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零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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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原中也翻身起來,坐在床沿邊兒上,點著煙,裸著光潔的後背。

煙霧裊裊的升起,模糊了中原中也的視線,中原中也狠狠的嘖了一口煙屁股,不耐煩的直接把煙頭給丟在地上,看也不看那金貴的地毯。

這是最後一天了。中原中也心想,他又有點想抽煙了,不過剛剛那根是他煙盒裏最後的一根,這讓深夜突然悠悠轉醒的他有些沒由來的煩躁。

中原中也正煩躁著,一只纖長而骨節分明的手伸了過來擱在了他的肩頭,食指和中指夾著一根煙。

中原中也看也不看那手的主人,一句謝也不說就叼起了那根煙,一聲打火機的脆響,白色不透的煙又重而緩緩的升騰而來。

太宰治的手絕不僅僅只有好心的遞根煙那麽簡單,那靈活的過分指尖開始在中原中也的背脊處流連,不時的在背上的紅痕處畫著圈,中原中也的背向來都是敏感點,給太宰治的手指勾勾得差點沒把煙給掉在地上,他不耐的回頭瞥了床伴一眼,而罪魁禍首太宰治只是勾唇露出一個安然的笑容,仿佛他所做的都是心安理得的事情。

第二根煙也抽完了,中原中也覺得自己也必須開口了。

“我記得今天是最後一天...”中原中也開口說道,他從昨天一開始就在想這個問題,直到昨晚的激烈糾纏之中還在想,太宰治不滿於他的不在狀態,很是惡意的在他脖子上狠狠的咬了一口,恨得中原中也心癢癢,要不是手腳都給頂弄的酸軟沒了力氣,他準要把太宰治踹下床。

太宰治很是認真的坐直了身,他的眼眸裏是少有的寧靜,而不是一如既往的死寂,一個有經驗的人能夠很分明的分別出一潭死水和一潭靜水的區別,中原中也看著太宰治的眼睛,把後半句話給生生的憋在了喉嚨裏。

該死,中原中也心裏怒罵,該死。

早知道如此,當初就不該答應太宰治的荒唐提議。

——

中原中也和太宰治的第一次發生在約莫三個月前。

酒精、煙和女人,汗水和血液的味道充斥在整個空氣裏,過多的人氣味也過於的混雜,他喝了酒,太宰治也喝了酒,別在腰間的槍管在發燙,也不知道是誰先扯過誰的領子,誰先褪下了誰的長褲,在魚龍混雜的人員和密集的人群中,他倆楞是一手抓住了對方,毫無劇本可言的來了一發,激烈的就像是要在床上將對方扼死。

中原中也第二天是先醒來的那個,他也是坐在床沿邊抽著煙,散散睡氣,順便理理思緒。

太宰治是給他渾身的煙味弄醒的,他睜開了眼睛,沒有像床笫之前的情人一般做出過分溫情的舉動,他就是安分的躺在床的另一側,床很大,他和中原中也隔了老遠,那只藏在繃帶下面的眼睛不知道在看什麽,太宰治的皮膚蒼白的讓人害怕,於是他的眼神也連帶的讓人害怕起來。

“你第一次?”太宰治問道。

“嗯。”中原中也簡單一點頭。

中原中也不到十秒就已經接受了自己和太宰治趁著酒意來了一發的事實,說實話失身於男人,特別是一個自己恨得心癢的男人並不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情,但是事已至此,中原中也也懶得想那些矯情事,平心而論一半責任還在自己,自己又不是女人,沒必要為了一場419哭哭啼啼,現在的太宰治恐怕才是想要哭哭啼啼的人,中原中也想到這裏看了看太宰治,太宰治註意到他的視線也看著他,眼神裏茫茫的什麽也沒有。

