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三仙歸洞(四)

關燈
周游抱著小片警坐在午後的審訊室隔壁,斜陽若有似無地打在兩個男人身上,魔術師想起了前兩日裏的失魂落魄,不知為什麽有些失笑。

這世上總是有一片赤子之心的人值得他生死與共,不曾偕忘的。

只是周游又想起其中一個任務,腦海裏一片刺痛。他感受著懷中男人的溫度與體量,陳南淮的身材其實和周游類似,不過陳南淮哪怕穿了衣服,都能看出點線條,周游則屬於穿衣顯瘦。魔術師的手指像真的有什麽魔力,輕巧地拂過小片警的背脊,一路蜿蜒向下,他的手指有些冰涼,透過陳南淮的襯衫,觸及尾椎,讓小片警趕忙一個激靈坐直了身子。

“一時激動。”周游像是又變回了那個神色喜怒不上臉色的模樣,但卻把那只手指擱在面前,像是意猶未盡般摸過自己的臉頰,眼神之中說不盡的玩味。

陳南淮沒好氣地站起身,可那陣子凜冽的觸感,和唇齒留香的廝磨,都讓他回味綿長,用他後來和周游一起出游度假喝多了假酒,迷迷糊糊間,吐露真心時候所說的話,便是“總覺得這三十年,自己白活了一樣。”

他想了想張張嘴,半晌才吐出一句話來:“下不為例。”而後又覺得這話說的好像有點欲迎還拒的味道又補上一句,“在局裏算大庭廣眾之下,有傷風化。”對於陳南淮這個大老粗而言,這文縐縐的“有傷風化”十足憋了他一小會兒。

“那不在局裏就都可以了?”周游站起來,扯了扯被陳南淮掰得有點東倒西歪的衣領,頗有幾分“今日你是小白兔,我是大灰狼”的錯覺。陳南淮又是一陣發窘,不知道自己是哪根筋搭錯了,這好好地咋就上了周游這條賊船。旋即又想到,要是鐘富不出去攔著張敏,就不會一對孤男獨處一室,不獨處一室就不會失身又失了臉面。

於是乎,立馬又在心裏紮了個鐘富的小人,連續紮了九九八十一針,可說來也是掩耳盜鈴,他說這麽多,想那麽多,心緒如亂麻,卻唯獨不肯往隔壁的活蹦亂跳的周游身上動些手腳。不過,鐘富一去不回,陳南淮心煩意亂間,打量了一眼還亮著的顯示屏,看到裏面七零八落,就連桌子都倒在了一旁,臺燈與筆記本都散了一地。

這是談著談著打起來了?陳南淮半晌無言,正準備打個電話給刁蠻他們,耳邊卻傳來一陣濕潤的熱氣,“聽他們說你做菜很好吃,晚上去你家,還是去我家。”

陳南淮忙伸手頂在他的胸口。

“別得寸進尺了,是是,之前是我意亂情迷腦子不清楚,是我不對,親了你。我覺得你挺好看的,人也挺好的,但是,那只是……只是個美麗的誤會。

如今,這件案件擺在面前,等這件事結束以後,我們再談談,你要殺,還是要剮,還是把我大卸八塊,都有得商量。但現在,咱們倆把這個心思收一收,怎麽樣?”陳南淮努力板起臉來。

他說的一本正經,卻一不小心又把心事說了半分。

周游卻笑著說:“你這模樣就像是我高中時代那個頭頂禿了一塊的教導主任,咱們都在他背後叫他火雲邪神。”

陳南淮嘟囔了兩句,怎麽什麽學校都有一個叫“火雲邪神”的禿頭教導主任。只不過,他這麽個神神叨叨實在不敢讓周游聽到,免得這個小崽子又借題發揮,惹得自己一身騷。

“那就依你,陳大警官。”

但陳南淮聽了這番平平淡淡地回答,仍是覺得不大放心,想了想說:“我是個渾身低級趣味的人,可能你和我在一起出任務,對吧,看我舍生忘死,一副人民公仆為人民的模樣,那都是瞎扯淡。”

“我覺得並不是這樣,有時候,高貴的靈魂有一個庸俗的皮囊,我懂,我懂。”周游笑著說。

陳南淮索性不再回話,免得被他帶偏了去。他推開大門,只偏過頭低聲又說:“你挺好的。”就消失在了走廊盡頭,獨餘下周游在室內,不知該笑,還是該如何。

鄧勇和張敏夫妻做完筆錄就走了,其中張敏的情緒十分不穩定,陳南淮坐在辦公室和眾人一起看著鏡頭中發生的一切,除了掐脖子的那段,張敏還神經過敏般猛地掀翻了整張桌子,自己光裸在外的一雙腿被木桌擦破了皮鮮血直流都渾然不覺。

“看來孩子走丟,而且大半的責任在她,就光是這一件事,就讓她的精神到了崩潰的邊緣了,這種壓力壓在頭頂,沒多少人吃得住,沒被逼瘋都算好的了。這樣是問不出什麽有用的信息的。”刁蠻皺著眉頭,他見證了這個女人發瘋的場景,現在想來都有點後怕,要是當時她的目標是自己,這脖子上的傷痕,恐怕就得落在自己的脖子上。

“這可比精神崩潰嚴重得多,感覺像是受了什麽刺激,她到警局來的時候明明還好好的,要是真查起來,我們這可又是說不清咯。”假道學插了一嘴。

近些年來,誣告的事情時有發生,不過也可能仰賴於王石屹的面子工程做得足夠響亮,N市總局從沒有這種小道新聞。上次開會時,還有人一時嘴快,說:“王石屹在局內也蠻不錯的。”結果在座的人各個神色各異,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這幾起案子裏的丟失孩子,以及他們的家庭都沒有什麽共通點,除卻家長比較焦急,以及後面幾個孩子都不約而同提到了‘黑森林’之外。”

“‘黑森林’是一個不可忽略的點,”李蘭舟在白板上畫了一個圈:“南淮,你有什麽想法嗎?”他點了正在埋頭看著資料的小片警。

陳南淮摸了摸鼻子:“同樣失蹤的一個叫王袁花,一個叫王錦啟,都是同鄉人。這兩個成年女性,失蹤時的情況,與孩子失蹤極為類似,都是處在一個監控死角,沒有打鬥也沒有掙紮,就此失去蹤跡,所以被歸為同類案件。但除去案發情況外,還有什麽信息我們忽略了?

