有些失態，洛洛問道。
好吃，真的好吃，那是終我一生都無比留戀的美味，蜂後在心中喟嘆。
在昔日的那間明亮到幾乎令所有蟲族厭煩的囚籠之中，從始至終就只有他們兩個——一只因年幼而無能為力的蜂後，一只因血脈過於稀薄而只能等死的工蜂。
蜂後因為受傷加過度的饑餓而倒在地上，蜷縮成一團，口中發出細碎的□□，在痛苦之中等待著死亡的來臨。不過，即使是這樣的場景，他也並不感到悲傷，因為這是他在踏上這片戰場上就早已註定的結局。
既然早已知道自己會在某一時刻死去，又為什麽會感到絕望和恐懼？
眼前的白色漸漸淡去，瞳孔前倒映著五顏六色的糜麗光彩，蜂後連伸出手的動力都沒有，只是看著光彩破碎覆又新生，他知道這是幻覺，是瀕死的幻覺，但這對死亡的意識也隨著死亡的到來而消逝。
時間流逝，意識消逝，蜂後陷入沈眠。他以為這將是永久的黑暗之鄉，沒想到還會回到塵世。
自己正平躺在地上，隱約感到有什麽正流淌盡自己的口中，蜂後費力地張開眼皮，自從進了這間監獄以來就一直自己呆在角落裏的獄友不知何時蹲在了自己的眼前，在朦朧的視線中蜂後什麽都無法看清，只記住了那個味道，他鮮血的味道。
“我竟然無法坐視著你死去，”獄友沖自己俏皮地眨眨眼，隨手將已經在愈合的手腕又劃開一道傷口，已是涓涓細流的血液又一次淋漓而下，“你在蜂族中的等級應該還算蠻高的吧，竟然連我都會受到影響。”
腥甜的，美味的，滑過喉管的——食物。
食物……這是食物……
我的，食物。
求生的本能和進食的欲望壓過一切，蜂後突然暴起，將獄友壓倒在地上，尖銳的牙齒直接咬破那正流著鮮血的手腕，在利齒刺破皮膚的那一刻，蜂後感覺到獄友顫抖了一下，但最終在他的血脈威壓之下，覆歸平靜
“等，等等……”他的獄友吶吶的說。
蜂後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擡眼，猩紅的眸子怨懟地橫了他一眼。獄友倒吸了一口冷氣，不禁感慨“真，真好看，我從沒想到過你們會長得這麽犯規……”
蜂後並沒有顧及到獄友的震撼，自顧自地吸食著身下之人的血液。他承認，他第一次感到恐懼了，是這血液帶來的恐懼，是這吸食血液的自己帶來的恐懼，是在死過一次後對死亡的恐懼。
他感到後怕了，在死過一次之後終於意識到死亡意味著什麽之後，對那種瀕死之境的恐懼。
這只沒有名字的怪物在那一刻，在擁有了名為恐懼的情感之後，終於可以稱為一個活著的生命了。
而這一切的見證者只有在場的另一個生命體。
他是見證者，他是親歷者，
也是他帶了了這次新生。
不過蜂後那時候想殺死他，被饑餓驅使，被進化的本能驅動。不過最終還是沒有成功。
對那時候的蜂後來說，躍起和短暫地釋放威壓已經是最後的潛力，他已經沒有任何的行動力了，獄友很快戳破了他的這層紙做的華服，將他推開，以防他真的將自己殺死。
蜂後無力地癱倒在地上，等待著腹中的食物消化，臉色慘白的獄友捂住手腕，癱坐在蜂後的身邊，顫顫巍巍地吐槽道：
“你小子可真下得去口，險些被你那副純良的樣子給騙了。”
獄友將手掌拿開，看了一下自己的傷口，五官扭曲了一下，覆又將手掌蓋上，他轉過臉來，對蜂後吐了吐舌頭，
“你可給我記住了，我叫洛洛。”獄友故作惡狠狠地說，“你小子可欠了我一命，別忘了。”
洛，洛……洛，洛……
洛洛，洛洛，洛洛。
舌尖彈起，覆又放下。
蜂後第一次學會了怎樣使用人類的軀殼來發出聲音。
“洛洛……”
“嗯，”洛洛點頭，滿意地摸著蜂後的頭，“我已經說了我的名字了，那你叫什麽名字呀？”
“……名，名字？……”蜂後迷惑地看著洛洛。
“你沒有名字？”洛洛碎碎念著，“那可有點糟糕了，那我以後可要找誰要債啊？”
洛洛不是沒有看到蜂後天真的表情之後的渴望，但他知道那份渴望是什麽，可他不想回應。
他不想回應那份渴望。
