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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三仙歸洞(二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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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南淮下了車,到處都是迷蒙的大雨,李蘭舟讓他不要輕舉妄動,在他的口中,陳南淮得知的是,他將要面對的很可能不只是一個兇手,而是一個計劃嚴密的團隊。

但陳南淮等不了了。

機不可失,失不再來。緝拿兇手歸案的時間,秒秒如金,而且他有一種直覺,這是那隊人最後的一筆買賣了。如果不在這裏抓到他們,警方通過查看監控,或是調動資料等等舉動必然會打草驚蛇。

而後,這夥人無論是回歸山林,還是遠遁海外,都能輕松逃脫他的追捕。

從此,這樁案子就將又稱為一件懸案。

機會稍縱即逝。

何天峰曾經說過:“解決懸案的最好辦法,是在他成為懸案之前,破解他,錯過了最佳的時間,一切案件都會在各種各樣的塵埃裏逐漸變形,甚至變成一頭怪物。”

歷來那些無頭懸案具是如此。

路上的車輛排起了長龍,罵聲吵成了一片,小片警充耳不聞,任憑雨水打濕了自己的衣衫,他在雨中狂奔了起來。

周圍的自行車與車輛濺起水花,汙泥沾滿了他的衣衫,他感覺自己的身上已經沒有一絲幹燥的地方,但好在人行道上一路通暢,只是跑了一會兒,一所立於雨裏的老舊幼兒園已經出現在了他的視野之內。

門前立了一對頗大的紅蜻蜓石雕,是卡通擬人化的,但仍是看起來有幾分駭人。這家店的審美,在陳南淮看來,實在不敢恭維。

陳南淮看了一眼學校大門,時間還沒到,門口已經擠滿了人,各路前來領孩子的家長,有父母也有爺爺奶奶,他們都伸長了脖子,往園內不斷瞧去,負責安保的保安已經不堪重負,勉強攔住這幫子愛子心切的家長,維持著微妙的平衡。

人擠人,人挨人。

陳南淮全然相信這個時候要是有人在後頭稍稍用力推上一把,這裏所有人都會像是多米諾骨牌一樣次第倒下去,而後釀成一起巨大的災難。

亂,無以覆加的亂。

陳南淮躲在一旁的雨棚下,這裏是一家小賣部,店長友好地對著陳南淮擺了擺手,就支著腦袋昏昏欲睡起來。

這樣的雷雨天,倒是個打盹的好時候。可小片警卻一點都安逸不下來。他不停地辨認著可疑的車輛,可越發覺得自己的無力。

人太多了,車子也太多了。

在這麽多車子裏找出罪犯,好比在大海裏撈針,難道真的只能等到罪犯出手的一剎那……陳南淮撥通了局裏的電話。“鐘富,能不能確認一下現在壞掉的那個監控,位置到底在哪裏?”

電話那頭一陣鍵盤敲擊的聲音,一邊說:“你別急,李道長已經帶隊過去了,錢副隊也已經安排封鎖周圍的街道,只要有人敢動手,絕對讓他們插翅難飛。”

陳南淮來回在報刊亭間踱著步,還有二十分鐘,幼兒園就將下課,到時候會有大批的孩子湧出校門,也會有更多的家長經過紅蜻蜓,每個成年人都可能是兇手,每個人都有嫌疑。

他平覆了幾下心情,電話那頭的鐘富一聲“好咧!”已是把一個位置傳輸給了陳南淮。小片警也趕不上說一句“謝謝”,拋下一張皺巴巴的毛爺爺,從店家的雜物櫃上抓起一把大傘,迅速消失在了雨簾之內。

鐘富提供的這個位置,與陳南淮立足的位置正好相反,陳南淮趕到那裏的時候,正巧一陣清脆悠揚的下課鈴響了起來,他遠遠地看著人流好比潰散的山洪,那幾個保安組織起來的工事,瞬間化為了烏有。

一時之間,小孩兒與大人還有工作人員們紛紛擠作一團,雨傘與雨衣齊飛竟是有幾分滑稽。陳南淮屏住呼吸,生怕看漏了任何一個可疑的角色。

……

周游開著車,靜靜地靠在了一旁,看著陳南淮像個上躥下跳的猴子,不知道為什麽偏生會覺得好笑起來。

他學著小片警的模樣,從抽屜裏拿出半包煙,劃亮了火柴,悠閑地替自己點上,窗外雨水如註,他猛地吸了一口,而後大口地咳嗽了起來。

“不會抽煙就不要抽。”

有人說過的話,就那麽縈繞在他的腦海裏揮之不去。“我偏要抽了。”他難得耍了個小孩兒脾氣,又猛地吸了口,感覺煙塵像是一下子被吸入了肺裏,他大聲咳嗽了起來,像是難掩這種痛苦,搖開車窗,一下子把剩下的紙煙丟進了路旁的垃圾桶裏。

“我偏要跟著你。”他趴在車窗邊上,大口地呼吸著被雨水浸潤的空氣。不過,陳南淮大概忙於監視這些可疑的車輛反倒是忽略了周游。魔術師把腦袋縮回了車裏,卻發覺不知道什麽時候,手機的屏幕亮了起來,上頭明明白白地寫著幾個字:“hello!大魔術師,你的好搭檔回來了。”

周游對努歌的心態總是很覆雜,他打開手機快速地敲了一行字。

還沒來得及發送,一通電話已經直接飆了過來。

“周游,看起來心情不佳,要我這個搭檔幫你紓解一下嗎?”

