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7章 讀心撲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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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南淮也不知道到底是哪一方率先開的槍。

此起彼伏的槍聲在兩側連成一片,其間你來我往,劈裏啪啦,在陳南淮聽來,就像是大年初一,鄉下家家戶戶放個鞭炮,熱鬧得都不像是在大山深處。

不過,這陣交鋒並沒有持續多久,雙方就第一輪鳴金收兵。這看上去更像是試探,雙方都沒有下死手,也力圖不暴露自己的位置。不過,有幾槍倒是打在小片警所在的山石附近,甚至他小心打量之下,還能瞅見幾個打入大樹上的彈孔。

這是幫亡命之徒啊?陳南淮一陣頭大,都在說藍手與笑面人往日裏也都不是什麽好相與的角色,但也沒說會一言不合就打槍戰啊,這是法治社會啊,還有點王法嗎?啊?

他盡量不動聲色地往後方撤去,卻不成想後撤的腳又不小心踢到了什麽東西,發出了一陣輕微響動。可就是這一小聲微不足道的動靜,緊跟而來的,卻是陳南淮聽到的子彈上膛的聲響。陳南淮這個時候就恨死了這幫子人的專業。他只好依仗著自己對於戰局的熟悉,畢竟,硬要說起來,這種怪象,在早些年的N市也並不是沒有發生過,他緊緊貼著林地,把自己暴露在外的部位減少到最小,而後緩緩撤回了營地內。

一到營地內部,他一腳踢掉了周邊的擺放的,雜亂無章的東西,從裏頭取出一個破破爛看的麻袋,用力拍打著篝火,一時之間火星四濺,裏頭的木炭都被拖了出來,散成了一片。

“你想幹什麽!?”沈駿宏想要沖上來,卻被秦超岸一把拉住。

“外頭有兩撥人,都是你的手下?你們星麥的人當真可以,持槍行兇啊。”陳南淮一把將散落在一旁的破布以及其餘東西一下子壓在了火堆上,瞬間將大火撲滅,而後領著眾人到了一旁,都低下身子。

“沒有……怎麽可能帶槍,不是我!”顯然始作俑者也被這個突發狀況嚇得不輕,連聲說不是。

“那你恐怕有大麻煩了,裏面至少有一隊人是來殺你的,而另一隊人不見得是來救你。”

陳南淮說完一番話,借著微弱的光線察看著四周,他忽然發現那個風之緣的關聯者也突兀地消失在了營地裏。

可真是怕什麽來什麽,就這麽縱虎歸山了。

他仔細琢磨了琢磨,沈駿宏到底是涉世不深,他和周游都預計過,沈駿宏應該還有別的安排,但很顯然,他安排的那支隊伍已經被排除在了整個計劃之外。

恐怕這本來就是一場與虎謀皮,沈駿宏通過了不知名的途徑知道了風之緣的舊事,本想以此為契機,幹脆利落地絆倒自己的父親,卻陷入到了另一場陰謀之內。

風之緣只想以沈駿宏向沈副君開戰,從來沒有真正想要和沈駿宏站在一處,當然沈駿宏同樣心懷鬼胎。

說白了,兩方都不是什麽好鳥,都花花腸子多得很。

那兩支隊伍裏的一支必然與風之緣有不可分的密切關系,而另一支,想必與另一方面的勢力有關。他無力去多考慮這些東西,現在他們陷入的局面是,所有人都手無寸鐵,面對的是兩支裝備精良的隊伍。

門外的槍聲越發激烈,而且隱隱約約已經是可以聽到一些人的□□聲,看來到了現在,終究還是有人負了傷。只要有一方退縮,另一方就可以進入營地內,在這裏黑暗與霧氣阻攔不了他們太久,這裏的人會迅速被殺光,一個不留。

而他們卻連一點辦法都沒有。

就在這時,一個有些熟悉同樣有點陌生的男聲在黑暗裏響了起來:“都別說話,接下來,聽我講。如果,有那麽一點聽漏,很可能,你們面對的就是萬劫不覆的結局。”

秦超岸第一個反應過來:“躍然?”

陳南淮這才想起來,在這裏面所有的男人裏,還混著一個不曾好好說過話的蔣躍然,可他不是瘋了嗎?難不成,還真的是裝瘋賣傻,小片警立馬想到了這麽個可能。

顯然周圍的人都不知道這個情況。

蔣躍然也沒有多解釋什麽,只是語氣平和地說:“在你們外出尋找出路的時候,那個女人帶著幾個人又來了營地一次,

你們推測的沒錯,他們帶回來了合濟他們,並且用大型的腳蹼模型制造了你們眼前所見的狼藉景象,隨後,他們帶著那具屍體往一個方向走了。我想,這是風之緣和沈駿宏的約定之一,意識到問題的我,悄悄跟了上去。

當時在營地的他們,顯然以為我真的瘋了,所以並沒有盯住我,我跟著他們到了一座山洞前,他們失去了蹤跡,到最後都沒有出現。我不知道那是一處臨時避難所,還是一處可以連接外界的通路,但我覺得,那是我們唯一的選擇了。”

“我們憑什麽相信你?”沈駿宏突然說道。

“你們沒得選擇。”蔣躍然的聲音很輕松,但說出的話,卻讓眾人有那麽些膽寒。

說著,陳南淮看到一個模糊的人影站了起來,自顧自地往營地外圍走去。

他和周游說:“跟上去。”