為他人取名意味著一份承諾，意味著一種責任。眼前的這只跟他以前的玩物不同，對於以前的玩物他盡可以給他們取小名，因為他承擔得起那份責任，但他註定無法回應眼前的這只蟲族。
從他們相見之前，他們的結局就已經註定。
所以洛洛裝作沒有看到。
“我，我，”蜂後費力地擡起手，抓住洛洛的小指，像是擔心洛洛會因為他沒有名字而拋棄他似的，諾諾地說“我會償還我的債務，我會一直一直跟著你的。”
他如是說道。
他許下了這樣的諾言。
洛洛楞了一下，然後笑了起來，笑容燦爛宛若星辰。
“好啊，這可是你說的！”
嗯，我說過的，我會一直一直跟著你的。
而你，也答應過我的。
“洛洛。”
蜂後松開了口，從回憶之中雪白冰冷的監獄回歸到現實中陰冷昏暗的蜂族城堡。
經年之後，你依舊是那個無力的小工兵，而他，已經成為了萬人之上的女王蜂。
蜂後金色的長袍鋪陳在地上，高高在上的王半跪在他的侍從的面前，那位無所不能的王仰望著他卑微的工兵，與之十指緊扣，神色虔誠而專註。
“洛洛。”
又一次，他喚道。
“嗯，我在。”
洛洛垂頭，神色莫名地有些傷感。
像是已經預感到了將至的未來。
“你能幫我去做一件事嗎？
洛洛抿了抿嘴。
“好啊。”
“……”
“你能幫我殺了薩伊嗎？”
“……”
“……”
“……好啊。”
洛洛眨了眨眼，緊抿的嘴角綻放出笑意，他笑著說道。
如今兩人的姿勢是多年前洛洛的受封儀式的覆刻，只不過站立著與跪下者的位置倒轉，當年，同樣的姿勢，洛洛跪在蜂後的腳下，手握著蜂後的手掌，許下過誓言。
「我臣服於您，忠誠於您。」
「我將用盡我殘存的生命來報答您的恩情。」
「我聆聽著您所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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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座宮殿帶給人的震撼是直觀的，是力量上的，當人站在它的面前的時候，就像是站在高山面前，覆壓而來的墻體時刻提醒著你的渺小和微不足道。
色調，裝飾，造型。
方方面面，這座宮殿並不像是一般人類所建造的。
而事實上，它也的確不是人類的宮殿。
這是一座蟲族的堡壘。
洛洛此刻就身處這座建築之中，他要去見一只蟲，一個對目前的他來說，最重要的蟲子。
這可能是他們能夠相見的最後一面了，洛洛不想連這次也錯過。
明天，
明天。
類似絲綢制的長袍劃過粗糙地面，發出輕微的聲音。
明天就是雄子的選拔日了。
洛洛意識到，他的蜂後也快要成年了，終是到了這個時候。
真快。
手指劃過墻壁，鋒利的邊沿將洛洛的手指劃破，流出淡紅色的血液。
蜂族是蟲族的一個分支，該族群由三個等級組成。最上層的是蜂後，擁有高於人族的智能，精神力預估相當於人族的SS級，統領所有的蜂族蟲子；次一等是雄峰，作為蜂後的配偶和輔助者存在，近人智力，精神力和體質皆是不明，同樣只有一只；最底層的是工兵，數量最多，能力參差不齊，有危險評級為A+的雄子和變異蜂群，也有在戰場上連炮灰都不夠資格的廢物蟲子。
這是洛洛幼時看過的某份資料上的，其中也提到了雄子選拔日的血腥。
蟲巢孕育出的雄子有成百上千，但最終成為雄峰的只會有一只。雄子幼年的時候尚且可以和諧相處，但隨著蜂後的成熟，蜂後身邊的雄子相互殘殺的本能也越發無法抑制。這種嗜血的本能在平時被壓抑，但在蜂後成年的那一日徹底爆發，所有在蜂後身邊的雄子忍不住殺戮蠶食身邊的候選人，只為了變得更加強大，以此爭奪那唯一被蜂後標記成為雄子的機會。
雄子選拔日不可避免，這是蜂族的本能，只要蜂後存在一天，這些雄子就註定無法長久共處。
洛洛清楚的知道，所以他才會發現蜂後瀕臨成年的時候，還偷偷離開蜂後的身邊，去見薩伊最後一面。
薩伊，洛洛目前最重要的人，是一個雄子，是住在城堡裏，住在蜂後身邊的雄子。
