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懸空魔術(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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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南淮覺得做英雄並不好受,他要跋山涉水,爬上兩棟樓,躲過樓底下密密麻麻的,都是發達的肱二頭肌的粗壯打手,看懂周游晦澀不堪的暗示,甚至還得追蹤他斷斷續續的記號,排除九九八十一難,才能一腳踢飛大門,出現在那幾個人面前。

剛還在抱怨連天的小片警,還準備大倒苦水兩句,卻遠遠地看到周游正對著他招了招手,那張花兒一樣的臉蛋上,不知道為何噙著的是淡淡的淚光。小片警在他的臉上看到了激動,看到了無依無靠,看到了欣慰,看到了一切,仿佛來客是他的天,他本來那幾千句牢騷突然在胸膛裏那麽融化了,仿佛是百煉鋼化成了纏指柔一樣。

只不過那也只不過一瞬,三個上了天臺上的打手也沒有想到會有人摸到這裏,原本正圍剿的陣勢為之一滯,可他們同樣不是省油的燈,轉瞬間三人已經沖著外來者沖了過去,和陳南淮扭打在了一起。

陳南淮是混混出身,打群架本就擅長,雖說是對面三個群毆他一個,但還是費了點手腳把幾個人一並放倒了,自己也掛了彩,大口喘著粗氣,對面露焦急的周游露出一個無可奈何的微笑,像是在說,可真拿你沒辦法。

周游走到小片警身邊伸手在他身上搜尋著傷口,冰冷的手掌順著陳南淮的領口滑進去的那一瞬間,他倒吸了一口冷氣,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龜龜,你下手輕點,我沒被這幾個人弄死,反倒是要死在你的手上了。”說著他把身子掰直,交叉著腿坐在了地上。

周游扯過一片創可貼頗為隨意地黏在了小片警的腦門上。“沒什麽大傷,好在你下手快,不然一拖恐怕倒在地上的就是你了。”

陳南淮手托著地頗為不在意地說:“就這麽點陣勢就想放倒我,也太異想天開了。”

“是是是,是你陳大警官有能耐,神通廣大,這麽點小場面當然難不倒你了。不過啊,現下還是讓我好好想想怎麽收拾這兒的殘局了。”

陳南淮看了看周圍。“出去容易,那些打手的預警做的並不好,但我們得趕快走,這三個人剛才隱約間已經發了訊號,

一支穿雲箭下去,鬼曉得多少兄貴跑到天臺上來圍毆我們倆,我這爛船可打不了三兩釘。

破局很難,我看姓朱的和那個四眼仔怎麽都不好相與,而且多半這樁事,和之前許光躍一樣都要不了了之。”

“你怎麽知道?”

周游看了陳南淮一眼。“王石屹那個混賬小子都和我說了。恒生有人要保,能量不小,這裏屬於是機關系統,和我們一樣,只不過我們在明,他們在暗。”

陳南淮想起王石屹那張小人得志的嘴臉,沒來由地心煩,可不知道為何他卻又是有些莫名地想要讚同他。

陳南淮想起王石屹那段長篇大論:

“何天峰的前車之鑒,你看到了。死得慘烈,可真是慘烈,主要誰都不準提,不準說,知道內情的人一個個都走啦,就剩你一個了,孤掌難鳴。

我是個小人,是你們人人都覺得的小人,可我不覺得是這樣,我所行所為,不過是為了貫徹我的正義。

你也一樣,南淮。你想想,如果真要人人和李蘭舟一樣循規蹈矩,這個世界上逍遙法外的賊徒會有多少?他們可以堂而皇之地用金錢,用權勢鋪平道路,在這條康莊大道上暢行無阻,你不就是這些人車輪下被碾死的一只臭蟲?

你自然不想這樣,對吧?你是走在黑暗與光明邊界線上的人,你的所行所見,與我沒什麽不同,上頭也知道,所以讓我來邀請你,加入這個行列,到時候,別說是恒生的那些個人,能夠隨意聽從你的調度,

還有許多人手都可以唯你馬首是瞻,怎麽樣?考慮考慮?”

陳南淮把那番煽動力極強的話語覆述了一遍,面上的表情卻雲淡風輕,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你的回答呢?”

“我沒答應他,從道義上來講,不管他們的事情是否是正義的,但這樣濫用私刑的行為是違法的,你瞧我苗正根紅怎麽能做這種事兒,頂多不去舉報都算他祖宗墳上冒青煙了,另外,說得簡單些,我不想和王石屹摻和在一起。

被碾成塵埃又怎麽樣,和臭蟲一起工作,豈不是更惡心?還有你有什麽辦法收拾殘局?就你這小胳膊小腿的。”

他斜著眼看著周游,眼神毫不掩飾地掃過他的身軀。

周游笑了笑,卻站了起來。

他緩緩走向一個陰暗的角落,是樓頂僅有的一座水塔,巨大的陰影遮蔽著此處。

周游走了過去笑著不知道對何人說:“天臺是一個很有意思的地方。而最為奇異的,或是讓人著迷的事情,就是這裏在天光之下,一切事情都藏不大住。

而湊巧的是,即便如此,仍是有一些無法第一眼察覺的縫隙存在。我環顧四周,一直都在尋找這樣的地方,因為這出大戲的導演,怎麽樣都忍不住自己心中的激動,要來看看自己親手導演的這出戲,如何出演,會走向什麽樣的脈絡。

