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懸空魔術(二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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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游看著有點姍姍來遲的兩位,與站在面前仍是沒有任何表情變化的女孩兒,心裏不知道為什麽咯噔了一下,像是算漏了什麽。

他平心而論,早已把許多事算計在內,但姚臨遠比他要冷靜得多,更有一股子對於當前之事的濃濃輕蔑與不屑。

他感覺有人輕輕握住了自己的指尖,原本有幾分發涼,發冷的手掌湧來一股暖意,讓他胸口內一甜,他來不及去看,那人已經松開了手,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

此時的姚臨。遙遙地揮了揮手,像是生怕那兩個人沒有發現她似的。周游有時候覺得,這世上真的有不知死活的人存在,站在他身邊大搞小動作的陳警官是其中一個,而姚臨則是另一個。

“喲,朱主任,還有何醫生!你們也來天臺看星星?不過,今天風可有點大了,別把你臉上的妝給吹花了。”

周游感覺對面那兩人臉色青一陣白一陣,恐怕在他沒看到的地方,都被姚臨耍得不輕。不過,在場的人裏,相對而言,他和陳南淮最成威脅,雙方都想要他們的命,亦或是說這一場爭端之下,總有人要被埋在玫瑰花下。

兩個外人當然是最好的養料,他沈下心,他並不是沒見過類似的局面,這個時候沈默而觀察機會,就是最好的辦法。槍打出頭鳥,並不是一句空話。

朱廣生和何季藍走到三人跟前,一言不發,身後的打手已經上來就把周游和陳南淮都捆成了粽子,丟在了一旁,可那些打手看到姚臨眼神卻有些畏畏縮縮,無論兩個人怎麽催動,都不敢再上前了。

周游看了一眼往事裏唯恐天下不亂的小片警,如今卻頗為識得實物的閉嘴看戲,倒是有些好笑起來。

“怎麽了,主任,你手底下的這些人好像有點不聽你的話了。”姚臨戲謔地說。

“你!”

“別你啊我啊的,我和你也沒有那麽熟,朱廣生,你現在來是想要和我攤牌了嗎?”姚臨忽然變了臉。周游算是見識到了什麽叫女人翻臉比翻書快。

“姚臨,你不要逼人太甚了!”朱廣生陰沈著臉,湊到女孩兒面前低聲說。

“你要想清楚自己的身份再說話,現在柳溪北已經不行了,再也沒有人能夠罩在你們頭頂上遮風擋雨了,而我則是被派來替代老院長的話事人,這不是板上釘釘的事兒嗎?哪來的那麽多廢話?”

周游被她這一句話說的忽然通透,那些看似矛盾的局面一下子被扭了開來。

不過陳大警官反倒是一副早已料到得到了印證的表情,順帶對著同樣被捆成粽子的周游一陣擠眉弄眼。

“自從老院長不能理事以來,上頭可從沒有管過恒生死活,只是一味的要求,‘指標’、‘錢’以及‘人頭’,不是我領著人支撐起這個搖搖欲墜的組織,哪裏還有什麽恒生!可以說,沒有我,就沒有現在的一切,現在,你憑什麽?”

“朱廣生,你可真膨脹,你真以為是自己長袖善舞帶來的那麽多便利?那為什麽,這些跟著你闖出一片基業的兄弟們,卻都站在了我這邊?

你充其量不過是一個活在組織羽翼下的雛鳥而已,真正在‘代天行狩’的仍舊是組織,是這個龐大,運轉著的巨大機器。永遠不是你,也不是我。”

言談間,那些仍躲在朱廣生身後的打手們紛紛低著頭往姚臨走去,像是一股無法阻攔的洪流。

而朱廣生只能看著面前的一切靜靜發生,無能為力。

“你本該有個更好的結局的,主任。”

周游忽然用只有貼在他身旁的陳南淮才能聽到的聲音開口道:“事情沒那麽簡單,姚臨還是太嫩了。”

陳大警官笑著低語:“姚臨也不是盞省油的燈,她肯定還有依仗。”