他註定逃不脫這場廝殺，在明天的雄子選拔日中，他只有兩種結局，一是踏著鮮血登上一人之下的王座，二是被別的雄子殘殺吞噬，半分屍骸也留不下來。
想到這裏，洛洛按住傷口的手指原意是為了止血，但卻將指甲按入其中，傷口撕裂地更大。
很痛，卻也讓他清醒無比。
如此才能做出正確的選擇。
從蜂後那寬敞無比的居所到雄子的所在地，需要經過多個幽深曲折的走廊，當他拐過最後的一個拐角，遠遠的，就能看到薩伊倚靠在墻邊，他低著頭，未束起的長發垂下，遮擋住他的面容，腳尖在地上來回劃著圓圈。
雄子的敏銳度遠超一般工兵，即使薩伊並麽有看到洛洛，通過腳步和氣息，它也知道，洛洛來了。
洛洛終於又來見他了。
薩伊擡頭，茶墨與淺棕交織的瞳色，深棕色的微卷長發，尖尖的耳朵和過分白皙的膚色，姿容艷麗卻又不過分淩人，放在任何的環境中都有種奇妙的貼合感，讓人從心底升起產生想要親近的感覺。如果不是明知道他是蟲族中的蜂族，所有見到他的人第一反應都是傳說中容貌迤邐的精靈。
洛洛當初第一次見到薩伊也是如此，因為薩伊獨特的外表總會讓人想起有關精靈的美好童話，在這混亂血腥的蟲巢中，他總是忍不住將更多的註意力投放到看似純潔的薩伊身上，甚至明裏暗裏總是給予他過分的優待。
久而久之也就使得兩人從相知到相戀，也不知是促成了一段姻緣還是結下了一段孽緣。
看到了洛洛，薩伊並沒有第一時間靠近，依舊是遠遠的看著，不過分親密也不過分忽視，冷清平靜的神色仿佛兩人真的只是好友關系。
洛洛倒是沒有壓抑自己的喜悅，三步並做兩步，快步竄到薩伊身邊，揚起大大的笑臉，絲毫不見剛才的猶疑煩躁。
“薩伊，我來啦~”
“嗯。”薩伊垂眸，看著洛洛的眼神中看不出悲喜，自然而然地張開懷抱，將洛洛圈到自己的懷中。
「你終於來了。」
心中發出滿足的喟嘆。
薩伊將下巴擱在洛洛的肩膀上，手有一搭沒一搭的撫摸著洛洛的後背。
“嘻嘻，好癢。”從來都不習慣跟別的生命體有過密切接觸的洛洛咯咯地笑著。
薩伊沒有松開手，只是撫摸的動作更加輕柔。
“你好久沒有來找我了，”薩伊的語氣平淡，沒有半點控訴的意味，“我很想你。”
以陳述的語調說著無人聆聽的情話，洛洛毫無反應，頓了頓，在經過一段尷尬的沈默後，薩伊問道。
“這次你來找我是為了明天的選拔嗎？”
「……如果不是因為有要事，你還會來見我嗎，我的愛人？」埋藏在薩伊心中的暗影如是說。
聞言，洛洛果然有所回應，如薩伊所料，果然是有關於明天的雄子選拔。
“薩伊，明天……有幾成把握”想到那沈重而殘酷的選拔，洛洛還是有隱隱不忍。
薩伊緊了緊懷抱，強有力的臂膀給洛洛以安慰。
“不要擔心，”在洛洛看不到的地方，他的神色極其認真，“我會贏，我會將其他雄子都殺死，獲取那唯一的資格。”
薩伊不是空許諾言，而是陳述基於強大力量的事實。在這一屆雄子之中，他的蜂族血脈純度最高，摻雜最少，從幼蟲到現在的近乎成年，無論是捕食的能力還是擬態後的容貌，他都是同輩中的最強者。
他從來都是第一，所以，他也會成為這最後的最後一戰的唯一勝出者。
他側過頭，親吻洛洛的耳垂，洛洛的身子不禁一顫。
“洛洛，”他說，語氣中帶了些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哀求，“到時候，等我成為雄峰以後，我們——就能夠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吧。”
“不可以。”
洛洛這樣說著，掙脫了薩伊的懷抱。
“你為什……”
洛洛嚴肅地打斷了薩伊的話語。
“雄峰是蜂後的唯一伴侶，是蜂後最忠誠的仆從，它的愛與忠誠必須全部交付給蜂後，絕不容許有一絲一毫的背叛。薩伊，我知道你是這屆雄子中的第一，是成為雄峰的熱門選擇，所以我今天才來找你。”
