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本能與理智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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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令,達成您所有的訴求。」

「也時刻準備著為您死去。」

作者有話要說: 推一下我重新更的舊文(也沒有很舊,也是今年的文)

《對不起,小爺我喜歡Omega》

片段:門由我親手闔上。

屋內只亮了一盞落地燈。

來自上位者的信息素無孔不入,迫使著我臣服於身後的那個人,去跪倒在他的腳下,匍匐在他的身前,以此渴求他一點點微不足道的施舍。

如果我的性別真的是Omega或者Alpha,恐怕真的連簡單的站立都做不到了吧,這樣想著的我,竟然有些慶幸自己是個Beta。

畢竟我可以在任何人的面前毫無骨氣地低頭,唯獨他不行。

因為他是我的情敵。

有他沒我,有我沒他。

(因為有人留言了,所以重新開更,兩天一更。)

☆、無可救藥

你曾聽說過有關精靈的故事嗎?

洛洛就知道一個。——

那些背叛神靈的精靈,將在無盡的黑暗之中哀嚎。

在洛洛來到蟲族之後,他只愛過一個人,那個人有著精靈般俊美的面容,當他茶墨色的瞳孔凝視著你的時候,你仿佛被整個森林說祝福。

洛洛曾經想不明白他為什麽會突然對一只蟲子產生那樣的情感。而現在,當他接下殺死薩伊的任務的時候。

他終於想明白了那蹊蹺愛意的由來。

那是一段在由他寫就的神典之中,有關敵主的描述。

「那是神最寵愛的孩子,卻在新神的誘惑下選擇墮落」

「他們鉑金色的發絲暈染成棕黑」

「祖母綠般的眼睛也摻入黑色」

「變成魔鬼才有的荼蘼棕」

「那宛若天籟的歌喉曾讚頌過森林中所有的生靈」

「而現在,只會重覆著那可怖的箴言」

「……」

「舊神已死,新的人主毀滅舊的神啟。」

「新紀降臨。」

「……」

薩伊就是洛洛寫就的神典之中,墮落精靈的覆刻。洛洛曾經為這個宗教付出了前半生,所以在來到蟲族之後,他才會被被洛洛吸引,因為他成為了洛洛過往存在的證明,成為了他情感的寄托。

從始至終。

他們所謂的相戀從不是什麽浪漫溫馨的一見鐘情。

而是不合時宜的過度巧合。

洛洛看向自己的掌心,笑得很是仁慈。他雖然很喜歡露出各種各樣的笑容,但他很久沒有這樣笑過了。根據他的某個庇護他只是為了撈錢的損友說,洛洛這樣的笑容讓他想起了兩個詞匯。其中一個是聖光糊臉,另一個則是斯文敗類。

某個損友還說過,每次他露出這樣的笑容就說明他又要撒謊了,而且是彌天大謊的那種類型。

這次也是一樣嗎?

洛洛自問。

你又要去欺騙誰呢?

Dr.絡。

***

蜂族之中沒有任何的計時設備,因為蟲族的生物鐘就是最好的計時器。如非緊急情況,大部分蜂族都會在特定的時間睡眠,然後在特定的時間醒來,由特定的工兵在大部分蜂族休眠的時候進行巡邏。

在這座蜂族的城堡之中,按理說所有的蜂族都應該如此,順從他們的天性,服從他們的本能。

不過今晚有些特別,大臣在收到了博士發來的消息之後,在蜂後的休眠時間找到了蜂後,碰巧,今日蜂後不知道發什麽神經,也沒有陷入休眠。

“蜂後大人。”

大臣無比恭順,不過眉宇間滿是慌張和惶恐。

“有什麽事情?”

蜂後負手而立,透過宮殿唯一的窗口看向外面的星空,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大臣的手心有點冒汗,支吾著透露出了一些信息。

“那個,您為了轉化洛洛侍衛長,不是答應了兩個要求了嗎——現在,人族那邊,嗯,來具體消息了……”

“有話好好說,這樣聽著累人。”

蜂後依舊沒有回頭,像是並不在意。

雖然蜂後這樣說來,可大臣還是扭扭捏捏,他從來都是這樣,在優柔寡斷和殘忍果決直接反覆橫跳,讓大部分蟲族人族摸不清頭腦。

不過蜂後也沒著急,並沒有催他。

半晌之後,大臣才咬牙說道。

“他們要0.2克的蟲源。”