人人都說太宰治有一雙讓人心悸的眼睛,唯獨中原中也不怕。

中原中也掐滅了煙頭,他揉了揉酸軟的腿起身穿衣服,太宰治在問了一句中原中也是不是第一次之後也沒有過多的表示,中原中也大大方方的在太宰治面前穿著衣服,一邊想著太宰治昨晚到底是喝錯了什麽酒才會把他看成漂亮姑娘然後把他拉上床的,中原中也對於生理方面的需求沒有太宰治那麽頻繁,他不知多少次被太宰治戲謔為冷淡患者,他也懶得解釋,中原中也拿得起放得下,得得了失得去,沒太宰治那麽做作。

太宰治就躺在床上看著他換衣服,中原中也穿完最後一件外套之後他才慢悠悠的直起身來。

“我覺得中也你不穿衣服比較好看。”太宰治說。

“閉嘴,你想在現在這種狀態下死嗎?”中原中也看著太宰治裸著的身體,連揍他的興趣都難以提起來。

“我說真的。”太宰治說,“中也呀。”

中原中也一挑眉,太宰治叫他的名字總是用那種讓人遍體惡心的粘嘴巴式的叫法,明明兩人之間就是隔簡簡單單的搭檔關系,可是每當自己的名字百轉千折的從太宰治嘴裏繞出來的時候,中原中也卻總感覺太宰治叫的分外動情,要不是他如此了解太宰治,恐怕也會像旁人一般覺得太宰治這家夥是喜歡自己,單靠名字的叫法就判斷一個人的想法著實太過於搞笑,依據這種理論,太宰治恐怕是喜歡所有人的。

可太宰治偏偏是最厭惡這個世界的人。

“來當情人吧。”正當中原中也想著,太宰治突然這麽說道。

中原中也戴帽子的手一頓,露出了在他被太宰治意外睡了之後的一個發自內心的驚訝表情,他盯著太宰治,想著如果這家夥露出一點開玩笑的神情自己就沖過去擰斷他的脖子。

太宰治還是那副笑笑的表情,眼神空洞的讓人發慌,中原中也的確是極少的不怕太宰治的人。

但是他也同樣看不透太宰治。

“來當情人吧。”太宰治又重覆一遍。

“你講真?”中原中也有些懊惱的說。

“你不樂意?”

“你樂意?”

“那就先當三個月。”太宰治很是自然的躺在床上,“一百天。”

中原中也心裏覺得好笑,他知道現在的小情侶流行些什麽戀愛適應期和婚前適應期,卻沒想到情人還有適應期的,如果這是一個笑話,絕對是太宰治嘴裏講出的最好的一個笑話了。

前提是這得是個笑話,太宰治不笑,所以這不像一個笑話。

“憑什麽?”中原中也冷笑。

“憑我。”太宰治看著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現在回想起來,自己當初一定是覺得太宰治這個笑話真是講的棒極了,否則怎麽會笑著給答應了呢。

若單論床伴,太宰治絕對是最佳的不二人選,技巧豐富,體力充沛,精神飽滿,皮囊漂亮,如果用馬來比喻床伴,太宰治絕對是裏頭最上乘的一匹,但是若論情人起來,太宰治就顯得遠遠的不夠格,他能和中原中也徹夜的拼死糾纏,身體上的歡愉卻並不能緩解倆人關系一絲一毫,太宰治只不過是掛著情人的名頭堂而皇之的找一個短暫的固定床伴罷了,他在任何方面總是毫無溫情可言,做完之後他也是毫無情面的清理完就走,在中原中也第二天醒來時走的幹幹凈凈,中原中也覺得要麽是自己對情人的定義出了問題,要麽就是太宰治就是一個混蛋,他講了一個漂亮笑話,自己笑著笑著就成了裏面的主角,被講給下一個無知的姑娘聽。

中原中也偶爾覺得有些惱,但是他覺得自己不吃虧,於是想想覺得就這樣下去好像還不錯,每次太宰治摸黑著過來摸黑著走,辛苦跑腿的是他不是自己,他也心裏發自真心的誇讚著太宰治的機靈,不然他某一天改變主意了突然想掐死太宰治也不一定。