洛洛踮起腳尖，肅穆狂熱的神色像是虔信宗教的狂信徒。薩伊不得不又一次想起洛洛的身份，他也是信奉蜂後的忠仆之一，從初見開始就一直跟隨在蜂後的身側，就像是蜂後的影子一般，義無反顧地將蜂後的意志貫徹始終。
“那你要我做什麽呢？”薩伊問道。
「你想讓我做些什麽呢。」
洛洛此生幹過最出格的事情就是跟自己這段無望的戀情吧，薩伊心想。可作為洛洛此生唯一的特例，薩伊卻感受不到任何的甜蜜，只有淡淡的苦澀。
“我們的關系就此結束吧，薩伊。”洛洛的言語沒有任何一絲玩笑的意味，“我們的從前不過是沖動，但幸而還有挽回的機會。我們恪守底線，並未有關過界的接觸，你還是純潔的雄子。如果，我誠摯地希望這能夠成為現實，如果你明天能夠成為雄峰，到時請你對蜂後一心一意，將它的言語奉為你至高的訓誡，將它的行為尊為你行事的準則。你將和過往的雄峰一樣，成為蜂後最好的伴侶，仆從，戰友。”
“薩伊，”洛洛的眼睛亮晶晶的，看著薩伊時，腦中想象卻是他那位至高無上的王，“到時候，我們一起輔佐蜂後大人，讓它成為蜂族最閃耀的星辰。”
薩伊死死的盯著洛洛，看著他透過自己遙想著另一個人，聽著自己滿心滿眼關註的愛人，讓自己愛上別的蟲族。
“好。”口中苦意翻湧，心中戾氣沸騰，表面上卻仍是忠犬的模樣，對主人言聽計從。
薩伊張來雙臂，將洛洛圈進懷中，牢牢地按在懷中，在洛洛掙紮之前，他說：“再讓我抱一會吧，我今日的戀人……在明日之前。”
或許是愧怍，或許是難忘舊情，洛洛很安靜，即使薩伊的力道過大，將他弄得很痛。
因為將臉埋在薩伊的胸膛之上，所以看不見薩伊的表情，看不見在卸下了忠犬的偽裝之後，他此刻的猙獰的面孔和布滿血絲的眼睛。
薩伊牢牢盯著洛洛白嫩的後頸，咽了咽口水，心中本能翻湧著，叫囂著，將這個冒犯他尊嚴的卑微工兵殺死，將這個想要逃離的戀人拆吃入腹。
但是，不能，還不到最後的時候。
將翻湧的惡意壓下，薩伊的溫柔地說。
“洛洛，你知道我有部分人族血統吧。”
聲音很輕，很縹緲，沒有任何的一點威脅，薩伊將那個秘密告訴了洛洛。
“你就是我僅存的人性。”
人性是理智，是為了長遠的利益克制此刻的欲望。那麽當他的人性拋棄他後，他還剩得下的是什麽呢？
是蟲族的本能。
是蠶食和交/配的欲望。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見~（如果這文有人看的話……）
☆、蜂後
蜂族是蟲族中有嚴密組織性的一支，它們最高的統治者被稱呼為蜂後。不過雖然被稱為蜂後，事實上蜂後不都是雄性，就像雄子中同樣也有雌性一樣。蜂後只是一個代號，只是一個稱謂，意味著蜂族中至高無上的權柄和力量。
這一屆的蜂後就是一只雄性蜂族，它反殺了打算殺掉自己的姐姐，成為了蜂後的唯一候選人。
有關洛洛那垃圾的實力是怎樣稱謂這只蜂後的貼身護衛，自然要從蜂後大人當年的落魄生涯說起。畢竟，對於沙漠中將要饑渴而死的旅人來說，一杯甘泉幾乎等同生命之源；對於被所有人放棄，困於瀕死之境的蜂後來說，洛洛的付出成為他一生無法償還的恩情。
蜂後在空蕩的大殿之中等了很久，洛洛還是沒有出現，他才可以確定，洛洛果然又一次背著他，私自出去了。
明天就是選拔了，他還有什麽不明白。
可明白不等於理解。
金色的長發像水藻般將他環繞，失重地將他包裹住，他又一次想起了過往。
在蜂族和人族的交界之地，常年戰爭不休，每一日都有蟲族和人族在這個戰場上流盡鮮血而死。混亂，殘酷，屠戮，這就在這個狹長地區上上演的全部。
蜂後幼年就被自己的姐姐丟到這個戰場上，他姐姐沒有像吃掉別的候選人那樣吃掉他，當然不是出於狗屁的姐弟親情，不過是因為蜂族有祖制，在蜂後候選人成年之前，起碼要保證有兩只蜂後候選人存在來以防萬一。他的姐姐有著畸胎的食欲和過強的實力，在她反應過來的時候，所有的蜂後候選人被吃的只剩下她弟弟一只了。再吃下去就要被大臣們騎到頭上來了，他姐姐無奈之下將他丟到了戰場上來，任他自生自滅。