蟲源,顧名思義,蟲族的生命之源,能量之源,被埋藏在蟲巢深處,即使是蟲族的統領者一生也沒有幾次得見的機會。根據人族已知的消息,蟲族那詭異的進化速度和源源不斷的能源都與蟲源有關。不過,由於每次千辛萬苦拿下蟲巢之後其中的蟲源都會莫名其妙的自毀,人族至今還是未能獲得半分的蟲源。

而這一次,人族方面指名道姓要蟲源,這用心已經是昭然若揭了。雖然只有0.2g,但對於人族那恐怖的學習程度和認知程度來說,已經能夠研究出很多東西了。如果真的將蟲源給人族,那麽蜂後即使成不了蜂族滅絕的直接導因,成為一個幕後推手還是綽綽有餘了,如果運氣夠好,指不定還能成為蟲族覆滅的誘因之一。

按理說,任何一個正常的蟲族都不會答應這荒誕的要求,可很不幸,蟲族正常的標準和人族從來不一樣,以人族的正常為基準是永遠無法理解蟲族的“正常”的。更何況,當今的這任蜂後還是這不正常的中族之中最無法讓人理解的那幾只。

所以蜂後答應的毫無負罪感,大臣事先準備的一大堆游說之詞統統打了水漂。

對於蜂後來說,當下的苦痛是可以毀滅自己的,而如果此刻都被摧毀,又何談長久?既然如此,又何必為了未來的快樂犧牲此刻的歡愉,發展,使命,那些東西又與他何幹?他行動的原因從來不是那種聖潔神聖使命感,而是卑微低劣的食色之欲。

他願意為了此刻低劣的歡愉付出永恒的苦痛,他就是這樣一個無藥可救的頑童,從來不知延遲滿足為何物,也從不知何為理想和更高的追求。

“好啊。”在大臣覆雜的眼神之中,蜂後答應地毫不遲疑。

他說。

“好啊,沒問題。”

……

“是,大人。”

大臣閉上了眼,俯下身,謝主隆恩。

要說大臣心中沒有心痛是假,畢竟自己所在的蜂族攤上了這樣一個蜂後,連蟲源這種根本也說給就給,但要說大臣心中沒有慶幸也是假,畢竟他早就拋棄了蜂族這艘將要覆滅的小船,搭上了人族的巨輪。

早在蜂後的姐姐當權的時候,大臣就知道,在這座陰冷昏暗的王庭之中,有著一位無藥可救的王。

可大臣沒有想到的是,接替先王的,是另一位更加瘋狂的廢物。

這是蜂族的不幸,這是人族的良機。

大臣此刻為自己將亡的同族無比痛心,也為了自己做出了正確的選擇而慶幸。

“不過你們還真會選時間,”蜂後說,“即使是我,這一輩子也只有兩次機會接觸蟲源,你們趕在雄子選拔賽時接觸我,為的就是這難得的機會吧。”

計劃進行到現在這個程度,任何一個人想要抽身都已經來不及了,即使無法判斷蜂後為什麽要說這些話,已經沒有退路的大臣早已撕破了臉皮,他承認。

“是的,大人。”

大臣攏攏袖子,繼續說。

“還有,博士說,他希望明天能夠帶著蟲源一起走。”

“博士?他是誰?”

“博士就是博士,是人族派來與我接洽的代表。”大臣並不願意透露過多有關博士的訊息。

蜂後沒有追問,只是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那我希望一周以內我能得到我的洛洛。”

“博士的意思是不需要那麽長的時間,三天就可以了。”

“他確定?”

“博士確定。”大臣對蜂後一揖,轉身離去。

大臣沒有說他確認,因為他是只蟲子。

大臣說的是博士確認,因為博士是個人類。

人類,兩面三刀,口腹蜜劍,他們會用好看的面容欺騙你,會用甜蜜的笑容迷惑你。

博士,他從始至終,都是一個人類。

他是一個人類。

在大臣離去之後,空無一人的大殿又只剩下他一人。蜂後仰面倒下,躺在冰冷的石質地面上,看著同樣陰冷晦暗的屋頂。

他雖然是個無藥可救的王,但並不是是個徹頭徹尾的傻子,甚至說,他比大部分的人類還要聰明。博士是誰他大致能夠猜出,大臣和人類到底要做什麽,他也大致知曉。畢竟,他與洛洛的相遇與相知太過巧合,也太過完美。以至於讓他明知虛假,亦想沈浸其中。