頭個月就在社會契約論一般的調調中給過掉了,然後是第二月、第三月,中原中也偶爾醒來的時候看看日期,發現一百天的期限已經到了尾巴,他像個小媳婦兒一樣掰著手指算著日子,這樣的生活看似荒唐卻也奇妙,兩人明明都已經坦誠相見,按理說應該是最親密無間的關系,可是他和太宰偏生活的像個敵人,太宰治在床上像要將他貫穿致死,他狠狠的抓撓著太宰治的後背恨不得將他的皮肉給撕扯幹凈,雖說他們應該是情人,可是他們卻更是一對敵人,有人問起他倆不經意間裸露在外的那令人臉紅的痕跡,太宰治笑笑說,野貓抓的啊,中原中也白他一眼,也毫不示弱的說,野狗子給咬的。

中原中也將剩下的日子分的明確,甚至這段不堪時光之後的計劃中原中也都已如數羅列完畢,可就是這一百天的倒數幾天裏的一個早晨,一向逃跑動作奇快的太宰治卻蒙頭睡到了大天亮,中原中也打著哈欠套上襯衫的時候卻發現被窩裏那個人依舊睡得安穩,他心裏冷笑一聲從床底掏出槍抵在太宰治的太陽穴上,食指指節玩味的在扳機上游弋著,還沒等他想好,廚房裏就傳來一聲尖銳的嗚嗚聲,燒的水開了,粥還在咕嚕咕嚕冒著泡,他手忙腳亂的回廚房關了火,把粥給端出來的時候卻發現太宰治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

也是,殺他哪能這麽容易呢,中原中也心想。

不過自己如果要殺他,或許真的挺容易的。中原中也放下槍,粥不知道是誰煮的,膽真肥,敢在自己這裏煮粥,耽誤了自己殺太宰治的一個好時機。

第二天太宰治倒是跑得快,但是動靜也出奇的大,中原中也支著耳朵聽太宰治一邊小聲罵著娘一邊打著哈欠穿著衣服,顯然是還沒睡夠的樣子,中原中也心裏發笑,太宰治困得神志不清,走到臥室門口的時候一不小心撞到了門沿,中原中也聽到聲響一個沒忍住,窩在被窩裏就死命笑了起來,然後他聽到臥室門口的動靜一頓,剛剛準備走的人又嘟囔著折了回來,仗著力氣大扯過被子倒頭就睡,也不管中原中也在一旁一臉懵逼。

剩下的屈指可數的日子裏太宰治一貫如此,中原中也也懶得再去趕他,既然剛開始說著做一百天情人,那就讓這個該死的一百天趕緊壽終正寢,只是偶爾會生出一種自己和太宰治好像已經在一起生活了很久的錯覺。

床伴是馬,情人是貓,愛人是狗,中原中也開始認真思考起太宰治的真實定位起來,最後得出結論,這人就是個神經病。

於是在一百天的最後一天,中原中也抽了兩根煙,心裏措好了怎麽跟這個神經病攤牌的措辭,然而這個神經病很是討好的遞給了他一根煙,然後支著身子笑瞇瞇的。

“中也呀。”太宰治開口,中原中也心裏翻了個白眼,他知道準沒好事,他都想好了,要是這個神經病想要延期,那是門都沒有的,這回他真的要來真的,一槍爆了他的頭,不帶一點猶豫的。

“我跟你講個笑話。”太宰治笑盈盈的。

中原中也挑眉,床笫之間的笑話無非就間接等於肉麻的情話,太宰治從來不吝嗇於他的情話,這類話在太宰治嘴裏從來都毫無營養可言。

可是太宰卻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臉的嘴臉,露出難得認真的表情,中原中也看著他的眼睛,太宰治的眼睛裏面第一次有了東西,讓人覺得親切,但是中原中也此時卻有些害怕看他的眼睛了。