大部分蜂族蟲子，生下來的戰力就等於他此生的最強戰力了，但蜂後不同，他們是成長型蟲族，幼年和成年的實力差距何止百倍。當今蜂後被丟到戰場來的時候不過五六歲，雖然心智已然成熟，但實力連一般工兵也不如，對等級低於自己的蜂族的控制力也幾乎等於零。要不是他的血脈等級夠高，可以不受高級蜂族的精神控制，他估計早就淪為戰場上的炮灰了。
不過夾縫中茍活的日子並沒有維持太久，不久之後，因為人族的新式武器，蟲族決定放棄蜂後所在的那片戰區。來不及撤離和戰死的蟲族，盡數淪為俘虜。
就是在人族的戰地基地之中，蜂後和洛洛相遇了。
他們相互依靠，相互扶持，一同戰鬥，一同逃離。
在鮮血和廝殺之中，只有彼此的後背是鮮活溫熱的。
蜂後本以為他們能夠一直這樣走下去的。
你只有我，我也只需要你。
在他重新回到王城之前，在他成功登上王座，成為唯一的女王蜂之前。
他都是這樣認為的。
“蜂後大人。”
在空蕩死寂的大殿之中，蜂後張開了眼，背後身側已經沒有了洛洛的身影，只有他一人的倒影。
和眼前畢恭畢敬的蜂族大臣。
因為蜂後多數是不管事的廢物，所以蜂族中真正處理日常事務的是蜂族的大臣。
“什麽事？”
自己的聲音不斷在大殿之中回蕩，聽著自己的回聲，蜂後突然感到了憤怒，為什麽，為什麽洛洛又不再自己身邊。
他為什麽不能每時每刻都陪伴著自己？
就像自己需要他那樣需要自己？
“我感覺大人會需要我，所以我來了。”
“哦？”蜂後起了幾分興致。
畢恭畢敬的大臣一直低著頭，保持著謙卑。
“明天就是雄子的選拔了，大人希望誰贏？”
雄子？雄峰？就是這該死的東西使得洛洛在回到皇城之後，再也不讓自己碰他了，就是這該死的身份使得洛洛從那是開始謹記著自己的身份，和他保持著該死的距離。
“誰都不希望。”蜂後冷笑。
“那……如果我說，”大臣斟酌著詞句，“我們可讓洛洛侍衛長成為雄子呢？”
蜂後終於正眼看他了，帶著幾絲期許和威脅，蜂後說。
“哦？什麽辦法？”
大臣在感到了蜂後身上的威壓，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大人應該聽說過人族一直在進行雜種實驗吧。”
“嗯，人類自然進化的速度太慢了，根本無法和蟲族媲美。依賴機器人的自由之國還好，強調人族的榮耀血脈的帝國為了抵抗蟲族只能進行大量的實驗，造出亞人人種投入戰場。”
蜂後一邊說著，一邊將長發攏起，不經意間流露出的風情是任何蜂族都無法抵擋的，情不自禁地想要臣服在他的腳下，這是烙印在血脈中的本能。大臣目不斜視，控制住自己想要將所有真相坦白地沖動，語氣平淡地繼續說道。
“沒錯，大人，現在與我們接壤的銀宇帝國的技術已經能將蟲族的血脈稀釋或者提純了，將一個工兵提純到雄子不是什麽不可能的。”
“不錯，接著說下去。”
大臣的頭低得更低。
“小的一族的血脈是蜂族中人族摻雜最多的一支，歷來從事在人族擔任間諜的任務，在任務過程中曾有一個找到人族實驗室後又被其中的實驗員偷偷放出來的成員。那位偷放出蜂族的人類實驗員提出了一個要求，要求我們一族持續從戰場上為他們輸出各種蟲族活體實驗品，而他們可以提供給我族想要的幫助。”
“呵。”蜂後輕笑，不帶一點殺氣，“你這是通敵的死罪啊”
大臣當即跪伏在蜂後的腳下，身體無比的順服卑微，不過低垂的眸子中卻燃燒著熊熊的火焰。
他知道自己在賭，但他從開口的那一刻就將自己逼上了無可挽回的絕路，他只能繼續賭下去，賭那一個明天，賭那一個未來，賭……那位博士沒有騙自己。
“我覺得大人會需要我的。”大臣咬牙說道。
蜂後笑容甜美，不含任何的一點血腥氣。他知道大臣在逼自己做出選擇，是與他一同成為蜂族的叛徒，還是放棄洛洛，從此兩蟲緊緊保持著女王蜂和工兵的距離。
