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三仙歸洞(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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槍響的時候,陳南淮只覺得那一瞬間,他的腦海裏只剩下無邊的空白。正當他以為,子彈將要穿透他的心臟,鮮血在胸膛盛開的時候。

他的耳朵裏傳來的卻是車輪與路面摩擦發出的巨大爆鳴,還有子彈近距離彈在金屬擋板上的激烈聲響。

他擡起頭來,看到的是距離自己腦袋只有不到一厘米的車輪,水花四濺,徹底把他澆了個透心涼。被他壓在身下的小孩不知道此間發生了什麽事情,一雙大眼睛正充滿疑惑地打量著小片警。

而那個穿著雨衣的“小孩兒”已經飛也似地逃離了現場。他聽到有人踩水而來,勉勉強強擡起頭,卻看到一個焦急的身影,正俯下身子,看著他。

一旁的小孩兒卻先行叫鬧了起來,不停地吵著:“是周大師!是周大師!”

陳南淮不知道為什麽覺得鼻子一酸,大概是地面上的水氣灌進了五官,險險沒有流出淚來,面前的周游卻和往日風度翩翩的模樣大有不同:他被這場不止息的瓢潑大雨淋成了一只落湯雞,渾身上下濕了個透。那些原本精心打理的頭發,一個個地黏在他的額頭,好好披在身上的大褂也緊緊地貼在了他的那件西裝上。

陳南淮倒是從沒有見過那麽狼狽不堪的周游,他總是那麽高高在上,幹幹凈凈,一塵不染,如果在校園裏,他會是最閃耀的那一位吧?

陳南淮不知道為什麽想起自己的高中來,那時候,學校裏也有校草吧?是誰來著,也許是年代太過久遠,無論陳南淮怎麽想,都記不起了,他伸手揉了揉眼睛,把懷裏的小孩兒遞給了周游。

那個孩子看到周游反倒是笑得更開心了,但仍舊不忘看一眼,還躺在地上的陳南淮。

這是個與人為善的孩子,小片警沒來由地想到。他從地上坐了起來,穿短袖的手肘和膝蓋都已經磕破,泡在汙水裏,反倒是把鮮血沖淡,露出白色的肉和組織來,這種小傷在陳南淮的職業生涯裏沒有一萬也有八千,他自顧自地撓了撓頭。

“附近有個社區醫院。”陳南淮看了眼正在說話的周游,見他面色如常,繼續說:“先去處理下傷口。”陳南淮剛想說先找李蘭舟了解一下情況,低頭一看,卻發現自己的手機在剛才已經光榮“殉職”。

先是被陳南淮用全身的重量壓在上頭,再泡在汙水裏,手機表面上密布著如同蛛網一樣不斷擴散的裂隙,而且無論怎麽陳南淮呼喚,這位陪伴了他四年的老戰友都一聲不吭,連屏幕都不曾亮起。

小片警尷尬地一笑。

周游已是牽著小孩兒送到了門衛手邊,像是在叮囑什麽。被稱作“阿壞”的男人坐在汙水裏,不知道為什麽,他看著面前的這一幕,很羨慕。

他真的很羨慕,他試著伸了伸手,卻抓不住一星半點的未來,這是一片荒蕪。他是一個沒有未來的人,小孩兒,能夠相交的親朋,被成全的時光裏,統統看不見自己的身影。

他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擠出一段話語,卻黯然無聲。

……

好在李蘭舟等人早已落位,看似四通八達的通路,實則已經埋伏下了天羅地網,最後在鳴槍示警以後,那輛狂奔失控的面包車,終於停了下來。

陳南淮擦著腦袋,一邊和幾個同事說著話:“怎麽樣,事情主謀就是邱錦豐吧?”

鐘富和李蘭舟正從外頭進來,笑著說:“也算是給你瞎貓撞見死耗子了,還真是邱錦豐,不過他也算神通廣大,之前是拿王辰元頂了缸,這次可就沒這麽好運咯,

他身邊的人都被一網打盡,剛才那個矮子已經答應去指認屍體的窩藏點了,看來這樁事也能告一段落了。”

陳南淮撓了撓傷口,有點癢。小科走上來說:“南淮,有你的,你怎麽想通這裏頭的彎彎道道的?”

小片警靠在椅背上有些悠閑地說:“還不是哥天賦異稟,不過這件事,目前還沒審出來個子醜寅卯,我和你們講講我的邏輯,你們也當聽個響兒,怎麽樣?”