光芒之下必有晦暗,但久而久之,必不能潛藏,你說我說的對嗎?姚臨,姚醫師。”

周游的話音落幕,一個穿著病號服的女孩兒已經施施然地從水塔之後,走了出來,她臉上掛的是一種無可奈何的表情,但卻沒有一絲慌亂與緊張,就像是自己的惡作劇被揭穿了一般。

姚臨伸了個懶腰,舒展了幾下四肢,笑著說:“半路殺出個陳咬金來,不然大魔術師現在應該已經魂歸天外了,只餘下一具尚好的皮囊了。”

“我只是沒想到,就算殺了你一個回馬槍,你仍是有時間餘裕調控資源,還差點就把我逼到山窮水盡的地步。”

“能得到你的讚賞,我是不是應該裝出一副沾沾自喜的樣子來?”

陳南淮一瘸一拐地走到了兩個人面前,有點詫異卻不意外地看了姚臨一眼:“怎麽著,弄了半天,還真是你?我說我怎麽就不信呢我。”

“這位可是大張旗鼓布置了半天,想要鏟除異己,不惜拿我做靶子,手段倒是毒辣得很,但同時應對兩股人,難免就有點不夠看了。”

“周大師說得輕巧,像是顯得我多幼稚一般。”

“看破這一切並不難,因為從表面來看,這所有的一切都透露著一種微妙的矛盾。”

周游並沒有理會女孩兒的打斷,接著分析了起來:

“朱廣生無疑是想要嚇退,亦或是置我於死地的,他不大可能想要引進一個人來,攪亂他多年的布置,那麽必然有一個人,或是一股勢力正在和朱廣生鬥法。我曾想過是何季藍,但我猜他並不是這樣的人。”

陳南淮插嘴道:“何季藍肯定不是,你猜得對,他的父親是恒生醫院的老員工,他來這裏一個是受了柳溪北之邀,另一個是子承父業,但資料上仍有一點點存疑。”

“我知道在恒生還有許多你們的人手,但在住院部裏,早早被朱廣生經營的水潑不進,像是個鐵桶陣一般,那麽目標就很小,姚臨,只能是你。”

姚臨好整以暇地看著兩個男人笑著說:“那你是怎麽發現其中的蹊蹺,又能找到這裏來的呢?”

周游看了一眼周圍,這裏早已不是新的住院部的頂樓,破敗古舊的樓頂,還有那扇銅銹斑斑的大門,都昭示著這裏並非是兩千年前後的產物。

“這是朱廣生的主意吧?”

姚臨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他為人雖然狂妄,但做事卻是一等一的謹慎,要想要在他手中奪權,小女子我可是費勁了十八般武藝,好不容易把他帶入了溝裏。”

“第一天的時候,阿壞來我的病房,因為某種不知名的原因,我簡稱他為‘蠢’,帶走了一柄水果刀,非常的微不足道。但奇跡的是,那天夜裏醒來,隨身攜帶防身的,同樣是一柄水果刀。

你們覆原了整個病房,利用你們對病房的熟悉,包括削好的蘋果,你們都做得有模有樣,當我察覺到的時候,卻不得不懷疑,是不是同樣存在一棟和新住院區相似的建築,隱藏在恒生醫院的角落裏。

而且我自然而然地想到了老住院部。”

姚臨笑著說:“恒生這兒的人相信陰與陽,善與惡不應在一處顯現,千禧年後的那次重建,老的住院部被平移到了陰暗處,毗鄰主體大樓,從此也就成為了關押眾多他們所謂的罪犯的場所了。

你是先行通過口服,或者外敷了致幻藥,隨後再迷暈後,帶到這裏來的。他們的本來目的也不是殺死你,而僅僅是恐嚇你,讓你盡快遠離,只不過,隨著他們對你身份的了解,又起了異心,所以才會有這麽前後矛盾的事情。”

周游點了點頭,他確實有考慮過這個關節,朱廣生的反應並不一致,恐怕也是他劇烈掙紮的結果。

“我在天臺上,或是在這棟病房裏,先遇到的是地下室的怪人,這是你做的手腳,他們應該另外安排了人手,對我進行恐嚇,包括那七具女屍在內,都是你的傑作。”

“朱廣生安排的可是好幾個膀大腰圓的打手,說起來,你可得好好謝謝我,不然你現在恐怕連床都下不了了,只是我沒想到,朱廣生這個人原本如此剛愎自用,卻在那時候開了竅。”

周游看她神色恨恨,像是有點吃癟,笑著說:“與其說,是朱廣生看破了局,不如說是何季藍動了手腳。”

姚臨聽到這裏,也微微皺起了眉頭。“反覆無常吶。一出好戲演得太過逼真,反而不是那麽真了嗎?”

忽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三人急急轉過頭去,只看到朱廣生怒氣沖沖地帶著何季藍與一幹打手,已經站在了頂樓門口。

與三個人不過幾步之遙,猶如一場即將到來的特大暴雨,一觸即發,不可逆轉。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看到了一篇周傑倫和前女友的過期糖。媽耶正大光明的在公開場合暗搓搓的撒糖,真是好甜啊!我一定也要寫出這麽甜的情節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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