不過他賭對了，自己的確是歷任蜂後中最不合格的一個。相較於掌控蜂族的快感，他更想要掌控的是洛洛這只卑微的工兵。畢竟，蟲族最重要的本能就是食欲和性&&欲，很不幸，洛洛能使得他這兩者都得到極大的滿足，無論是吃了他，還是與之交&&配，他都能獲得無上的快感。
“你說什麽呢，我怎麽會忍心你因為這種小錯就死去呢？”
蜂後扶起大臣，一向弒殺成性的王此刻竟然像是一個仁慈的長者。
“說吧，”蜂後柔柔地勸說到，“你要怎麽做，以及……你想要什麽？”
“我之前已經聯系過帝國的那位所長了，他說可以將洛洛侍衛長從邊境戰場那條路偷運過去，他做完手術再以接運送亞種人類的名義將洛洛侍衛長運回來。至於洛洛侍衛長的安全大人可以不必擔心，我們與那位所長合作多年，那位所長雖然是位枉顧倫理的科學瘋子，但他在帝國的地位是真的高，以ta的身份地位偷渡一只蟲族還是綽綽有餘。”
大臣擡起頭，見蜂後表情還算愉悅，他才繼續說道。
“至於我們想要的有兩件事，事成之前我先說我的要求，我只希望在以後的時光之中作為大人的左右侍奉在大人的身側。”
蜂後挑挑眉，差異地看著大臣。
“你這種卑微的血脈，還想爬這麽高，野心不小啊。”
“大人，”見蜂後沒有直接下手殺了自己，大臣心中松了一口氣，鄭重其事地解釋道，“大人應該知道我們這一支的人族血脈摻雜程度最高，近乎達到了四成吧。”
“嗯，曾有耳聞。”
“過高純度的人類血統使得我們丟失了很多，忠誠，地位，信任，力量……但這卑賤的血脈也使我們得到了很多，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大臣毫不介意讓蜂後看見自己眼中燃燒著的熊熊的火焰，他一字一句，陳述著那將他折磨又將他塑造的東西——
“野心。”
蜂後的笑意終於到了眼底，他拍著手，轉過身，行為就像是是個沒有長大的孩子，不過語氣中倒是沒有任何孩童的稚氣。
“好，好的很，對於你這種蜂族血脈過分稀薄的蟲子來說，忠誠什麽我是真的不信的，野心這個原因的確使我不會想殺你滅口了……你真的很好。”
“哈哈。”
蜂後的嘴角咧開的弧度越來越大。
“很好，哈哈。”
蜂後擡起手，長袍的袖子滑下，露出白得過分的纖細手腕，用手遮住眼睛，蜂後仍在大笑著。
“哈哈哈哈，很好——”
蜂後的笑聲沒有停止，非常瘋狂的，不停不停。
站在他身後的大臣知道這位大人又開始例常性犯病，在得到了承諾後並不想觸黴頭的大臣開始小步退去。
蜂後瘋狂地笑著，沒有緣由，就像是一個讓人無法理喻的瘋子。
直到大臣已經退到了門口，他才驀地開口。
“吶，你說，”蜂後偏過頭，拭去了眼角笑出的淚水，他好奇地問道，“既然洛洛成了雄子，那我一定會標記他讓他成為雄峰。那麽明天選出的選出的雄峰不久沒有用了了嗎？”
蜂後的眼中翻湧著某種惡意，那是希望將對方拉入自己身處的深淵使之接受自己的瘋狂。
“你說啊，到時候，我讓雄峰洛洛殺死雄峰薩伊。”
“會不會相當有趣呀~”
薩伊和洛洛的事情在王庭之中並不是什麽秘密，大臣也在天臺上看到過一向冷漠的薩伊大人任由洛洛侍衛長枕在他的腿上睡覺，那時薩伊大人眼中滿是溫柔，閃爍著，仿佛承著一汪淺淺星河。
那場景，在這蜂族橫行的血腥王庭之中，真是少見的美好。
“是，”大臣控制住口中的苦味和心中的反感，應聲道，“是很有趣，大人。”
作者有話要說： 晉江又吞我評論……咳咳，這是短篇，已經寫完了，慢慢發。
☆、兩者的誓言
洛洛回到大殿時，蜂後依舊坐在地上等著他回來。
蜂後有著長長的金發，皮膚白皙，面容精致，額間墜著的一刻紅色的寶石是無價的精神力增幅寶石。洛洛最愛的就是他的那頭金色的長發，在強光的照射下那是令人頭暈目眩的絢麗，即使在這間昏暗的大殿之中，那金色在暧昧的光影之下若隱若現，平添了幾層神秘與魅惑。
耀眼的，迷人的，神秘的。
金色，那是洛洛的朋友最愛的顏色。
是黃金的顏色。
“你回來啦~”蜂後歪歪頭，手掌向外，向洛洛伸著兩條纖細的胳膊。