眾人紛紛搬了椅子坐在他的身旁。

“這件事恐怕要從二十年前說起,我委托鐘富查閱了一份別的部門的資料,要查的是一個人,也就是邱錦豐的父親,邱唯心。這個人的身份很覆雜,就像我之前所說過的一樣,

他首先是一個有錢人,其次還是一個博學多才的人,再次他可能還是一個善人,在他眾多才能之中,有一項就是語言,他擅長翻譯,精通西班牙語,法語當然還有英語。

《黑森林》是一首異國的童謠,我通過朋友的考據,它與一首西班牙童謠頗為吻合,邱唯心翻譯了許多童謠,《黑森林》就是其中一首,並且邱唯心覺得其寓意很好,就拿來做了一次慈善活動的題目。這是一切事情的原點,這是一首給邱唯心招來殺身之禍的童謠。”

小科皺著眉說:“邱唯心的事情早在二十年前就已經結束了,鐘富哥曾經和我們說過這個人,他因為一些原因自殺,並無什麽特殊緣由。”

陳南淮搖了搖頭,他繼續說:“邱唯心由於祖宗的基業,實際上是個吃穿不愁的大財主,那些卷款逃走的人,絕對不是咱們想得草包廢物,往往都是長袖善舞的貨色。

據我所知,邱唯心的事業,光是公司就有好幾家,更別提還有不少別的東西,超市,飯店等等都做得很大,而且與那些國外的企業有本質上的區別的是,這些搖錢樹的權柄全部掌握在邱唯心一個人的手裏。他的財富是非常驚人的。

直到二十年前,政策松動,大量的海外僑胞都選擇在那個時間回國,包括陸南開,邱唯心。

他想要掏第一桶金,同時還有認祖歸宗。

所以,他回到國內,一方面是尋找合作的夥伴,而另一方面,就像我之前所說,他是一個善人,他看到當時還有很多貧窮的孩子,沒法讀得起書,他就親自走訪了一些深山之中的村落。

這些地方非常的窮,就像是桂勝男,沈翠雲,他們都是那個村子裏出來的人,這幫人都得到了改變命運的機會,這本就是一個大好事,但有時候,人心不足,蛇吞象。”

警局的人聽到現在尚且還可以接受。鐘富說:“你說的這些,和我們推測的八九不離十,但後續的走向我們卻有點看不懂了。”

陳南淮繼續說:“之後的事情,我也是通過桂勝男的反應進一步推測而來,所以可能比較主觀,但我估計八九不離十。

桂勝男等被資助的孩童一共有十四人,也就有了那張合照。但之後的事情,仿佛超出了邱唯心的想象。我讓鐘富查閱了當時的背景,邱唯心並沒有攜帶很多的可用資金,除卻投資,剩餘的都給了這些孩子。

可以說,邱唯心那時候身無分文了,當然也沒關系,他早就準備好,到時候回國了又是腰纏萬貫的富商了,可就在這個時候,有八個接受他資助的孩子,找上門了。”

“這是……”刁蠻像是想到了什麽可怕的東西。

“這八個孩子,上門要錢,不給,就哭鬧,辱罵。這種現象很多吧?就在現在,我們偶爾還能聽到這種消息,但在當時,這是一件醜事,醜陋得很,所以很多地方都對這件事秘而不宣,包括,我也只存在猜測。但我覺得,邱唯心的死,肯定和這些孩子有關。

這是一連串事件的起始,邱唯心一死,當時和他一起在國內的邱錦豐以及王辰元就開始籌劃替他們的父親和主人報仇。

他們並沒有什麽辦法,只能用最野蠻,最基礎的手段,他們綁架了這些孩子,他們到底是想要殺了他們,還是怎麽樣,現在已經無從考據了,只知道,最後他們在事業未完的時候,就已經被緝捕歸案了,王辰元一個人頂了罪,

港臺僑胞和海外僑胞則聯合下來,把邱錦豐保了下來,才免得邱家就此一門斷絕。王辰元最後死在了外面。邱錦豐潛伏在了國內,並且通過陸南開開啟了一家‘唯心制藥’,恐怕也是以此紀念父親。”

眾人不再說話。

陳南淮像是陷入了過往的回憶裏。

“後來,邱錦豐等到了一個機會,我查了查,並不是所有受害者家庭都原本在N市的,有三戶原本已經搬去了外地,直到前兩年才回到這裏,無一都是受到了一些港企,或是外企的招攬,或是他們本人,亦或是他們的另一半,這些崗位頗為豐厚,由不得他們拒絕。

邱錦豐就此開始動手,王錦啟和王袁花都是王辰元的後代,而另外兩個恐怕也有類似的來歷,他們利用自己對於地形的熟悉,還有一些輔助,綁架這些孩子,並且將他們的器官賣給黑心醫院或是地下診所,以此偽裝成一起普通的人口拐賣事件。”

陳南淮說完了一切,眾人陷入了深深的沈思之中,他沒有透露恒生的事情,同樣也沒有說出星麥集團。

犯罪者應當得到理應的懲罰。陳南淮知道,在記憶裏的那些故事,卻像是這一場大雨,落在腦海裏,不曾散去。

邱錦豐或許是好運的,他的冤屈終究現於天日。

而那個人呢?

陳南淮嘆了口氣,看向窗外,一個高挑的人影迅速消失在了他的眼底,只餘下一把空落落的大傘,在雨中飄忽,再也不見了。

作者有話要說:

這裏還挖了一些坑,之後會填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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