他想讓那虛幻的假象,成為永遠的現實。

寒氣滲入骨中,蜂後連半分顫抖也沒有,因為他的血肉都是冷的,所以他不懼寒冷。

莫名地,他想起了自己的那個控制不住自己饕餮欲望的姐姐,她擁有過無數的伴侶,她吃掉過無數的伴侶,她肆意放縱自己畸態的食欲和殺戮的欲望。當他千辛萬苦爬上王座,親手將她殺死的時候,她還對著他說。

「我真後悔……後悔當時因為你是我弟弟沒有第一個殺死你,然後吃了你。」

這句狠話是姐姐一貫的風格,蜂後並沒有在意,不過當他真的親手將姐姐的蟲晶從她的身體裏掏出來的時候,當她冰冷的血液湧出,生命力快速流逝的時候,姐姐反倒收斂了所有的狠厲。

當死亡終於到來的時候,她的面孔帶著幾絲人類才有的悲傷和感慨,神色恍惚,似是在詛咒新王,又似在感慨自身。

「從你成為王的那一刻,你就註定不幸,那是無論多少食物和伴侶都無法消解的痛苦。」

「你的每一次得到,都意味著失去更多。」

蜂後打了個寒顫,莫名地,有點冷了。

作者有話要說: 以後換成晚上8點發文~

☆、抉擇

當你的“主人”要你殺了你的“愛人”,你會怎麽做呢?如果選擇動手,那是對愛人的背叛;如果選擇不動手,那是對主人的背叛。無論怎麽選擇,你都會辜負一方。

不過這種甜蜜的糾結是人類所獨有的,對於蟲族來說,上位者的命令是毋庸置疑的,至於蜂後的指令,那更是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完成的絕對。對於工兵來說,上位者血脈的威壓和誘惑的氣息會使得工兵本就稀薄的理智停擺,任由蜂族的本能支配,將上位者的命令設置為絕對的律令,盡其所能去完成。

蜂後,女王蜂,這名號從不是隨意取的,它是實實在在地建立在蜂族這種鐵的律令之上,建立在這種發自本能的擁護和愛戴之上。洛洛還記得,每當蜂後離開宮殿的時候,所有見到的他的蜂族連在他面前直起身的勇氣都沒有,放眼望去,盡數是匍匐在地,身體激動道發抖的蜂族。當蜂後張開翅膀,飛行在黑壓壓的蜂族子民上空的時;當蜂後親臨蜂族戰場,那些工兵眼中充斥著的狂熱的時候;當蜂後爬上高塔,當著他子民的面子戴上皇冠的時候。洛洛在終於明白,什麽才叫做真正的王。

那是至高無上的威儀。

那是不容置喙的權威。

而現在正是這位至高無上的王命令,讓他殺了自己的愛人——雄子薩伊。那麽,現在身為蟲族的洛洛會怎麽選擇?

洛洛微微地笑著,像是悲憫人世的神使,滿是虔誠的意味。一天晚上,已經夠他準備好了一切,夠他準備好一艘飛船,夠他安排好所有的接洽工作,夠他安排好所有的演員。現在,所有的一切早已按部就班,他將上演一幕戲劇。

所有人都必須按部就班。

包括他自己。

洛洛來到薩伊的住所,這裏過分簡潔,床和家具什麽都沒有,就像是用石頭臨時鍛造出的一件儲物室。不是洛洛說,他在人族住過的任何一件監獄都要比這豪華百倍,也不知道薩伊是怎麽在這間屋子中忍耐這麽多年的。

早在有人進到屋子之前,薩伊就已經醒了,甚至通過氣味和腳步判斷出來者是洛洛。

他怎麽來了?

薩伊坐起,茫茫然地睜大深棕色的眼睛,看向屋門的方向。洛洛剛踏入屋中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幅場景,一向在他面前都是精致優雅的薩伊,此刻頭發亂翹衣裳淩亂,深棕色的眼神還帶著些許的茫然,像是不敢相信洛洛回來找他,薩伊晃了晃頭,用純良無害的眼神盯了他許久,這才開口。

“洛洛?”是疑問的語氣,即使耳聞了,眼見了,薩伊還是不敢相信。

因為無論從那一情況分析,洛洛都不應該在此時,此刻,出現在這裏。

“是我,”洛洛的語氣有點冷淡,“跟我走。”

薩伊楞了一下,在這段關系之中,他是主導者,洛洛多數處於倒貼的哪一方,除了今早拒絕他們光明正大在一起,洛洛很少會忤逆他的意志。至於現在這種命令的語氣,更是前所未見。

“怎麽了嗎?”