洛洛上前，借著他的姿勢，將坐在地上的蜂後抱起。
“嗯，我回來了”
已經強大無比的蜂後依舊像幼年一樣，像是菟絲子一樣攀附在洛洛的懷中，姿勢情態好像是離開了他無法離開的弱者。
……
就像他們最初相伴的那段時間一樣。
那是兩人最最弱小無助的時光，每日掙紮在瀕死的邊緣，惶惶不可終日，但也正此，兩人無比信賴彼此，一直倚靠著彼此，而那最段落魄的日子，那竟成了他們最親密幸福的時光。
……何其諷刺。
蜂後斂去眼中的暗沈，依舊是一幅幼齒少年的姿態，掛在洛洛身上，金色的長發在洛洛身上亂蹭，柔順華貴的長發因此顯得有些淩亂。
“你剛剛去哪裏了呀？我找了你好久~”蜂後的聲音軟軟的，像是在撒嬌。
“我去見薩——”洛洛並沒有瞞著蜂後的意思，反正他和薩伊的那檔子事早就不是什麽秘密了。
可是他的話說道一半，被蜂後打斷。
“呀——”他抓起洛洛的手指，看著那上面一道被反覆撕裂的傷口心疼地說道，“你怎麽又這麽不小心。”
“我沒事，唔——”
洛洛原本對那道傷口並不在意，但下一刻，蜂後就將那根手指以及含在嘴裏，洛洛遲疑了一下，卻也沒再說什麽。
微冷的口腔將手指叼住，舌尖靈巧的劃過傷口，蜷縮覆又伸直，將傷口上未能冷卻的腥甜血液裹挾入口腔，吞咽下去。
同類的血液或許不被人類所喜歡，但對於蟲族來說，那是無上的美食，每一次吞噬強大的同類就意味著又多了一次提純血脈的機會，意味著更強大的力量，意味著更多存活的可能。
按理對於蜂後來說，工兵的血肉對於他其實是對他嬌貴的腸胃的褻瀆，即使雄子才可以算作勉強可以果腹的食物，真正的饕餮盛宴理應是與他同樣的蜂後候選人。
可即使蜂後吃遍了所有種族的生物，嘗遍了山珍海味，真正令他難以忘懷的還是洛洛的血肉，即使只是真正地吃過兩次，那確實令他難以忘懷的美味。
洛洛的血液經過唾液的稀釋，吞咽滑入喉管，新的血液從傷口榨取而出，充斥在口腔。進食的快感摻雜著掠奪的狂喜，使得蜂後的身體微微顫抖起來。
“真的有這麽好吃嗎？”見蜂後有些失態，洛洛問道。
好吃，真的好吃，那是終我一生都無比留戀的美味，蜂後在心中喟嘆。
在昔日的那間明亮到幾乎令所有蟲族厭煩的囚籠之中，從始至終就只有他們兩個——一只因年幼而無能為力的蜂後，一只因血脈過於稀薄而只能等死的工蜂。
蜂後因為受傷加過度的饑餓而倒在地上，蜷縮成一團，口中發出細碎的□□，在痛苦之中等待著死亡的來臨。不過，即使是這樣的場景，他也並不感到悲傷，因為這是他在踏上這片戰場上就早已註定的結局。
既然早已知道自己會在某一時刻死去，又為什麽會感到絕望和恐懼？
眼前的白色漸漸淡去，瞳孔前倒映著五顏六色的糜麗光彩，蜂後連伸出手的動力都沒有，只是看著光彩破碎覆又新生，他知道這是幻覺，是瀕死的幻覺，但這對死亡的意識也隨著死亡的到來而消逝。
時間流逝，意識消逝，蜂後陷入沈眠。他以為這將是永久的黑暗之鄉，沒想到還會回到塵世。
自己正平躺在地上，隱約感到有什麽正流淌盡自己的口中，蜂後費力地張開眼皮，自從進了這間監獄以來就一直自己呆在角落裏的獄友不知何時蹲在了自己的眼前，在朦朧的視線中蜂後什麽都無法看清，只記住了那個味道，他鮮血的味道。
“我竟然無法坐視著你死去，”獄友沖自己俏皮地眨眨眼，隨手將已經在愈合的手腕又劃開一道傷口，已是涓涓細流的血液又一次淋漓而下，“你在蜂族中的等級應該還算蠻高的吧，竟然連我都會受到影響。”
腥甜的，美味的，滑過喉管的——食物。
食物……這是食物……
我的，食物。
求生的本能和進食的欲望壓過一切，蜂後突然暴起，將獄友壓倒在地上，尖銳的牙齒直接咬破那正流著鮮血的手腕，在利齒刺破皮膚的那一刻，蜂後感覺到獄友顫抖了一下，但最終在他的血脈威壓之下，覆歸平靜
“等，等等……”他的獄友吶吶的說。