太宰治你傻的嗎,講笑話是要笑的,你這樣會讓我覺得這不是個笑話。中原中也心想。

太宰治神色認真的看著中原中也,他清了清嗓子,中原中也沒由來覺得有點緊張。

“我覺得我喜歡上你了。”

他說完率先大笑了出來。

——

雙黑也是有一段戀愛期的。

那段時間倆人對外人毫不避諱相互之間的關系,人人見到中原中也都吃驚的大叫,您真的和太宰先生在一起了?中原中也點點頭說是啊,很奇怪嗎。

的確很奇怪,中原中也自己都覺得奇怪,奇怪自己居然能和太宰治相處的這麽融洽,那天在太宰治半真半假的坦白之後他蒙了圈,太宰治笑完就跑,真他媽刺激。

他想,那是笑話吧。

然而第二天太宰治笑意盈盈的出現在他家門口,穿著睡衣,拖著一只行李箱。

“請多關照啦。”太宰治拍了拍懵逼在原地的中原中也,吹著口哨走了進來,把一個繃帶玩偶放在客廳最顯眼的地方,口哨聲吹得更響亮了。

中原中也人生犯了三個錯誤,第一是答應了太宰當他情人,第二就是放太宰進了他的屋。

剛開始他還很不習慣家裏多一個人生活,太宰治實在太會鬧騰,剛搬來的第一天就一邊嚷嚷著中也的品味真差一邊給中原中也家裏來了個大翻修,太宰治剛丟出一個帽子中原中也就搶救回來一個,後面中原中也給惹得惱了,丟下懷裏視若珍寶的帽子們,一下子把太宰治的整個行李箱打開了就往樓下垃圾車裏倒,嘩啦啦的甩出一箱子繃帶,太宰治瞪大了眼睛,中原中也毫不示弱的給瞪了回去,於是中原中也精心挑選的家具和太宰治惡趣味的裝修全給兩人打了個稀爛,第二天兩人鼻青臉腫的去家具城買家具的時候還互相指著對方被揍的鼻青臉腫的臉哈哈大笑,中原中也的傷勢比太宰治輕一點,幾天後就消了,太宰治臉上的傷楞是養了一個月,中原中也給太宰治上藥的時候有些不太好意思,但嘴上還嘴硬著說你不是愛自殺麽你的自愈能力怎麽還這麽弱雞,太宰治就不說話,中原中也以為他生氣了,沒想到他突然擡頭叫中原中也把那個繃帶玩偶拿過來給他抱抱。

於是接下來中原中也看著太宰治和一個繃帶樣的玩偶饒有興致的玩了半個小時,瞇著眼睛回想起之前和自己在床上近乎撕咬的死去活來的太宰治,覺得人生真他媽是個狗日的東西。

中原中也就這麽莫名其妙的進入了熱戀期,太宰治這個男人說來也奇怪,他明明可以溫柔得溺人,先前他答應和太宰治做情人的那一百天裏太宰治可謂是吃完就跑的霸王餐混蛋,中原中也的印象裏情人是太過於暧昧隱晦的存在,卻從沒想到太宰治能殺的如此簡單利落,硬生生的把情人用自身詮釋成了固定419對象,但是自從他開了那個似真非真的玩笑之後,他似乎就變了個模樣,他變得更神經病了。

最初中原中也覺得太宰只是變相找個借口延長百日情人的時間,晚上他都挺自覺地躺好了,太宰治擦著濕漉漉的頭發走了進來,一臉疑惑的看著他說你這是什麽意思,中原中也被他這發自真心的疑問嗆的說不上來,他只能幹瞪著眼大聲喊著少廢話你做不做來緩解尷尬,太宰治就笑,笑的蹲在地上,中原中也氣急的站起來,太宰治只擦擦眼角的眼淚擺擺手說沒事,然後走過去笑嘻嘻的摟住中原中也的腰。

