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為什麽，他雖說得平平淡淡，好似在講別人的故事，而他只是個旁觀者。但我卻覺得他此時竟像個無助的小孩，找不到回家的路。他沒有流淚，甚至連眼眶都沒有紅，可卻實給人一種想哭卻怎麽也哭不出來的淒涼。

一股心疼憐惜從心中湧上來，我不知怎麽開口，說什麽安慰的話都是沒用的吧。正不知所措時，他又波紋不起道：“如果我那時沒有任性，如果我懂事一點，額娘就不會死。我不是上天賜給她的禮物，而是給她帶來災難的災星，如果沒有我，額娘肯定能等來那個她等了一輩子的人，如果……”我突張開雙手一把將他抱住，輕聲道：“如果想哭，就哭出來吧，我陪你。”

他的身體一直僵著，一直在拼命壓抑自己的心情，不願哭，不願示弱。可慚慚，我感覺到他的身體在微微發抖，一滴溫熱的淚水掉進我的頸中，接著就聽他終是將心中的痛苦完全釋放了出來，硬咽出聲。

回來的路上，看著十阿哥淒涼的背影，心中說不出什麽滋味，終是忍不住道：“十阿哥，人往往為了一個錯誤而去犯另一個錯誤，既然錯誤已經無法避免，又何必讓悔恨淹埋自己呢？不如順其自然把自己接下來的路好好走下去。”他停住腳步，轉身看著我，卻是一句話也不說。

我慢步走向他道：“我小時候性子頑劣，最喜歡惡作劇，一次我將油倒在門口，想整我的好友，可是卻害我母親踩上，摔斷了腿。當時我也和你一樣責備自己，甚至連飯也不吃，誰勸我都沒用。”我頓了下繼續說：“最後還是母親讓我釋懷，她說只要我不是故意想要害誰，就算做錯了事，也不是不能被原諒的，更何況她心裏本就沒有任何責怪我的意思，她說天下的父母會討厭天下人，卻永遠不可能討厭自己的孩子。”

“如果你的額娘還有機會告訴你，她要說的絕不是怨，不是恨，而是心疼你因為這件事而無休無盡的責備自己，你明白嗎？”說了這麽多，如果他還聽不進去，我就真不知該怎麽辦了。

他靜靜不語，只凝神瞧著我，看不出他此時是何心情。他眼神突的閃過一絲微藍的星芒，面上暖暖一笑，便將我抱住。我能感覺到他的心結開了不少，至少此時身體有了溫度，而不是強硬的將自己禁固起來。

只聽他在我耳邊輕輕道：“羽墨，遇到你是我今生最大的幸運。”我心情愉悅道：“可遇到你是我今生最不幸的事。”明顯感覺他的身體一僵，我知道惡作劇成功，我忍不住繼續笑道：“因為我從來沒說過這麽多的大道理，你要知道，說道理也是件很累人的差事，你說我是不是很不幸。”

他身體頓時軟了下來，身上的力更緊了幾分。半響後他才終於把我放開，而且恢覆了往日的十阿哥，瀟灑不羈，沒心沒肺的樣子。

他雙手攤在我面前，道：“今日是我的生辰，你要送我什麽禮物？”我也將手向他攤開，一本正經道：“那你又要送我什麽禮？”他縮回手疑惑問：“我的生辰，為何要送你東西？”

我勾嘴一笑道：“因為今日也是我的生日。”他“啊”了聲，吃驚道：“你沒騙我吧，怎麽可能這麽巧？”我語氣無奈說：“天知道怎麽如此倒黴，竟會和你一天生？”說完還重重嘆了口氣。

他凝神想了想，忽眨了下眼睛，眉目間滿是欣喜，“看來我們是天生的一對嘛。”看他那副得意的樣子，我又是笑又是氣，“一沒了心事就胡言亂語，早知道就不費這個心來開導你了，結果還惹來一肚子氣，哪有這麽費力不討好的事。”他雙手環胸，湊近我嘻皮笑臉道：“那你想要什麽好處呢？”我還沒回應，他佯裝想了想，一臉無奈道：“不然我以身相許算了。”聽了他的話，我差點氣岔過氣去，一腳踢向他，嘴裏嚷道：“那我不是要倒黴一輩子，你少害我了。”前一腳被他輕松躲了過去，正得意，我我又給他補了一腳，雖沒踢到實處，總也讓他痛得齜牙。

