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三仙歸洞(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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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販子。

這個字眼已經不止一次地出現在這件案子之中。

幾乎每個乍聽到這件事的人,都會將這件事歸結於人口拐賣,就像是約定俗成的因果一般不需要質疑。

陳南淮和周游兩個人互相看了一眼,均是看到了彼此眼裏的費解。

王六叔明顯也察覺到了有什麽不對勁,他小聲問:“這兩個丫頭是發生了什麽事情嗎?讓你們倆後生一起上門來找。”

他緊張了起來,捏著背心的下緣,皺著眉問:“他們是不是在外頭做壞事,鬧到被通緝了呀?你們剛才說孩子失蹤……她們倆不會去……”

周游連忙說:“不是不是,她們不像是做了壞事那種,她們更像是和小孩子一樣被拐賣了……前不久,有人前來報案,說她的室友有三天不曾回到租房來,與工作單位一聯系,才發現王袁花已經有四天沒有去單位了。

她和那些孩子都是一樣消失在了監控天網的死角裏,失蹤的模式頗為雷同。所以,現在,我們局裏都認為,這是一起和孩子走失同一性質的案件,我們來這裏是為了向六叔你這邊調查取證的。”

王六叔這才平靜下來,他一拍大腿,抹了一把汗:“哎,那孩子。不過,對於這倆孩子,我們也不是特別了解,她們好像打小就覺得自己是外人,

我家裏那倆猢猻都說和她們玩不到一塊去,說是別人家的女娃娃和她們談話,她們也都是遮遮掩掩的。要是那個老頭兒真的是個人販子,可真的是壞得很了,把倆孩子給禍害得都見不了人了。”

陳南淮並沒有急著下定論,無論是人販子也好,還是另有隱情也罷,兩個王姓的女性的失蹤,更像是彌散在雲霧之內,哪怕在他心裏現在有了那麽一絲靈光,但不過只是一個猜測,而接下去,則需要不斷地去論證這個猜測。

“六叔,她們倆離開村子之前的住處,能不能麻煩你給我們指個路,我和周游去看一下。”

老人拉過一旁的一個正在刷墻的後生說:“蒙伢兒,給這倆小哥帶個路!”

這個孩子看上去十五六歲的光景,渾身上下還充滿了稚氣,一雙烏溜溜的眼睛像是不懷好意地掃視著這兩個從城裏來的青年人。

王袁花家離王六叔家並不遠,雖然這裏翻新重建的進度並不快,但臨河的一片,已經建起了一排整齊的小洋樓,瓷磚包裹著二層,格局亦是頗為接地氣。

王袁花就住在中央的一棟小樓裏,只不過,門前的雜草瘋長,就連種在庭院之內的果樹都枝條長漫,有意無意地伸出了圍墻,像是在襲擾著別人家的寸土寸方。

那叫做蒙伢子的半大孩子,指著一扇大門說:“喏,這就是立人叔他們家。”說著還擡腳一下子踹在了大鐵門上,發出一聲巨大的響動,聲震數百米,就連隔壁午睡著的誰人也被吵醒,嚷嚷著罵了起來。

“二位叔,這兒就是了,不過這兒都沒人來了。要不是六叔講了要在咱們村裏立規矩,立人叔走了,這房產是袁花姐的,誰說都不好使,不然早就被人拆了,要不就被黑老七分了去了,喏,那邊那棟也是。”小娃娃好像一肚子怨氣,又一腳踢在大門上。

“哎?小孩兒你和這門有仇啊?”陳南淮看不過眼,問了一句。

“立人叔以前家裏養了條大黃狗,奶奶的,當時都把小爺我咬得露了腚了,哼!”他又飛起一腳,這才氣鼓鼓地往村裏走去。倒是兩個大男人楞在原地,等到小孩兒走遠了,才捧腹大笑了起來。

李立人的住處和一般人家沒有什麽不同,門並沒有鎖,大抵是裏頭早已沒有了人住,財物也早已被一並清理過了,只剩下空洞洞的屋舍。在龍灣鄉,壯年青年人口都很少,田地同樣不多,家禽家畜也遠遠不足,唯獨只有空落落的房子最多不過。