然後就抱著睡了一晚上,真的就抱著。

從那以後太宰治這個神經病就開始緩緩滲透進中原中也的生活裏面,中原中也在超市買菜的時候總是先想著太宰治喜歡吃什麽,每次路過藥店總要進去拎他個一卷繃帶回來,自己的喜好不知不覺的發生著偏移與粘合,他偶爾會讚嘆這螃蟹長的真他媽藝術,看到一根結實的房梁也開始忍不住心裏算著這個房梁的最大承重,有次他路過一家精品店看到一個帽子精的玩偶,手舞足蹈的又蠢又醜,但他就是神使鬼差的買了回來,這間接導致了倆人吵了一星期的架,原因無非就是帽子寬繃帶長繃帶想綁在帽子上的破問題。

太宰治學會了吻他,從前太宰治雖然和他肌膚相親,但從未有過除了活塞運動以外的任何親昵舉動,但是現在的太宰治特別喜歡吻他,悄悄的親,光明正大的親,在下屬面前親,在boss面前親,隔著手機屏幕親,對著鏡子親,有時候親他的睫毛,有時候親他的頭發,更多的親他的臉,太宰治的吻法很奇怪的,只是用唇瓣輕輕的摩挲著中原中也的側臉,唇瓣上的紋路和低低垂下來的發梢都弄的中原中也心尖兒發癢,太宰治偶爾親吻他的嘴唇,一般都是在事後他疲勞的快要睡去的時候,太宰治就會湊上來溫柔的在他唇角落下一個輕輕的印。

到了大冬天,太宰治被冷的發懶,中原中也大清早爬起來熬著粥,粥是昨晚就燉上的,他掀開鍋蓋,滿意的看了看色澤,還沒等多看兩眼自己的肩膀就被一顆毛茸茸的腦袋壓得沈下去一塊,太宰治裹著被子壓在他的身上,他擦幹凈手想把太宰治的腦袋推開,太宰治卻張嘴長長的啊了一聲,中原中也有些不耐煩的舀了一勺粥直接送到太宰治嘴裏,太宰治給粥燙的齜牙咧嘴,中原中也就笑,太宰治不服氣,張開裹得死緊的被子就把中原中也一同裹了進去,中原中也掙紮了幾下反而和太宰治一同摔在地上,被子被摔的散開,兩個人在冰冷的地板上發著抖,中原中也剛想罵太宰治,太宰治就一臉浮誇的吃驚表情說,哎呀,這不是救了我一命的粥嗎?趁著中原中也發楞的功夫,裹著被子就跑,中原中也反應過來去追,跟個三歲小孩似的跑了半個屋子,最後中原中也罰太宰治洗碗,太宰治哼著歌很開心的,中原中也在旁邊玩手機,太宰治湊過來說中也你玩什麽呢,中原中也伸手敲了敲太宰治的頭說關你屁事洗你的碗去,末了想了想把手機收好之後挽了挽袖子走過去說算了我來我自己的碗我自己洗。

尾崎紅葉偶爾會戲謔中原中也一兩句,中原中也只乖乖的低頭,像是早戀被父母發現的孩子,可是太宰治的反應很不同,他倒是很得意洋洋的接受尾崎紅葉的戲謔,仿佛這是對他的誇讚,人人都道港口黑手黨的雙黑戀愛了,中原中也之前還驚異於消息傳播的如此之快,太宰治聽到了卻只笑笑,說,你們盼我們在一起盼了多久啊?