說完,兩個人相視一笑,二虎相鬥,兩敗俱傷,到時候自然是有一出好戲。

“不過,我倒是好奇,柳溪北到底是你的什麽人?”朱廣生從最初的癲狂裏漸漸冷靜了下來,他本來就是在恒生猶如智囊一般的存在,若不是一開始氣急攻心,萬萬也不會失態,但輸過一陣,他也鎮定了下來。

這裏仍舊是他的主場,在黑夜尚未被白晝驅散的日子裏,他朱廣生仍舊是這裏的天,就連區區警察他都可以隨意拿捏。

“我不覺得你猜不到這個答案。”姚臨並沒有正面回應這個問題。

“我只是在想,我已經承諾你退位下來,只是我和你說了‘我需要時間’,你也需要時間熟悉恒生的運作,你為什麽這麽急不可耐,一定要這麽趕盡殺絕?還有在周游的事情上,是你技高一籌,我看走了眼,既然已經到了這個時候,我倒是想問問,整件事到底是怎麽樣的,也讓我輸得心服口服如何?”

“我等不起你的布置,我不知道在漫長的等待背後,等著我的是你所許下的燦爛未來,還是一口口鮮亮的鋼刀。

至於整件事的始末,也沒什麽好說的,只是一出誤打誤撞。

我得知有一個警方相關的人員將要被人送往軍隊醫院,就動用手頭上的關系暗暗把他轉來了恒生,我原本以為會是一個因公負傷的警員,當發現是周游的時候,甚至覺得是搞錯了。

不過也因為這樣,你同樣有些舉棋不定,你以為周游是你哪個不開眼的手下歪打正著,抓來的獵物。於是就自作聰明,把原本的‘嚇和殺’,改成了‘逼迫’他入會。

周游,你那天確實看到的就是這裏的刑堂,通過這種折磨的手段,和強權的威逼,N市周邊有不少上流人士都被在脖子帶上了鐐銬,不服的人自然就沈屍湖底不見蹤影了。

當時他們對你舉棋不定,不知如何是好,為此朱廣生親自窩在辦公室了準備了許久,研究你的資料等等,最後得出的結論,就是放手一搏,也要拉你入夥。

他們情緒和態度轉變之大,便是因為他們也知道自己即將大難臨頭了。”姚臨並不怎麽理會朱廣生,反倒是對準了周游和陳南淮頗有曉之以情,動之以理的意味。

“而我在醫院開展的行動與調查同樣充滿了阻力,朱廣生的權柄在於,他握有的是我所沒有的一份名單,那是一份這些年來,他們所控制的富商名流的清單。上頭同樣是覺得,朱廣生抱有私心,才會派我前來。”

“我對組織別無二心,你不用在這裏搬弄是非,你和你那個死鬼老爹,都一個德行,表面上清凈得很,背地裏一肚子鬼蜮伎倆男盜女娼,偽君子一對一雙。”

周游倒是覺得唯有急火攻心,或是另有目的,朱廣生才會這樣暴跳如雷。

陳南淮撞了撞一旁的周游:“我翻資料瞧見的,姚臨和柳溪北確實關系密切,不過,朱廣生猜的並不全對。”

“只要是親密關系,父女也好,親戚也罷,甚至是師生都沒什麽區別。柳溪北不過是照著最有可能的方向去想的,不過,柳溪北怎麽會……”

“是一次車禍,檔案上寫得是柳溪北一次去S市作報告的時候,遭遇到了三車連環相撞,緊急被送往了N市恒生,隨後經過數個月的不懈治療,終究康覆。

看來,這些不過是朱廣生的說辭,而且就他那麽痛恨柳溪北與他的親眷,恐怕這件事和他決然脫不了幹系。”

“到底逃不過一個‘權’字。”

“兩位紳士沒聽過,嚼舌根是長舌婦的行徑嗎?”姚臨笑著說,周游和陳南淮連忙閉了嘴,周游更是扮出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而陳南淮兩眼一閉幹脆在一旁閉目養神起來。