隨著越來越多的年輕人外出務工,這些興建起來的覆式小樓空空蕩蕩,猶如鬼蜮。

陳南淮自然而然地伸手抓過身後人的柔荑,一邊邁入庭院,一邊小聲說:“這裏不平,小心點。”等到他反應過來,魔術師的手掌已經穩穩地躺在他的手心中央。原本還在心裏想著完球了,又得被男人一陣吐槽的小片警,卻只聽到身後一聲溫潤地“嗯”字,便沒有了別的聲響。

他心口一暖,也不回頭去看。

於烈日下行走,有時候往往也需要人互相攙扶,孤獨久了,就連影子都會作祟,像是耳語般叨叨不休。

別人都說,心中懷著無限光明,想要在長大以後成為這樣的人。

陳南淮卻不想,他也希望有人與他肩並肩走在大道之上,無須那麽多事件可談,卻唯有歲月越長,抽枝發芽,綿延此生。

鄉下的房子因為各種原因,所帶的庭院都建得極大,中間兩棟二層小樓,周圍圍了一整圈的院子,圍墻高聳,都澆築了水泥地,門口處開辟了一塊菜地,還種了一株大樹,只是疏於打理,已經荒蕪。

李立人家門前,還立了一根粗大的鐵桿,上面纏了好幾圈鐵鏈,聯想到蒙伢兒的反應,恐怕這裏就是拴著那條大黃狗的地界。

往內走不遠,就是一個水龍頭,龍灣鄉已經通了自來水,水龍頭建在一個水鬥上方,還有一塊已經被用得發白的石臺,只是現在同樣已經幹竭。

四處可見的是在庭院內落腳的麻雀,雜草飛揚。兩人不多時已經到了小樓跟前,周游正要繼續往前走,陳南淮卻一把拉住了他。

“不對勁。”他擋在周游跟前,魔術師嗅到一股頗為好聞的淡淡檀香,稍縱即逝。小片警蹲在大門跟前。那棟鋁合金混雜著玻璃的大門,黑洞洞地看不透裏頭的景象,他小心翼翼地靠了過去。

陳南淮並沒有旋動門把手,反而打開了手電筒,仔細看著門把。

“這裏有人來過,更貼切地說,這裏時常有人使用。”陳南淮下了個判斷,指著一塵不染的門把手說道。

周游湊上去看了一眼,發現門把手確實與其他被灰塵覆蓋的部分區別極大。而且,從輪廓上能看出一只明顯的手印,只是因為多番使用,痕跡也已經變得斑駁不堪,“那現在這個人在哪裏?”

他的話音剛落,聽到遠遠的一陣挪開窗戶的摩擦聲,鋁合金契合度不高,所發出的巨大噪音頗為刺耳。而乍聽這聲音的陳南淮卻已經和枚利箭一樣竄了出去。

這種獨門獨戶的小樓,在樓梯轉折處都有一個背靠後墻的窗戶,陳南淮多次見過,所以幾無猶豫。可饒是如此,就在陳南淮趕到時候,一個身影已經跳到了小樓對面的圍墻上,一個連續的跳躍,已經消失在了圍墻那一端。

陳南淮扣住墻沿,翻身而出,像是想到了什麽,仍是不忘大喝道:“你去守著門口!可能還有人!”剛剛趕到的周游會意,也急奔而去。

陳南淮落在村中通路上,那個穿著皮夾克的男人看上更像是一個幼小的孩童,他的身材矮小,但四肢卻極為敏捷,一舉一動活脫脫像是個猴兒。

可陳南淮在動亂之中,如驚鴻一般瞥見了那人的半張臉,卻頗為老態,至少有三十來歲,侏儒嗎?小片警猶豫著下了個判斷。

陳南淮使出了渾身解數,緊緊墜在那人身後。可這裏畢竟不是康莊大道,他雖然體測跑步遙遙領先,但在這種場景卻實在無能為力,追了兩條街,最後在一個拐角,終究失去了那個矮子的身影。

陳南淮又往剩餘方向追了兩步,除了挑著擔子的小販,還有村民之外,一無所獲。

陳南淮沒想到會有人把巢穴設在這裏,而且原本還算清晰的案情突然之間因為這種突發狀況變得撲朔迷離起來。這個人是誰?陳南淮沒來由的想到了兩個詞:“黃狗”,還有“白羊”。他是其中的哪一個,還是誰都不是?