中原中也回想起那段和平的不像是屬於他們之間的時光,著實驚奇的讓人忍不住發笑。

床伴是馬,情人是貓,愛人是狗。

而太宰治是神經病。

——

至於之後太宰治就叛逃,那已經是後話了。

第零點五章

*先上床後談戀愛,是太宰治的幽默。

—————

太宰治把手裏鋼筆的筆尖拆了,泡在水裏。

方才他正寫字 ,水性筆一下子斷了水。他突然沒由來的想要一支鋼筆,翻墻倒櫃許久,終於從塵埃青睞的角落裏翻出來一支黑色的鋼筆。他對這支鋼筆如同失憶了一般,並不知道它來自何處該何去何從,但他卻記得自己曾深切鐘愛過這支鋼筆。

興許是時間放得久了 ,筆尖許久出不來水。太宰治打了一盆溫水,輕巧地把它拆卸,將筆尖浸入水裏。

泡著筆尖的功夫太宰治托腮看著窗外 ,陽光恰好略帶明媚,一身黑的鋼筆似乎觸動了他記憶裏那個一身黑的人,風大雨大,刮著打著都倒不下去。

觸景生情,睹物思人,思君傷懷。

陳年的念想再也無法抑制 ,螞蟻上樹般,密密麻麻鋪天蓋地而來。

—————

太宰治看了看手機上面訊息所寫明的地點 ,再望了望眼前的招牌。

“居然是這家酒吧。”他忍不住笑了出來。

幾個小時前江戶川亂步丟給他一個據他而言頗為棘手的案子。江戶川亂步義正言辭信誓旦旦地說這個案子沒你不行非你不可。他笑著接過來,順口問一句到底是什麽事件,江戶川亂步一撇嘴——出軌調查唄。

如太宰治心中所料 ,果真是這種雞毛蒜皮的小案件。太宰治當即擺了擺手嚴詞拒絕。江戶川亂步是社寶,他太宰治何嘗不是成年巨嬰,該懶的地方都懶,半斤八兩的功夫而已。

“這麽危急 ,您怎麽自己不去?”太宰治沖著江戶川亂步擠眉弄眼。

“你也得讓我去呀 ?”江戶川亂步也不急,瞇瞇眼笑著捧起文件,大聲地念了起來。太宰治豎起耳朵聽著,無非就是妻子懷疑自己的丈夫出軌了,請求偵探社幫忙調查自己的丈夫。太宰治剛開始還聽得仔細,後面也差點打起了瞌睡。

就在他迷迷糊糊的時候 ,耳朵靈敏地捕捉到了江戶川亂步拖得長長的朗讀腔:“——委托人留下了自己丈夫的信息——中原中也——今年——”

“等等 。”太宰治眉頭一跳,他難得地直起身來,認真地看著江戶川亂步,“委托人的丈夫,是中原中也?”

“嗯哼,我也不知道。”江戶川亂步懶洋洋地說,“所以說,這個案件非你不可,我沒說假話吧?”

“……把文件給我 。”太宰治沈默一會,識相地選擇接受,畢竟在這個名偵探面前撒謊一點也不明智。

他拿到文件的時候看到了和委托人面談的時間和地點 ,恰好就在今天下午,地點也奇特,恰好也是他曾經常與同僚一同廝混的酒吧。不知是天公有意作弄還是命中註定如此,太宰治覺得每走一步,自己都在離過往更近一點。一切似乎都有意地揭發他的過去,讓他不得不面對一些事實。

太宰治走進去,坐在委托人寫明的位置。這個位置及其隱秘,似乎就是為了監視而存在的。他環顧一下四周,這裏裝修真的是來了個大變樣,要不是記憶一直在叫囂著熟悉,他幾乎要認不出來了。