周游暫時沒有心情和他插科打諢,靠著車坐墊就要將電話掛斷。電話那頭連忙說:“好了好了,不開玩笑了,這次是有要緊事兒的。”

周游按捺下性子,也不說話,努歌話很多,雖然他總是自稱社交恐懼者,但只要說起話來,他就像是個收不住的匣子,只要無人阻攔就會無止盡的說下去。

當然如果沒人回應,他也會自說自話,將這段戲好好唱完。

“上頭是來讓我通知你一聲,這次的兇手呢,是個可憐人,就不要對他趕盡殺絕了,甚至他可能會是個‘好同志’,和你是一路貨色,所以……”

周游坐直了身子:“我不答應。”

努歌像是猜到了他的反應,笑著說:“就為了你那位警官先生?”

周游看著窗外瓢潑的大雨,沈默了一會兒,低聲說:“並不是,我只是不希望,屠龍的勇者最後變成了自己所憎惡的惡龍,我不願如此,也不希望與這樣的人為伍。”

“可你也不知道,我們這些人裏有多少,和這位好同志是一個德行的人,人人為了各種誘惑,鋌而走險拿起了屠刀,他不會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努歌等了半天,也沒有等來魔術師另外的回應。

“好吧好吧,既然你這麽決絕,我就這麽回報給上頭了,不過,到時候負責接管的人如何動作,我可就不知道了,祝你一帆風順吧。Seeyou!”

周游聽到“滴”得一聲響,那陣稍顯稚嫩的男聲就此消失無蹤,不過,他原本臉上愜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凝重。

努歌提的方案,他不心動是假的,但不知道為什麽,抗拒話語脫口而出,想要收回已經是不可能了。

“我這是怎麽了?”他苦笑了一聲,托著腦袋,雨聲滴滴答答,就像是打在他的心口上,微微刺痛。

……

這一陣的人潮,來得快去得也快。陳南淮卻沒有看到任何可疑的跡象,也許是因為下雨天的緣故,往來的家長非常多,而且往往接到孩子後便一齊往外走了。而且門口都有不少老師守在門口,那些看上去圖謀不軌的人都會被第一時間攔在門外。

這裏很安全,危險的大人都被隔絕了。

陳南淮看了一眼自己的位置,這裏的監控已經失效,這就說明了嫌疑人確確實實準備在附近下手,不然他們也找不到任何合適的角度。

陳南淮耐著性子,他背對著非機動車道,正假裝玩著手機,微信裏鐘富還在不斷發來他調查到的資料。

“南淮,你還在看嗎?”

陳南淮快速回覆了一個“是”字,雨天讓打字變得頗為不便。

“我後來又去比對了一下過往的檔案,雖然,這個叫做‘邱錦豐’的人資料已經不存,但兄弟部門仍是能夠查得出些許蛛絲馬跡。

其中最重要的一點,就是他是一名海外僑胞之子,而這名海外僑胞早在二十年前,因為輿論的壓力,跳樓自殺了。這個海外富商,叫做‘邱唯心’。”

陳南淮腦子飛轉,已經想到了姚臨提過一嘴的“唯心制藥”上,那麽一切頓時都豁然開朗了起來,現在就差將兇手繩之以法了。

“這個邱唯心比邱錦豐的資料可就詳實得多了,其中最有意思的是,這位海外僑胞在死後,將全部資產都捐獻給了星麥集團,用以成立基金會,保障失學兒童的就學問題,一分都沒有留給他兒子邱錦豐,而彼時他兒子才不過十五六歲。”

“邁斯?這邱唯心真是個大善人,不過,星麥畢竟是一間大企業,他有自己的考慮,也不過分。”

“那你可就想錯了,星麥當時只不過是個名不見的小企業,正因為邱唯心‘無償’的捐獻,這筆錢就像是一筆強心劑一樣打入了整個集團,從而使得星麥一躍成為了一流企業。”

“你是說,這些錢沒有流入基金,反而……”

“至少數字不會說謊。”

陳南淮雙眸仍舊搜尋著可能遺漏的目標,可隨著時間的流逝,從校園內走出來的人越發少了起來,更多的是老邁的爺爺奶奶小心翼翼地攙扶著寶貝孫子孫女往外走去。

陳南淮的心也隨之慢慢下沈,這……絕對不正常。

一對對的家屬,一對對的老師們,都興高采烈地下了班,一對對穿著雨衣的孩子,還有用手腳遮擋著孩子面門的婦女。保安們背著手,在雨棚下方說著話,不時偷偷瞄向陳南淮的方向,陳南淮的行為確實比那些家長更為刻意。

他老臉一紅,順著自己所處的路線往後看去,只看到一條筆直的通路上,有一個起伏的拱橋,之後就什麽也看不到,這是一條他前不久才走過的路。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麽。

陳南淮覺得這副場面像是有什麽細微的不正常,可到底是哪裏……

孩子?

獨自回家?那個方向?龍灣鄉?陳南淮猛地低頭看去,有一個小孩全身上下籠罩在雨披裏,在他旁邊則是一個興高采烈的孩子,不斷拍著小手!

不對!

陳南淮猛地彎下腰去,一把扣住了那個詭異的“孩子”的肩膀。

他剛剛開口:“不許動!”

卻聽到了雨聲裏夾雜的清脆子彈上膛。

他低聲說了一句:“完了。”但仍是義無反顧地撲向那個還一無所知的孩子。

“碰!”

作者有話要說:

周三歲氣歸氣,阿壞的話還是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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