陳南淮不知道,他的眼前就是濃霧,看不穿,同樣也看不透,保留古時遺風的村莊,他像是與這座水鄉相異。他就像是這裏的異物,他嘆了口氣,打開手機一個號碼彈了出來。

而村莊的另一側,周游試著推開了大門,這扇鋁合金的大門發出巨大的摩擦聲,與後窗發生的一切,如出一轍。

周游深吸了一口氣,腐朽敗壞的空氣裏散發著一股濃烈的黴變味道,入門的時候光線隨著開門的瞬間投射了進來,照在最近的一座竈臺上,漆黑的油汙和垢點,周游卻不為所動。

這裏的竈臺同樣很久沒有使用了,周游下了判斷,這裏已經用上了煤氣竈,不像王六叔家裏仍舊保留著原本的模樣,但灰塵滿布。

這是一間暗室,窗戶原有的透光能力,被一張張報紙和不知名的紙張全數圍住,還用了一層深藍近黑的窗簾懸掛起來,連一絲光線都無法逃入。

周游扇了扇鼻子,緩緩蹲下身來,在他面前卻展露出了詭異的一幕。

厚厚的灰塵積累在地面上,可不知道為什麽,地上卻顯露出來兩條明顯的軌跡。其中一條一去不回,而另一條……

周游像是覺察到了什麽,他瞳孔一縮,從寬大袍子裏滑出一條短杖,反手一擊,他聽到一聲金鐵相交的聲音。他回過頭,看到一個詭異的人影正躲在大門之後,光線全然避過了他的存在。

“沒想到,陳南淮和我都中了計。”周游冷冷地看著那個潛藏的身影。

“壁虎斷尾,你可是比他重要的多。”魔術師並沒有什麽懼怕,充其量,這個人只不過是個身手不好的人。如果他當真能夠輕松逃脫,大可以和那個逃遁的人影一起消失,周游相信陳南淮不能逮到那個逃脫的身影,他畢竟只是個在城市裏穿梭的小片警,在村莊裏想要抓到一個明顯對地形了如指掌的人?癡人做夢。

那麽這個人不離開只可能,他跟不上那個瘦猴兒一樣的人的腳步。

那人仍是冷冷地躲在大門背後,並沒有暴露出一絲一毫。

“你原本想的,是在同伴引開我們之後,再從反方向離開,卻沒有想到陳南淮已經猜到了這種可能。你倉促間被我堵在了大門後。”

周游逐條分析完了之後,雙眸一動不動地盯著面前的人影。

忽然那個人卻從大門後伸出了一只黑洞洞的槍口,usk,周游認識這一支線條頗為常見的兇器。可他心裏卻只有一個詞:“攻勢反轉”,生命威脅成為了一柄利劍,將原本周游所維持的微妙平衡全數打破。

“你想要逃走,對不對?槍聲會引來我的同伴,和附近的居民,你藏身在這裏,不過是為了隱藏自己的身份,讓你做的事情,不暴露在太陽下。”

周游聽到了扣動扳機的聲音。

這是周游清醒時刻,最後想到的一個詞句:這並不是一個會畏懼殺人的主兒吶。

陳南淮急匆匆趕回李家小樓的時候,正看到周游仰面倒在塵埃裏,在他身邊還橫躺著一根短棍,上頭沾了點鮮血。

他心口一緊,剛要走上前去,那個男人卻自個兒醒了過來,摸了摸後腦勺,嘆了口氣:“起了個大包,這人手藝真有點潮。”

陳南淮趕忙走到他身旁,跪了下來,還沒開口。

“我把那人放跑了,他有槍。”他比劃了一個姿勢,點著陳南淮的額頭,做了個開槍的模擬。

“他搶了我的手杖,而後給我後腦勺這兒來了一下狠的,我沒看清他的樣子。”周游聳了聳肩,還想說些什麽,卻看到面前的男人不知道為什麽居然紅了眼。

一張小黑臉,繃了好一會兒,就連肩頭都顫抖了起來。

“好了,好了,我這不是沒事兒嗎?”他有點苦澀地笑了笑,伸手去摸,陳南淮那個小腦袋。

“是我不努力,沒看到那人的臉。”

小片警卻一把把他抱在懷裏。

“只要你沒事就好,人可以再抓,你……”

“人不一定需要再抓。”周游笑著往男人耳孔裏吹了口氣,陳南淮哪裏見識過這種手段,身子不由自主打了個擺子。

“我沒見過那兩個人,不見得沒有人沒見過。”他露出一個勝券在握的表情,看著窗外烈日下的地面,笑得驚心動魄。

作者有話要說:

撒點糖,希望大家都有甜甜的一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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