造化也弄人 ,店裏頭裝修變了個模樣,但是總有些關鍵的東西要命地保留著原來的模樣。太宰治依稀記得最邊上的那圈紅色的沙發椅。這沙發椅擺得有些煞氣,居然面朝著玻璃墻,直直對著馬路邊。但是他極喜歡這個位置,常常坐著望著對面車來車往,車燈來回拉成光般的海洋,有一個特定的人會從其中一輛車上下來,然後按著帽子沖他打一個招呼。還有那高高束起的落地窗簾,他曾和中原中也幹過一架,中原中也氣急,扯下窗簾就撈他,第二天他們倆人被罰著一同把窗簾修好,他坐在一旁游手好閑,中原中也悶聲不吭地蹲在地上串著窗簾,完事後賞了他個臉色看,偏偏藍眼睛好看得打緊。最後是那擺在酒櫥最中間的那瓶柏圖斯,被銀架子托起來,就在中原中也和他都還是毛頭小子的年紀,可謂窮得叮當響,中原中也常常指著那瓶柏圖斯對他吹牛皮,說這遲早是自己的東西,他自然要嘲諷之,中也自然要和他來一架,拳頭打在臉上不疼,但中也那生氣的氣勢卻很足。

而後他們一戰成名 ,雙黑名頭當當響,能當炮使,中原中也有了屬於自己的酒櫃,也有了比那瓶柏圖斯還名貴的酒,快活得像個富家小少爺。而後他和中原中也不再大動幹戈地掐架了,少年心性終於過了那個頭,頂多宛如小學生一般相互指桑罵槐冷嘲熱諷,完後醉意上頭相互一通胡吹,醒來是兩人總是靠在一塊的,也不知道是哪個人先缺心眼存心惡心對方。而後他再不必坐在那圈沙發上每天眼巴巴地等著中原中也了,他們形影不離成雙成對,組織上下都知道雙黑戀愛了,他們似乎是兩個對半的圓,總能完美契合在一起,共同進入酒吧的時候還有少許幾率能十指相扣。而後,而後呢,一切空落成泡影,多年經營成土灰,感情聯系起來的東西未免還是有可能被淡忘的嫌疑,就比如太宰先生現在就自認為自己已經灑然淡忘之了,殊不知天大的陷阱埋伏在這裏,像是給了他腦子一悶棍,讓他一下子全部連根帶底一下子想了起來。

委托人沒遲到多久 ,她是個漂亮極了的姑娘,尚且年輕,不過二十歲出頭。一頭長發又細又軟,眼睛明亮帶著鹿般的溫和,嘴唇那抹弧度柔美極了,讓她看起來就像一個白鹿化成的精靈。太宰治心裏盤算著,中原中也這回品味不錯沒看走眼,他不昧著良心給中原中也對女性的審美打個九分,剩下那一分是心裏作怪非要扣去的。

“您好,您就是太宰先生吧?”委托人笑了笑。

“那麽您一定就是小野江遙代小姐了 。”太宰治露出一個笑容 。

小野江遙代點了點頭:“是我。”

“在開始談話之前 ,能告訴我為什麽您要將會面地點選在這樣的地方嗎?”太宰治問道,“我還以為會更正式一點。”

小野江遙代咬了咬下唇 ,猶疑地看著太宰治,太宰治沖她點了點頭,她才像驀然安心下來似的,雙手糾纏在一起,張口說道:“我的愛人,他經常就來這裏,我懷疑他是在這裏找到其他的女人的。”

“您覺得他出軌 ,您有什麽證據嗎?”太宰治有意地避開“中原中也”這個名字不談,他心裏也許在嫉妒得流血,酸氣順著傷口緩緩冒出來。這嫉妒是有由來的,他嫉妒中原中也居然能找到這麽漂亮的女性,他嫉妒中原中也居然能在他之前成家。

“他……最近夜不歸宿 。”小野江遙代低垂著腦袋,神色有些痛苦,“明明以前他都是按時回來的。”

“嗯……夜不歸宿 ,還有呢?”太宰治心裏無聲地笑了笑,中原中也夜不歸宿可以說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他那個工作狂的體質,完全可以在黑手黨總部辦公室熬到天亮。太宰治與他同居一室的時候,他就算是三天三夜不見蹤影,太宰治也不覺得奇怪的。