蜂後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擡眼，猩紅的眸子怨懟地橫了他一眼。獄友倒吸了一口冷氣，不禁感慨“真，真好看，我從沒想到過你們會長得這麽犯規……”
蜂後並沒有顧及到獄友的震撼，自顧自地吸食著身下之人的血液。他承認，他第一次感到恐懼了，是這血液帶來的恐懼，是這吸食血液的自己帶來的恐懼，是在死過一次後對死亡的恐懼。
他感到後怕了，在死過一次之後終於意識到死亡意味著什麽之後，對那種瀕死之境的恐懼。
這只沒有名字的怪物在那一刻，在擁有了名為恐懼的情感之後，終於可以稱為一個活著的生命了。
而這一切的見證者只有在場的另一個生命體。
他是見證者，他是親歷者，
也是他帶了了這次新生。
不過蜂後那時候想殺死他，被饑餓驅使，被進化的本能驅動。不過最終還是沒有成功。
對那時候的蜂後來說，躍起和短暫地釋放威壓已經是最後的潛力，他已經沒有任何的行動力了，獄友很快戳破了他的這層紙做的華服，將他推開，以防他真的將自己殺死。
蜂後無力地癱倒在地上，等待著腹中的食物消化，臉色慘白的獄友捂住手腕，癱坐在蜂後的身邊，顫顫巍巍地吐槽道：
“你小子可真下得去口，險些被你那副純良的樣子給騙了。”
獄友將手掌拿開，看了一下自己的傷口，五官扭曲了一下，覆又將手掌蓋上，他轉過臉來，對蜂後吐了吐舌頭，
“你可給我記住了，我叫洛洛。”獄友故作惡狠狠地說，“你小子可欠了我一命，別忘了。”
洛，洛……洛，洛……
洛洛，洛洛，洛洛。
舌尖彈起，覆又放下。
蜂後第一次學會了怎樣使用人類的軀殼來發出聲音。
“洛洛……”
“嗯，”洛洛點頭，滿意地摸著蜂後的頭，“我已經說了我的名字了，那你叫什麽名字呀？”
“……名，名字？……”蜂後迷惑地看著洛洛。
“你沒有名字？”洛洛碎碎念著，“那可有點糟糕了，那我以後可要找誰要債啊？”
洛洛不是沒有看到蜂後天真的表情之後的渴望，但他知道那份渴望是什麽，可他不想回應。
他不想回應那份渴望。
為他人取名意味著一份承諾，意味著一種責任。眼前的這只跟他以前的玩物不同，對於以前的玩物他盡可以給他們取小名，因為他承擔得起那份責任，但他註定無法回應眼前的這只蟲族。
從他們相見之前，他們的結局就已經註定。
所以洛洛裝作沒有看到。
“我，我，”蜂後費力地擡起手，抓住洛洛的小指，像是擔心洛洛會因為他沒有名字而拋棄他似的，諾諾地說“我會償還我的債務，我會一直一直跟著你的。”
他如是說道。
他許下了這樣的諾言。
洛洛楞了一下，然後笑了起來，笑容燦爛宛若星辰。
“好啊，這可是你說的！”
嗯，我說過的，我會一直一直跟著你的。
而你，也答應過我的。
“洛洛。”
蜂後松開了口，從回憶之中雪白冰冷的監獄回歸到現實中陰冷昏暗的蜂族城堡。
經年之後，你依舊是那個無力的小工兵，而他，已經成為了萬人之上的女王蜂。
蜂後金色的長袍鋪陳在地上，高高在上的王半跪在他的侍從的面前，那位無所不能的王仰望著他卑微的工兵，與之十指緊扣，神色虔誠而專註。
“洛洛。”
又一次，他喚道。
“嗯，我在。”
洛洛垂頭，神色莫名地有些傷感。
像是已經預感到了將至的未來。
“你能幫我去做一件事嗎？
洛洛抿了抿嘴。
“好啊。”
“……”
“你能幫我殺了薩伊嗎？”
“……”
“……”
“……好啊。”
洛洛眨了眨眼，緊抿的嘴角綻放出笑意，他笑著說道。
如今兩人的姿勢是多年前洛洛的受封儀式的覆刻，只不過站立著與跪下者的位置倒轉，當年，同樣的姿勢，洛洛跪在蜂後的腳下，手握著蜂後的手掌，許下過誓言。
「我臣服於您，忠誠於您。」
「我將用盡我殘存的生命來報答您的恩情。」
「我聆聽著您所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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