“我困了，你自己慢慢玩吧。”說著便頭也不轉的走了，身後只聽見他邊笑邊叫的聲音。

我現在才知道，不管他平時多麽的桀驁不馴，但心裏懷有如此解不開的心結，他的笑又有幾分是真呢，越是笑得開心，心越是痛吧？

可是十阿哥，你會好起來了吧？我真的希望從今天開始，成為真的你。

“哐！”一聲瓷器破碎的聲音，隨之而來的是方思美的尖叫：“啊！這可是華妃娘娘最喜愛的花瓶，現在摔成這樣，我肯定死定了。”方思美撞上的文喜熱心道：“姑娘你先別急，說不定有彌補的方法的。”

言喜不說話還好，一開口就似在提醒方思美有他這樣一個人，立馬擡頭狠狠瞪著文喜，正準備說些什麽，眼睛突看向一方，接著便像只受驚的小鳥向前撲俯跪地，一句話也說不出，只知道喊：“娘娘，我——”。

華妃全然不看它，只是一眼瞧見散落一地的花瓶碎片，臉立馬黑了下來，陰狠的盯著方思美，破口大罵道：“死奴婢，你竟敢把我最喜歡的花瓶摔在地上，是不是不想活了。”

華妃的聲音之大之狠，把方思美更是嚇了一個顫抖，磕了一頭道：“娘娘饒命，奴婢不是故意的，是這個太監他撞上來的，不關奴婢的事。”文喜一聽方思美把責任指向自己，又驚又怕，也是一下子跪地急道：“這不是奴才——”。

方思美截道：“就是你亂沖亂撞才弄成這樣，當著娘娘的面還敢抵賴。”說著還轉向華妃娘娘道：“娘娘，您應是知道奴婢一向很謹慎小心的，不會出這樣的差錯的。”方思美的表演真是到家，好像這整件事真是文喜的錯，說得順理成章。

華妃娘娘自是相信了方思美的話，轉而惡盯著文喜：“大膽奴才，做錯了事就算了，還敢不承認，看來本宮不治治你們這群沒用的奴才，這皇宮遲早會亂，來人，給我拖下去打二十大板。”

文喜一聽此話，猶如晴天霹靂，全身發抖，想為自己辯解，卻又一句話也說不出。眼看兩個執刑太監快走上來。

我情急之下走上前，向華妃行了禮，道：“娘娘，奴婢能抖膽說一句嗎？”等了片刻，才聽華妃冷冷開口：“說。”

我起身說：“剛才的事，其實奴婢有看得很清楚，確是方思美不小心撞上這位公公的。”方思美沖我嚷道：“韓羽墨，你說謊。娘娘，你不要聽她胡說八道，是這個太監撞上我的，娘娘你一定要相信我。”

我淡淡道：“奴婢沒必要冒著欺騙娘娘的罪名來為這位公公說話。”方思美道：“這是因為奴婢曾和她有過過節，所以她想故意陷害我，娘娘你一定要為奴婢做主。”

我心中冷哼，但面上還是不改色道：“奴婢如果因以前的小事而懷恨在心，那也不會等到現在才想著報覆，而且娘娘善心仁厚，自是不會與我們這些奴婢奴才們計較如此無心之過，奴婢也不會傻到挑這時候吧，奴婢只是把事實講出來而已。”

“你——”方思美再說不出話，華妃娘娘一時也不知該如何反應。倒是文喜比較精靈，趕忙道：“奴才以後會小心行事，決不會再出類似的錯誤，娘娘你大人大量原諒奴才這一次。”

華妃的臉色終是緩和了不少，稍稍側身傲然道：“本宮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這件事暫且饒了你們倆，如果還有下一次，本宮定懲不饒。”

看逃過一劫，倆人連連磕頭謝恩，華妃昂首離開，方思美見狀只好趕快跟上，我無視她對我仇恨的眼神。

“姐姐剛為文喜仗義執言，文喜真是感激不盡，請受文喜一拜。”說著就要跪地，我忙上前阻止他道：“文公公，你這樣真是折殺我了。”待他起身，我又道：“以前因為我，害你受了十阿哥幾腳，我一直沒有機會向你道歉，這次就當是我還你一次人情吧。”

他道：“以前的事文喜早忘了，只記得這次幫我的是姐姐你，以後如果有任何事可以讓我盡綿薄之力，文喜定當竭盡全力，萬所不辭。”

我心有感動，又有些訕訕道：“沒想公公的心胸如此寬廣，倒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他認真道：“姐姐說得真好聽，我只是不想計較得失，懂得感恩而已，不然在皇宮中怎麽生存下去？”

我心有同感的點點頭，道：“既是這樣，我們今後就互相幫襯就好，談不上感恩不感恩的。”他稍頓了下，笑道：“就聽姐姐的。”我微微笑了笑。

回去時看到小公主一張不滿的臉，我才想起自己竟耽誤了她這麽久的點心。我討好的笑著將點心放在她面前，從中挑出一塊遞到她嘴邊，訕笑道：“別生氣了，這塊點心就當是我賠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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