我覺得,這是要搞清楚的事情。只有揭開了這個,這兩個成年人失蹤是否和本案有關,他們在這起案子之中起到的是什麽樣的角色,才能有解開的契機;或者說他們才是理順其中的規律的關鍵,他們的重要性,絕不在調查清‘黑森林’這一符號的重要性之下。”

“何以見得?”

“首先,他們是成年人,留在這世界上的信息相對會多一些。相比於三點一線,不怎麽可能有仇家或者因果的孩子,更容易從他們身上理清脈絡。”

“其次,他們失蹤的時間已經很長了,你們知道我的意思吧?”陳南淮想了想還是說出口。

“你是說,或許她們已經不在人世了,或是說早已被賣到外地,甚至有可能充當的是兇手的幫兇……”

陳南淮沖著鐘富點了點頭。“至少順著這條線走,我們或多或少可以知道兇手的目的是什麽,這比從孩子入手,輕松得多。蘭妞兒,我跑一趟龍灣鄉,你沒意見吧?”

李蘭舟深知陳南淮的性子,他這種舉手打報告的性子早在高中時期就已經養成,但說是報告,也就僅僅是報告而已,你不讓他去,他也得去,出了名的無組織無紀律。他扶著額說:“單位車子被陳老征調了,你自個兒想辦法。”

陳南淮正想著要不要再去敲一趟王石屹竹杠,讓他把那輛SUV拿來再使喚使喚,卻看到一旁的周游也舉了手。

“李隊,我和陳警官一起去。”小片警頓時覺得自己身後像是附了一個若有似無的背後靈,正似笑非笑地盯著自己。他趕忙伸手說:“李道長,我申請打的,不對,我坐公交,去龍灣的一塊二毛五我不需要報銷了,我一個人去就成。”

“我有車,早上開過來了,我陪他去不妨事。”周游還是一副雲淡風輕,人民好同事的模樣。

反倒是陳南淮一波撒潑打滾,更叫人生疑。

刁蠻率先開口道:“哎喲,陳警官你是不是趁大家不註意,找周大師借錢了,我聽說你日子過得緊巴巴的,沒事就得上李道長家裏騙吃騙喝,這下可好,傍上個更有錢的?能耐啊!”

眾人一聽,這下可好,眼神統統都不尋常起來,好像陳南淮做什麽天怒人怨的壞事。

陳南淮這下子百口莫辯,一張黑臉楞是演成了受盡委屈的小媳婦,按照鐘富的話來說,就是甭提有多難看了。

最後他看到周游正一臉關切的神色,終究還是嘆了口氣,應了下來。李蘭舟也樂得清閑,便準了這件事。至於他還得和鐘富與刁蠻他們再次去走訪一下失蹤孩子的家庭,雖然之前已經把所謂的線索搞得七七八八了,但例行公事。

看到張敏的反應以後,就連一向篤定的李蘭舟都有了那麽一絲疑慮。

……

周游的座駕,在陳南淮看來,很破,很舊,甚至很老派,他嘖嘖了半天,最終都不知道該如何下個定義。

簡單來說就是這車絲毫不襯周游大師的身份,是一輛款式接近淘汰的桑塔納。

雖說這車原本在國內也算得上呼風喚雨,在街上開都能拉回一票回頭率,但那是早十幾二十年前的事情了。

不過見過周游的住處後,小片警倒是對於他這種嗜好舊物的性子有所了解,雖然乍見猶豫了三分,但看他已經坐在駕駛席上,熟練得發動小轎車,也就沒什麽抵觸地坐了進去。

不過,一坐到車裏,陳南淮就覺得自己小瞧周游了。這輛車子從頭到尾像是被改裝過了一樣,要是說原裝的桑塔納是輛古董老爺車,那現在周游的座駕就像是一匹馬力十足的速度野獸。

“改裝車?”

“怎麽?陳交警是不是要以私自改造車輛的罪名,拿我去交通大隊蹲一陣子拘留所?”周游笑著駕駛著愛車四平八穩地出了警隊。

“我倒是想拿了你打一頓,讓你不敢再跟東跟西。”陳南淮在副駕駛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你就這麽明目張膽地濫用私刑,是不是還要在我脖子上系條鏈子,來場非法拘禁?”他頓了頓:“我倒不是很反感。”

“說正事兒,你覺得這次孩子失蹤案是什麽樣的情況。”陳南淮知道和他插科打諢,一萬個陳南淮都及不上半個周游,幹脆岔開話題。

“不是人口拐賣,就是邪教祭祀,再往可能性上說一些,戀童癖,器官買賣都有可能,這件事我隱隱約約覺得和恒生脫不了幹系。”周游逐字逐句地分析道。

陳南淮剛想說什麽,身邊的人有意無意地又搭上一句:“我想,黑森林應該是個突破口,也許,這世界上真的有那麽一片給予罪惡庇護的黑森林,那麽,是誰是黃狗;而誰又是白羊?”

作者有話要說:

阿壞還是壞不過周游呀!臉皮不夠厚談戀愛是要吃虧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