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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三仙歸洞(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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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灣鄉坐落於N市之北,遠離城區。

其間,綠草如茵,連片的樹木,與在道旁的水田,構成了一副如今少有的江南水鄉畫卷。可能因為地處郊區,又與Q市毗鄰,數十年來,這倆兩不管的地帶,開發仍是停留在口頭階段,這片山清水秀更像是雙方推諉的產物,猶如一個皮球。但卻自身演出了一片美不勝收。

適逢周游是只老饕,除了巡回演出之外的時間,不是在撐起肚皮的路上,就在把脂肪燃燒成肌肉的過程之中。

龍灣鄉盛產湖魚,肉質鮮美,其中又以烏魚為最,“龍灣烏魚”乃是隱於鬧市之中一道聞名遐邇的佳肴。

其中又以豆豉蒸烏頭,與烏肉豆腐湯最是唇齒留香。

周游與他那位密醫朋友深谙此道,每每前來,都要點齊兩條野生遒勁的大烏魚,而後現殺現吃好不快意。甚至周游都有幾番私心,不樂得這片桃源般的盛景廣為人知,以後要是了了心願,便來山間結廬而居也頗為暢快。

陳南淮也來過幾次龍灣鄉,不過多是出於公事,他看著兩旁逐漸崎嶇的通路,一邊說著:“我和你講,這兒的老鄉人都挺好,我之前來過幾次追查逃犯,都特別配合。哪像是隔壁幾個村兒一看到戴著大蓋帽的立馬就和點了□□似的,不是亂棍招呼就是破口大罵,說起來可別不信,為這事兒我都吃了多少通‘警民矛盾’的批評了。”

“那兒的吃的好吃,還有河釣,不過地方太偏了,沒什麽人願意開三小時的車走山路過來,誰的時間不是錢吶,

要有那閑工夫還不如去新建的落金湖度假村玩,也是一樣什麽都有,還不遠。”周游笑著說,他莫名想起之前商演結束,就有當地工作人員熱情邀約,便和思南講了兩嘴。

“哦,那地方啊。我聽局裏人講,當時上頭領導找陳老虎去了一回,美其名曰:‘驗收工程’,結果這事兒給他家那口子知道了,差點沒給她趕出家門。不過,說是度假村,估摸著裏頭‘吹拉彈唱’一樣都少不了,那還度啥假,恐怕比上班還累,得了吧。”

“等辦完這件案子,咱們來這兒小住幾天,怎麽樣。”魔術師忽然開口說。

陳南淮眼神亂飛一時之間不知道看哪裏好,只得劃下車窗,托著腮看著遠處的田地與耕種的老黃牛,假裝沒聽到。

“這裏的農家我來過幾次了,都有空餘的客房,有配套的院子,自家都養了雞鴨鵝,有漁夫也有魚塘,想吃水產起個大早,去攤子上自個兒挑就好。

這兒的客房不小,住兩三個人都綽綽有餘,吃得很健康,就娛樂項目不多,不過,睡到日上三竿也算是種放松,現在還不熱,下午過了兩點咱們就去釣魚,回頭讓老鄉做魚頭湯吃。”

他難得有一天打開個話匣子,言談之間還充滿了接地氣的詞句。

陳南淮有意無意地掃了他一眼:“之前你和誰還來玩過?怎麽這麽熟?”

周游心中一笑,旋即降下車速,一雙蘊著靈氣的眸子看著陳南淮。“你覺著是誰?”

陳南淮一時語塞,翻著眼看向車頂:“我怎麽知道是誰……無非就是女朋友,男朋友,我隨口問問,沒什麽別的意思。”

“和一個朋友,以前的同學。”周游不準備繼續逗他,就開口說清了個清楚。

“那就和郊游似的,”陳南淮嘟囔了兩句,心中卻覺著有一顆大石落定。

他聽到手機響起,看了一眼,是鐘富從警局傳來的一份文檔,上面寫著一行字《王袁花與王錦啟的調查報告》。他翻開了一下,皺了皺眉說:“王袁花和王錦啟的資料倒是有了,除了兩人的出生年月,還有籍貫。這上面,還有出事之前的工作,其中一個是……幼師?”

幼師,失蹤的孩子?陳南淮無法不往某個不好的方向去揣測。

“現在幼師很多,她這個年紀的女性從事這個行業並不稀奇,畢竟新生兒數量眾多。雖然,總體數量呈現的是下降趨勢,但基數擺在那兒,在這方面的人手壓力一直很大,前兩年不還有男性幼師的說法流傳嗎?”周游提出了些許異議,他明白陳南淮在想些什麽。

可陳南淮接下來的介紹,卻讓周游同樣不安起來。

“王袁花其人,是一名幼兒園大班的幼師,工作於紅蜻蜓幼兒園。而案件之中,湊巧的是有一名叫做趙琪琪的小姑娘,同樣就讀於這個幼兒園的小班。不過,我記得是個公辦幼兒園,幼師的招聘,有經過非常嚴格的篩選,而且,就目前的資料看來,但她和趙琪琪並沒有什麽交點。”

“趙琪琪是小班的學生,小班和大班的老師辦公室分在兩樓。”陳南淮又逐條把一些另外可知的消息讀了出來。

周游也皺起了眉頭:“不能說完全沒關系,如果整件事是有預謀的。”說話間,他再次降低了車速,前方已經到了一座小村莊,大路上人跡罕至,偶爾有幾個背著鋤頭穿著樸素的村民往田間地頭走去。

周游找了個地方靠邊停車。“這兒就是龍灣了,最近算是人最少的時候,我們去我常去的那戶人家打聽打聽,之前,他們家曾經說自己是村內的萬事通,沒準能從他們的嘴裏知道些什麽。”