薩伊起身,一邊跟在洛洛身後,一邊問道。

“我要送你走,郎木蜂飛船已經準備好了。”洛洛回頭撇了他一眼。

“什麽時候?”薩伊沒有拒絕。

腳步一頓。

“現在。”

“現在?”

“現在。”

洛洛腳步匆匆,很不尋常,像是在追求著什麽,又像是在逃避著什麽,薩伊拉住了他,問詢到。

“這麽著急,到底怎麽了?”

“……”洛洛回身,長久地盯著他,晦暗的眼神令薩伊感到毛骨悚然,突然,洛洛驀地一笑,“沒什麽,只是王讓我殺了你而已。”

薩伊張了張嘴,發不出任何聲音,從他同意洛洛的追求的那一刻,他就知道會有這樣的一天,只是,沒有想到會有這樣快而已。

“沒事,我這麽喜歡你,不會殺你的。”洛洛安慰性地擰住了薩伊的手,“我今晚安排了一艘郎木蜂飛船,你登上這艘飛往深淵戰場的飛船,到時候在人族與蟲族的邊境之處就找機會逃掉。”

“……”薩伊凝視著洛洛,然後說,“你會跟我一起逃走嗎?”

洛洛搖頭,毫不猶豫。

“我太弱了,跟你去深淵戰場就是找死,反正蜂後也……”在薩伊的註視之下,洛洛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他不得不妥協,“好吧,我晚點會去的,但現在不行,蜂後會懷疑的,到時候你我都逃不掉。”

薩伊的身體繃得很緊,但還是咬牙答應。

“……好的。”

洛洛嫣然一笑,拉起薩伊的手就向大殿的一個不起眼的後門走去。

薩伊再沒有吱聲,乖巧地跟在洛洛的身後,目光死死地盯住洛洛,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似乎是薩伊的目光太過具有存在感,又或者是這雄子居住的地方氣氛太過壓抑,洛洛始終感到什麽不對勁,終於,順著某一瞬的思維火花,洛洛抓住了那種違和感的來源。

“等等……”

“為什這裏這麽安靜,為什麽我們走了這麽久都沒有別的雄子發現我們?”

這裏是雄子的聚居地,洛洛聽他的侍從說過,這裏都是鬧哄哄的,他們走過這些雄子的門前的時候,或多或少都會有些刺頭跳出來要找他打架,要不是雄子們沒有下殺手,他們還真的不能每一次都全身而退。

而今天,他們走過這幽暗長廊,走廊中除了他們兩人腳步的回聲,再不存在任何活物發出的聲響,所有有著雄子的石門都緊緊關閉,讓人無法窺探其中的分毫景象。

不對勁,很不對勁。

就好像……

“正常,明天就是雄子選拔賽了,大家都想好好休息一下。”

薩伊突然開口,打斷了洛洛的沈思。

“不過還是不要停留太久,現在沒事,等會可就不一定了。”薩伊說,“你是想走西面的小門吧。”

薩伊反客為主,握緊了洛洛手,加快步伐,走到他的前面,帶他離開此處。

在被薩伊快速拉離雄子居住的地方之後,洛洛依舊感覺不對,因為在他所寫的劇本之中,已經篤定了會有別的雄子來阻撓他,而他也已經準備好了解決問題的方案。可是現在,到目前為止,計劃進行得都太過順利了,順利到讓他感覺。

有什麽脫了軌。

在兩人離開的走廊裏,有很多石門,每一扇石門後,都住著一個雄子。現在,石門緊閉,每一扇石門背後都囚著一具雄子的屍體,他們的胸膛背剖開,蟲晶被挖出,連汩汩流淌的血液都停滯,本就冰涼的身體現在更是死寂。

他們不可能再按照洛洛的計劃之中的那樣,對他們的行程造成阻礙。

因為他們,早已經死去。

☆、旁觀者

穿過晦暗的走廊,從宮殿的小門出去,已經有接應的蜂族等待在那裏了。接應者駕馭著一只低等洛倫蟲族,這種蟲族沒有智慧,形態類似巨型蜈蚣和馬陸的結合體,不會飛,但在地面的移動速度極快,有時會被高等蟲族作為代步工具。洛倫蟲族巨大的毒鉤開闔著,流淌出的黏液落在地上腐蝕出巨大的坑洞,數不清的蟲足蠕動著,洛洛皺眉,無論看過多少次,他都無法忍受低等蟲族的醜陋外表,這種厭惡來源於人族拓荒時期被屠殺過的同族,源於無數次兩族有關於資源的征戰之中累計的屍山血海。