“他上周難得的回來了 ,我問他這些天去哪了,為什麽打電話不接。他叫我別管,還一身酒氣。”小野江遙代捏著手,“他的語氣很不耐煩,我第一次聽到他用這樣的語氣講話。”

“或許他真的是有很重要的事情呢 ?”太宰治虛情假意地用著過分溫和的腔調,他心裏大概能猜出原因,無非是什麽緊急任務讓他脫不開身罷了;一身酒氣,估摸著是酒癮憋不住了;語氣不耐煩,這個時候就應該吻他,讓他說不出話來。

可憐姑娘哪知道太宰治的心思,像是開了話匣一般說了起來:“他以前明明很溫柔,也很善良,不知道為什麽會突然性情大變成這個樣子……我覺得他肯定是不愛我了,可是他不愛我還能愛誰的,我就想著他是愛上了別的女人吧……”說到這裏小野江遙代用雙手捂住了臉,像是忍不住要抽泣起來。

“您先冷靜一下,想想有沒有什麽相關的線索可以提供給我。”太宰治溫和地說著,“現在他出軌的事情還未塵埃落定,您不必想太多。”

這話很假,但是如果對方是中原中也的話,太宰治樂意相信。就憑他和中原中也不清不楚糾纏了多年,或許已經有了千年罷,以至於兩人對對方的了解都成了精。在太宰治的估算裏,中原中也便應是這般的人,急性情,好面子,死倔強,至今中原中也所做的唯一一件超出太宰治所意料的事,估計便是這成家一事了。

“我之前也請過私家偵探 ,也沒有什麽結果,但是他的出軌對象隱約可能是這所酒吧裏的人。”小野江遙代說。

太宰治稍微環顧了一下四周 ,酒吧裏頭唯一的女性員工似乎就只有吧臺那位招待小姐了。

“您稍等一下 。”太宰治指了指那位招待小姐,小野江遙代立馬會意地點了點頭。太宰治雙手插在兜裏,很是懶洋洋地起了身,毫無幹勁地走向那位招待小姐。他並不想理清這件案子,心裏想著,幹脆就讓他倆離婚好了,這樣這位漂亮的委托人姑娘就是他的了。

太宰治走向吧臺 ,他仔細端詳了一下招待小姐的樣貌,還算清秀,明明是一張大學生面孔卻帶著老氣橫秋的氣質。太宰治撇了撇嘴,中原中也你可真夠可以的,一下釣倆。

心裏不舒爽 ,但嘴上功夫依舊情深似海。他輕輕托起那位招待小姐的手,拿腔捏調地問道:“您願意與我一同殉情嗎?”

話音未落頭上便傳來一陣痛意 ,太宰治沒忍住吃痛地叫了一聲,回頭一瞧才發現中原中也早已在他身後恭候多時,伸出去的手還未收起,一臉驕傲的理所應當。

“中也你好過分啊 。”多年未見上來一拳,太宰治心裏是真的有些委屈。

“哪涼快哪滾去!”中原中也撩起好看的眼角,很輕蔑的,“不要出現在我視線裏!”

太宰治沒奈何聳了聳肩 ,只得背身離開。沒走幾步就聽見中原中也很不屑的聲音:“不認識,一個神經病。”

沒幾個神經病誰會喜歡你呀。太宰治心想。

他想起來多年前,中原中也也在這兒喝酒,幾乎是醉醺醺的,只消再來幾杯就能讓他昏睡不醒。他就坐在旁邊,晃著酒杯一言不發。中原中也低垂著藍盈盈的眸子,用自以為兇狠的聲線罵著太宰神經病,這話沾了點酒氣灌倒太宰治的耳朵裏,他沒由來心口有點躁。他擡眸看向一旁的中原中也,中原中也差不多也在看他,藍眼睛裏除了酒的光色其餘什麽都沒有。美眸似酒,一杯足以醉千日,太宰治心裏醉了,想著此時這般跋扈的他,若被自己最厭惡的人吻了會露出什麽表情,他也真的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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