“他們說的不也全錯,上頭的人覺得我權勢太大了,對比那些直屬於他們的分支網絡,恒生更像是一株被拋棄在莊園之外,獨立生長的植物,因為沒有人為的幹擾,他瘋狂生長,長得遠比院中那些同類茂密,繁盛。

直到現在,園藝工們覺得,再也無法掌控這棵大樹了。這才有了你,姚臨,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心機深沈,同樣比我能幹?別傻了,你不過是他們的一條狗,相比於我而言,唯一的優點,不就是聽話?你想要取我而代之?就憑借你那些唐璜般的理念?有點異想天開吶,小丫頭。”

他話音剛落,站在姚臨身後的人群裏一陣騷動,幾個大漢躲開身去,保羅出人群之中的情況來:有一些穿著同樣裝束的“同夥”們,正背對著眾人,可是他們此刻已經滿手染滿了鮮血,手中的鋼刀在黑夜絲絲的月光下反射著銀光。

幾個猶如破麻袋墜地一般的沈悶聲音傳來,他們懷裏抱著的同夥已經成了刀下鬼,生命稍縱即逝,猶如水上船流。

“小丫頭,你自以為通過上頭的命令,這些人都能聽從你的安排。卻不知道,人心這種東西,最是實際,誰給予利益,誰就是他們的天王老子。如今,上頭的人還天高皇帝遠,月黑風高,自有說法,他們可各個都不怕,你看看你周圍,現在,再來說說,到底誰才是失敗者?”

姚臨卻沒有什麽神色變化,除卻那些誰都不願意得罪的打手,畏畏縮縮地在一旁不前之外,兩派的人手已經站了隊。她身邊只有那麽幾個人,原本還匯聚成一股的人流又再度回到了朱廣生身邊。

“兩位警官,有人殺人了。”

周游和陳南淮並不想被姚臨當槍使,姚臨若是撇開那個惡劣的性格固然是一個嬌滴滴的小女孩兒,但無論如何都繞不開她的本質。

無論是擺弄屍體為自己所用,還是動用權勢威逼朱廣生下臺,她都把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要不是陳南淮的誤打誤撞,周游都不見得可以看破這個局。

不過,為今之計,他們倆再裝作沒看到,恐怕和姚臨一起都要成為這十幾號打手的刀下亡魂了。兩個人同時用力一掙,原本身上的繩索寸寸斷裂。

陳南淮率先活動了兩下手臂,歪了歪腦袋笑著說:“你說我們倆替你搞定了朱廣生,是不是接下來就要被你抹了脖子同樣丟進河裏?”

“你猜?”陳南淮料想也無法從她嘴裏掏出點什麽實話來,幹脆也是一笑,把腦袋瞥過一旁,卻看到周游已經開始找合適的位置躲避了。

周游的武力值一直是讓陳南淮相當想吐槽的事情,時隔多年,兩個人坐在沙灘邊上扯著淡,總是每每聊起這件事,真的很難想象,一個歷經了九九八十一難的探員竟然弱雞到誰都打不過。好在雖然他打架不在行,但逃跑躲避是一絕。

陳南淮還未站定,那些打手也不廢話,早已出手,三股勢力分別撲向場中的三人,姚臨尚且還有幾個打手護衛。

陳南淮看周游在人群裏穿梭自如,雖然還不了手,但像是條滑膩的魚兒,根本抓不住,他這才應付起手頭的人手來。

不過饒是陳南淮悍勇,但到底面對的人實在太多,數之不盡的打手湧了上來,他還得保著周游和姚臨,幾番下來,雖然還沒有性命之虞,可到底已經掛了彩。

而姚臨身邊的人也已經倒下了兩個,就連姚臨的手臂和臉上也都被劃開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此夜漫長,不見盡頭。

可姚臨卻忽然開口道:“是時候有個了結了。”

正當所有人為這句話一停滯之時,遠處卻警笛大作了,一盞盞紅燈亮起,瞬間包覆住了整棟大樓。

作者有話要說:

周游(史上最慫總攻):你負責打架,我負責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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