忍住惡心和不適,洛洛招呼薩伊坐了上來。洛洛看著俊美得宛若精靈的青年坐在猙獰醜陋的巨蟲上,這是極具視覺沖擊的場景,是一種極醜和極美的融合,是一種恬靜和血腥的雜糅。但洛洛知道,精靈和他所乘坐的怪物,其實是同一種東西,那醜陋才是真實,那俊美不過是一種擬態,是一種一戳即破的假象。

早年與蜂後掙紮在深淵戰場的時候,蜂後為了保護兩人能夠活下來,多次不得不放棄擬態,以蟲形戰鬥。那副場景,那種形態,那種從俊美無儔的少年轉瞬變為可怖蟲族的姿態,即使明知蜂後是為了他的不得已為之,洛洛依舊無法壓抑胃部的惡心感。

洛洛厭惡著蟲族,不會有人比他更加厭惡了。

哪怕他現在也是蟲族。

“兩位[大]人,到地方了。”

駕馭洛倫蟲族的蜂族的等級並不高,嘗試著發出人族的語言,但其中有的字詞由於發聲器官無法模擬出,只能用絲絲的蟲語發出。夾雜著蟲語和人族語言的發言無比奇怪,但在蟲族的這些年,尤其是在教導過某位蜂後大人說人話之後,洛洛已經不得不習慣了。

“[知道了]”

並沒有為難這位蜂族,洛洛以蟲語回應。

蜂族人向兩位一鞠躬,駕馭著洛倫蟲族消失在兩人面前。

這裏雖然算是蜂族的首都星,但依舊無比荒蕪,放眼望去,沒有任何的植被,連生物的蹤跡都不可尋覓,這是由於蜂族的蟲巢掩埋在這顆“星球”的地表之下,這層薄薄的塵土和石層不過是蟲巢的偽裝,洛洛知道,在這層荒涼的偽裝之下,是無數由蟲巢孕育的幼蟲和照顧幼蟲的工兵。每天,這顆“星球”之上都有無數的郎木蜂載著工兵起飛,去往任何有獵物的地方,狩獵貨物攫取能源;每天,這顆“星球”上也有無數的郎木蜂降落,帶回哺育給幼蟲的食物和維持蟲巢的能量。

平靜荒蕪只是表象,掠奪和攫取才是這個蟲巢的本質。這顆看似荒蕪的“星球”實則是一個在宇宙中移動的饕餮怪物,吞噬著所有的事物,以此壯大自身。

在等待著郎木峰到來的時候,薩伊又一次開口問道。

“你等會跟我一起走嗎?”

“我不是說了嘛,我晚點回去的。”洛洛的語氣有點不耐。

薩伊感受到了洛洛的態度,但他不過是換了一個問題問詢。

“真的是蜂後大人要殺我嗎?”

“當然是它,不然我怎麽會半夜匆忙地讓你走。”對於今晚竟問些白癡問題的薩伊,洛洛強忍住不耐,回答他。

薩伊擡頭,憑他遠優於洛洛的感受能力,他知道,的確有一只郎木峰在快速靠近,他的時間不多了,所以他問了下一個問題。

“你不是蜂後大人的侍衛長嗎,你怎麽敢忤逆他的意志?”

“我雖然是蜂後大人的侍衛長,但我更不想你死。”

薩伊的視線逡巡在洛洛一張一合的口唇上。

他知道洛洛在撒謊,就是用這張嘴,他在撒謊。身為工兵的洛洛是無法違抗蜂後大人的任何指令的,工兵在蜂後面前就像是一條狗一樣。

“那麽,洛洛,”薩伊仍舊沒有死心,“你是怎麽來到我的居所找到我的呢?”