說著兩個人率先跟在蔣躍然身後往林間走去。蔣躍然所說的通路,位於一個比較詭異的方向,陳南淮這才記起來,他最早見到巫婆的身影就是在這裏附近,只不過當時的他並沒有把這個當回事。

他們走的小心翼翼,生怕被那兩夥人探知到了動向,招來殺身之禍。漸漸的,小片警發現那陣槍聲遠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極為讓人發毛的靜謐,沈駿宏幾次三番想要開口,最終都被秦超岸攔了下來。

他們走了得有十來分鐘,一個半埋在地下的小土坡出現在了他們眼前。

“我們時間不多,趕緊進去。”蔣躍然第一個人鉆入了土坡後方的口子,消失在了眾人眼前。而陳南淮和周游也並沒有落後。

等到陳南淮下到坑道內部,才發現這裏確實是一處深不見底的通道。

但沒有絲毫光線,人的聲音在通道裏被無限放大,陳南淮打起手電筒,不多時,其餘的人也都下了下來。

“躍然呢?”不知道是誰趁亂問了一句。

沒有任何人給予回答。

他們只能往前探索,這裏並不像是近期完工的地方,周圍的土墻都進行了加固,這不由得讓陳南淮想起那些分年代被布置下的鐵絲網。

他們早早地準備好了一切,只是為了這一刻。

但現在,到底算是成功了,還是失敗了?

忽然,陳南淮聽到一聲刺耳的爆鳴聲,他急急往前趕去,卻被什麽東西絆了一下,他連忙低下身子,卻發覺,這是一臺奇怪的儀器,只是被什麽外力全數破壞成了碎渣。

他看了一眼,一直打著的手機,發現信號在漸漸回升。他瞬間就明白了,這臺儀器的作用,身後的周游不知何意,低聲念了一句:“一切都結束了。”

……

事實也確實如周游所言,陳南淮第一時間通知了還在局子裏吃泡面的鐘富,而自己則和所有人都留守在通道之內,這裏還有非常長的一段路,但介於那隊人很可能和風之緣的人勾結,在門口堵人,所以他們選擇停在中段。

哪怕這也是一個非常危險的舉動。

但出人意料的是,那兩股武裝勢力就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統統消失在了山林之間。

等到一行人被警方發現並救出的時候,林間的霧氣早已散了,地上留下的是一地飛散的彈殼,還有一些拖曳的痕跡。就像是物證科的小徐說:“這裏發生過激烈的槍戰,並且有人受傷,被同伴救走了。”

陳南淮也相信是這麽一個結局。

綿綿的屍體,在距離苑北山七十裏的河流邊被發現,身上僅剩下幾個毒針所殘餘的傷口,經過父母的辨認,確認了身份,陳南淮是第一次見到綿綿的父母,還有他們的兒子,他們的神色很覆雜,其中有市儈,也有可惜,當然還有最多的難過。

風之緣的報告最後並沒有完成,但陳南淮在回到辦公室之後,通過快遞收到了一份詳盡的文書,裏頭收錄了風之緣事件的始末,陳南淮想要循著地址找過去,卻發現只不過是一個胡亂填寫的發貨地點。

至於那幫富二代,秦超岸倒是還有些許聯絡,據他所說,圈子內氛圍並沒有什麽變化,只不過自此以後,沈駿宏官司纏身,而他父親也抱持一個暧昧不明的態度。其他人仍舊過著他們紙醉金迷的生活,仿佛這一切都對他們產生不了什麽影響。

當然這些人裏,自然是排除了蔣躍然。

蔣躍然死了,死在事件發生之前,事實上混入這支隊伍的蔣躍然本來就游離於圈子之外,幾個狐朋狗友,甚至只知道有這麽一個人,而並不知道他到底如何。混入隊伍的人是一個冒牌貨,至於他是誰,是出於什麽動機,現在看來並沒有人知道。

就像是那個不知道所以然的阿炫一樣,他們就像是一個成謎的故事,不知其所蹤,也不知其何來,這也就成了這件案子裏一大懸而未決的點。陳南淮深信從這一點上挖掘下去,必然會有一些收獲,但很顯然,時間不一定會給他這個機會。

而最後綿綿的死都被推到了風之緣上,所有人都選擇將罪名扣在織羅了整件事的巫婆頭上。局裏也對那人進行了逮捕,但有趣的是,她既沒有將罪責推送到沈駿宏身上,也沒有不承認殺人事實。

他的態度耐人尋味。最終上頭選擇批捕那個人,但就結果而言,在陳南淮和周游看來,並不完美。甚至有那麽點為人得逞的味道。

無力感,這種感覺像是一把攫住了陳南淮,讓他難受到無法呼吸。

他照例把那本本子放在李蘭舟的面前,卻只得到了那麽一張紙條,上面寫著一句:“終有伸張之日。”他看著這句話,忽然有些懷念過去起來。

夏日漸漸來臨,他坐在辦公室內,看著那一冊自無名人手中得來的本子,上頭寫著那麽些不可思議的言語。同事走過身邊,低聲開了個玩笑,他也笑著給了個回應,又低頭沈浸在那個世界裏頭,只不過,那本書中在說這些許過往的故事。現在看來,哪怕在攝氏三十度的天光之內,都趕到遍體生寒,觸目驚心。

作者有話要說:

當了四天的廢物,真是太開心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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