周游常來的那戶人家同樣姓王,主人家在當地的大家族裏排行老六,所以周游管他叫王六叔,他們的幾個兒子都去城裏了,餘下他們兩口子在村子裏照顧田產。因為家裏院子很大,空房又極多,是家族裏的祖屋,所以也偶爾接待接待外頭來的賓客,這一來二去,在村裏都算富裕的大戶。

陳南淮也多次見過這戶人家,之前前來調查逃犯時候,就有他們家積極提供線索,這王六叔就是個出了名的熱心腸。

“這不是周後生嗎,哎呀!你怎麽來了,來之前也不給咱們二老打個電話,孩子他娘快去找馬老三他們家拎點魚來。”王六叔看上去五十來歲,鼻梁上掛了一副老花鏡,才初夏就穿了個白背心,搖著個大蒲扇,他是個閑不住的人,正在家門口招呼著別的後生刷著墻,他遠遠地瞅見他們,連忙招呼起來。

這時,他還瞅見了在周游身旁黑著臉的陳南淮,又是一驚:“陳警官咋了?咱們N市又出了什麽命案吶,是什麽風把你也給吹來了?”老人一說,讓陳南淮都有些不好意思。

N市的這件案子發生得有些無聲無息,犯案間隔很長,又沒有監控目擊,這一來二去,就變得頗為詭譎神秘,除了警局與部分媒體人和當事人外,並沒有多少人知道其中梗概。

“六叔,這回我是來辦事的,和你交個底,現在吶,N市裏有好幾家人家都丟了孩子!一起失蹤的還有你們村的倆人,現在吶,我和陳警官就是來調查情況的!”王六叔有些耳背,周游早就知道,所以幹脆就大聲在他耳旁喊,老人忙點了點頭。

“是出了人販子吶……咱們村好多伢子在城裏吶,整月整年的不著家!周後生,你說的是哪兩個啊?我給你找他們家老漢去!”

周游看了看陳南淮一眼,小片警已經站在老人身旁,從包裏取出兩張照片來。

“老人家,你認識這兩個姑娘嗎?”

王六叔掀起自己的老花鏡,眉頭緊鎖,一向多言的嘴,居然停止了躁動。他看了看門外,有些驚異不定地說:“是她們吶。”

陳南淮一聽有門,同樣註意到老人的表情,小心翼翼地問:“老人家?”

王六叔這才回過神,用粗糙的大手,抹了抹自己的眼睛,嘆了口氣說:“這倆丫頭確實是咱們村裏的人,一個是張老順家的錦啟,一個是李立人家的袁花。張老順和李立人沒得早,她們在上一輩走後,就出去闖蕩了,到現在都沒有回到龍灣來,這一走就是七八年,

如果不是瞧見這倆人的照片,我恐怕都記不起咱們村還有這麽倆號人來了。”

陳南淮和周游聽完,居然有些不可思議。

周游想了想問:“六叔,那這倆人是怎麽樣的,你還有什麽印象嗎?”

王六叔抓過一旁的煙槍,沖著青石板敲了敲煙袋,神色也有點凝重:“不瞞你們兩個後生說,這兩個女娃娃,實際上並不是咱們村裏的人。”王六叔說完這句話,就找了門口的一個墩子坐了下來,神思像是有點恍惚。

而陳南淮和周游面面相覷,一時之間,竟然聽不明白老人的意思。

“袁花和錦啟,就像是我說的,他們並不是土生土長的龍灣人,他們都是外來戶,那是十幾年前的事情了。”老人沈默了一會兒,像是在極力回憶從前的事情,半晌之後,才接著開口道。

“咱們龍灣人挺窮的,你們瞧瞧,別人家村村都有電腦網線,還有不少小汽車,咱們還是一清二白,什麽都沒有。俺老漢也不怕你們笑話,咱們龍灣人不僅窮,還特喜歡做善人。我記得,這倆小丫頭和她們的那個爹就是逃難來的。

至於逃什麽難,恐怕只有他們那個死鬼老爹才知道清楚了。這一行三人,到了咱們龍灣,那時候俺們爹還是龍灣的村長,他們一進村就被送到咱們家來了。

那時候倆娃娃還只有豆丁大,但那個老的明顯已經是不活了。我爹和村裏人都看他們可憐,尋思給他們安排個住處,可沒成想,倆丫頭的爹本就只是吊著一口氣,聽到兩個閨女都有了安身的地兒,隔天就雙腿一蹬,沒了。

結果,就留下了倆丫頭片子,我爹沒法子,既然說出去了話,就是潑出去的水,收不回來。只好讓倆村裏膝下沒子女的鄉民領了去,又帶著村裏人把這外鄉人埋了,喏,就在那邊山上。”

王六叔用煙槍指了指背靠的一片荒山。

“說來也是,這倆丫頭都比村裏的男娃娃爭氣,早早就被送兩家人送去隔壁村學堂了,一路讀書,一個讀到了大專,一個則考去了北方。

兩家老人走得早,她們沒什麽牽掛,回村也不多,但回村都會來瞧瞧咱們這些個老骨頭,還算孝順。”王六叔說到孝順的時候,重重地嘆了口氣。

陳南淮疑惑地問:“那六叔,你知道這倆姑娘的父親是誰嗎?”

“那人長得很老,滿頭白發的,也沒留什麽名,就那麽走了,俺們老漢覺得吧,這丫頭不像是那個歹筍出的,那時候村裏雖然收留了她們,但背後閑話可不少,都在講吶,這倆小丫頭可不像是,那個男人親生的。”

老人壓低了聲音,看了看左右,悄悄說:“恐怕是人販子,拐來的!”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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