“走過去的唄,你問這種問題幹嘛。”洛洛皺眉,薩伊的問的問題讓他感到很奇怪,“如果你要問我怎麽知道你住哪裏的話,那是你之前告訴過我的,你可能忘了。”

他在撒謊,薩伊內心叫囂著,洛洛從沒來過他的居所找過他,所以洛洛不知道,從蜂後的宮殿到雄子的居所,在晚上會有專人在暗處監管的,除非是蜂後準許的人,他們不會放行,即使洛洛是侍衛長,同樣也是如此。

從現在洛洛的神態和言語來看,他並沒有遇到監管者。這只能說明一個問題,那就是蜂後事先跟監管者打過招呼了。可既然蜂後要殺自己,又怎麽會讓自己的侍衛長半夜來救自己?

除非這場表面上的營救,實際是將他推入地獄的謀殺。

“洛洛,這只郎木蜂將要去到的終點,真是是深淵戰場嗎?”

郎木蜂轉瞬即至,憑借洛洛的視力,上一秒他才剛剛看到一個黑色的輪廓,下一秒郎木蜂就已經在眼前了。

薩伊不會拒絕洛洛,這次也一樣,在他進入郎木蜂的內部之前,他說。

“這是我最後一個問題了,洛洛。”

他的語氣就如以前一樣真誠,而且這一次他的語氣之中甚至還帶了一絲絲的哀求。

洛洛冷硬的心腸在那一瞬間柔軟,他大發慈悲的說出真相。

“不是。”

薩伊閉上眼睛,覆又睜開,他轉身踏入了郎木蜂的內部。

“我知道了。”

我知道了,你是真心誠意地想要殺死我。

但因為要殺我的人是你。

所以我原意去死一次。

請你祈禱吧,洛洛,祈禱我真的死在這只郎木蜂裏。

祈禱薩伊死在這只郎木蜂裏,再不回來。

“洛洛,你知道嗎。我覺得你又一次為了蜂後……拋棄了我。”

在踏入郎木蜂之前,薩伊留下了這句話。

來自遙遠恒星的光芒落在蟲巢荒蕪的表面,落在薩伊的身上,落在他深棕色的發絲上,反射出更加細微的光芒。

薩伊踏入了郎木蜂,義無反顧。

[那你有沒有想過,我其實是為了你,欺騙了蜂後。]

薩伊已經離去,洛洛這句話,再沒有了言說的機會了。

在兩人不遠處,蜂後隱藏著氣息,並未讓兩人察覺。他的臉上滿是充滿了孩子氣的惡意笑容。

他知道洛洛並不想殺薩伊,也知道薩伊認為洛洛想要殺死他。

蜂後都知道。

☆、原點與終焉

在回到了自己在蟲族的居所之後,洛洛強制自己興奮的神經入眠。

因為明天就是最後一天了,他絕不容許在最後一步出差錯。

深呼吸,冷靜,冷靜。

脈搏放緩。

呼吸,呼吸。

假裝自己是個人類一樣,呼吸。

在半夢半醒之間,洛洛又回到了故事的最初。

其實,早在他來到蜂族之前,早在他成為蟲子之前。

他曾是人類。

不,更準確的來說,是人類之敵。

“刑事罪責,第一款第一條,叛國罪;第一款第二條,恐怖主義罪,塔塔科縱火案幕後主使,斯坦星謀殺案策劃人。”

“邪教首領,政治異端。”

帝國的首都星最深處的房間,不是什麽秘密研究所,而是帝國第一監獄,這裏關押著s級以上的政治犯,是帝國最危險,最反動,也最具煽動力的一群瘋子。

副所長合上了卷宗,隔著三層加固後的防護罩看著dr.絡,還算風情萬種的面孔上滿是興味。

“當初在學校裏只是覺得你是個靦腆的學弟,沒想到這麽能耐啊。”

“學姐說笑了。”dr.絡羞澀地笑笑,一點都看不出邪教頭頭半點的風采。

“不,我說的是真心話,”副所長有些熱切,其中夾雜著一些神經質的興奮,總讓人感到一些毛骨悚然的不安,她說,“我們就需要你這樣的人才。”

她揮揮手,直接關掉了防護罩。

“嗯?”dr.絡眨眨眼,就像一個乖孩子一樣。

副所長也很配合,笑得就像一個猥瑣的怪阿姨一樣,將手中的文件遞給dr.絡。

在新帝國時代,人類的交流都是通過光腦,紙質文件已經幾乎棄用,不過這之中並不包括政府。在政府之中,為了防止星網被攻破導致的洩密,最高等級的政府內部不止禁用監控裝置,連大部分重要的文件都是紙張的,使用這種最古老的方式交流,以此防止洩密。

dr.絡此刻拿到手的文件就是紙質的。

在dr.絡簡單地瀏覽過後,他的眸子亮了起來。

“所以說,你們想將我改造成蜂族,想方設法地讓我混入蜂族,接觸到蟲源?”

“是啊,”副所長修長有力的雙腿交疊起來,雙手抱胸,“我們這些年往蟲巢也派出過不少特工了,前些年沒有將人改造成蟲子的技術,失敗也就罷了。這些年好不容有了技術上的突破,可依舊失敗,這怎能讓人甘心。所以這次我們打算換換口味,派幾個詐騙犯去看看。”

dr.絡乖巧地,眨眨眼,以示明白。

“可是詐騙犯和神棍那麽多,如果你需要,我可以送給你好幾個,又何必要把我放出來,你們就不擔心我逃掉嗎?”

防護罩已經被撤掉,副所長直接面對這極度危險的犯人,她伸出手,握住洛洛的手,她此刻又像是親密的大姐姐一樣。

“因為自由之國那邊有人想你死啊,他們給出的價格很合算,所以我和所長就打算把你賣了啊。”

其實光看神態的話,副所長已經可以稱得上是深情款款了。

dr.絡很給面子,回以同樣的感動。

“啊,我說我怎麽會被抓呢,原來是我的合作夥伴把我的行程透露給帝國了啊。”

兩個相互說鬼話的人執手相望了片刻,最後兩人都耐不住心中的惡心感,雙雙收手。

“得了吧,dr.絡,要不是你自己不小心,即使是我們所長把你賣了你也不至於被抓。”副所長不知道從哪裏掏出了清洗用的噴霧,正在一根一根地清洗自己的手指,“還有,這次我們也沒有虧待你。”

“哦?怎麽說。”

dr.絡擡頭看向屋頂晝夜不熄的燈光,神色莫名。

“沒有拿回蟲源的你並不值得我們放棄自由之國的合作,”副所長姣好的臉上此刻只剩下冰冷的算計,“但如果你成功拿回了蟲源,憑借這個功績,所長那個混蛋估計能夠再上兩層臺階,到時候,他不但可以免去你的犯罪檔案,還能夠讓你那個見鬼的宗教在銀宇帝國合法化。”

“怪不得你們認為我不會逃,原來是抓住了我的軟肋啊。”

dr.絡十指交叉,身體前傾。

他的宗教在這些年裏受到的打擊有點大,自由之國那邊已經對他下達了秘密絕殺令,如果銀宇帝國這邊繼續打壓他,他的確會很難辦。

“好的,學姐,我答應您就是了。”

dr.絡的臉上笑容很是莫名,或許對一些人來說很有吸引力,但對於副所長來說,有的只是厭惡和惡心。

“好的,你答應就行了,明天給你安排手術。”

副所長豁然起身,白色的大褂邊角劃過完美的弧度。

dr.絡被電子枷鎖束縛在囚籠之中,雙腳和身體都無法移動,在副所長離去之後,防護罩一層一層升起,將dr.絡層層囚禁這在與世隔絕的牢籠。

在dr.絡被運回他的牢房之前,副所長停駐腳步,終於還是留下了最後一句話。

“你不會是我們第一個派出的‘人’,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白熾燈冷冷灑下,映得她的神色冷過合金的墻壁。

“……努力活下來吧……”

她的雙手斜插在白大褂的側兜中,大步離去。

防護罩層層升起,拘束服重新罩在dr.絡身上,他的視線被黑色玻璃阻隔,他將繼續被深埋在陽光都無法刺破的土層,所有的理想與偏執再沒有實現的機會。

他不接受那樣的未來。

所以。

dr.絡對著離去的副所長許下諾言,對著自己的未來立下誓約。

“當然。”

“我會讓他們成為我免罪的勳章。”

詠嘆調式的浮誇語氣,包含著的卻是實實在在的決意。

……

……

從睡夢之中醒來,dr.絡重新披上洛洛的皮囊,他所處的地方也不再是帝國首都星的第一監獄,而是蜂族的蟲巢之中。此時此刻,他不是邪教首領,也不是政治異端。他只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微不足道的蜂族工兵。

而正是面對這個小小的,微不足道的蜂族工兵。

蜂族的大臣跪伏在地,與他面見蜂後的時候,是同樣的畢恭畢敬。

“博士。”

大臣如是說道,跪獻上蟲源。

洛洛,或者說doctor、絡、dr.絡、博士。總之,就是這個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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