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懸空魔術(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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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蘭舟看著久違地坐在自己面前的父親,動了動筷子。

“你們爺倆幹坐著幹嘛,快吃飯了,蘭舟,你也有很久沒回來了,外頭的飯菜吃得慣嗎?”王姨從廚房走出來,隨手在圍裙上絞了兩下,笑瞇瞇地招呼道。李蘭舟客套了兩句,他對於這位照顧父親起居的阿姨並無惡感,這十年以來,也多虧了她幫襯,父親才不至於將家裏弄得和狗窩一般。

“阿蘭,你今天回來有什麽要緊事嗎?沒有的話,等吃完飯,我就得去單位,順路讓韋伯伯帶你一程。”李賈磊夾了一筷子蒜苗,不鹹不淡地說。

“沒什麽事兒,只是想有陣子沒回家裏了,局裏剛辦完一樁大案子,得了幾天閑,保不齊什麽時候又要忙,就回來看看爸。”李蘭舟想了想說。

平心而論,李蘭舟與他的父親自記事以來,兩人之間的權衡與鬥爭,便是一場漫長的角力。他算不上對父親有惡感,僅僅是對他並不那麽認同。

而李賈磊用的是一種幾近於揠苗助長的方式,他替李蘭舟規劃人生的方向,也一手包攬了他的興趣還有日記本裏的夢想,自然李蘭舟的朋友圈甚至是未來對象都由李賈磊親自物色。如果不是那些個名門小姐的家族起起落落,沒有定數,李蘭舟毫不懷疑他早在二十年前就會多上一戶不曾謀面的未婚妻了。

他們並非積善之家,而僅僅是起於草根,起於浮萍之末。

乃至於最後李蘭舟自作主張報考了警校的時候,李賈磊一夜衰老,像是苦心經營的夢想,一朝被人摔了個粉碎,他甚至不知如何和兒子說話,也不知道該用怎麽樣的語氣去責備這個對他言聽計從二十年的兒子。直到現在,邁過了知天命的坎兒,方才有那麽幾分釋然。

“是N大那邊的案子罷?你韋伯伯不止一回說起這個事了,攪得滿城風雨。”

“是啊,可嚇人了,咱們跳廣場舞的幾個小姐妹都說這事兒呢,越說越邪乎。”

“對,”李蘭舟像是在猶豫什麽,他放下筷子頓了頓,隨後直視著父親,而後輕聲說:“爸,你們公司和‘邁斯’有合作吧?”

李賈磊停下了動作,聽著兒子說出的這個詞句,它同樣是和星麥一樣盤踞於整個市場上俯瞰N市的一只巨獸。他的手稍稍哆嗦了兩下,從一旁取過眼鏡。

“前兩年我們公司是邁斯的眾多供應商之一,曾經和他們的采購部門……有過接觸,怎麽了,邁斯有什麽問題嗎?”他看了看兒子的眼神,知道他這次來恐怕是知道了些什麽,父子二人之間殊為客套,兩個人像是上下屬更過於親系,所以無論何時,都不需迂回,更像是直球沖轉,來來往往。

“沒什麽,最近在翻閱卷宗的時候,曾經無意間看到一份文件,傳聞之中,星麥和邁斯其實是由一人在身後操縱,爸,你做生意這麽多年,有沒有聽說過類似的傳聞。”

“沒有聽說過,兩家集團出現的時間差距很大,其中一家是所謂的百年老店,金字招牌。而星麥雖然現在是目前的執牛耳者,但畢竟是個新銳的企業,興起不過十幾年,兩家甚至有些針尖對麥芒的意味,也算是商界守舊派與改革派的對壘吧。”

李賈磊皺著眉頭分析道,只是說著說著,他也覺察到什麽不對勁的地方,看著兒子的眼神同樣覆雜了起來。

“傳聞上一代邁斯的掌門人是關氏家族的家主,只是後來卻被個神秘人入了局,爸,我知道你見過他一面。”

李蘭舟放下碗筷,神色肅穆,頗有幾分圖窮匕首見的氣勢。

李賈磊托了托眼鏡,他是見過那個人,只不過,他卻從未想過其中還有這些關竅,他打開手機翻了翻,猶豫了一會兒,低聲說:“我那次也沒想到身為執掌一家如此大企業的他會親自過來和我談這筆生意,甚至還以為這輩子要平步青雲了。”

“只是沒想到他只不過是借此機會,讓我去找一個人的下落。”李賈磊壓低了聲音。

李蘭舟頭一回聽說這個說法,臉色有點錯愕。他知道李賈磊從事的物流和一些新興材料的供給行業。物流,也是一個魚龍混雜的行業,而且從業人員多處於灰色地帶,流動性極大,可能昨天還在開車的司機,明天就不見了蹤影,理由涉及方方面面,不一而足。

“他並沒有說這個人是什麽身份,我為了那單生意幫他查找了相關的資料,一無所獲,他讓我將這件事爛在肚子裏,隨後就再也不曾聯絡過我,我之後同樣也三緘其口,不敢有一絲吐露。”李賈磊將事情的原委道來,聽得李蘭舟也有些一頭霧水。

李賈磊舉起手機,裏頭顯示的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雖然我懷疑,與我見面的那個人也同樣是一個受人操縱的替身,不過你既然問起來,我們父子之間也沒有什麽好互相隱瞞的。”李蘭舟能感受到父親忽然的示好,以及這之後的意味。

他猶豫了片刻,還是去接過了父親手中的手機。

親人之間,不該有什麽隔夜仇的。

李蘭舟深深地在心裏嘆了一口氣。但人和人之間的關系,相應的卻充滿了莫測。他在烈日下行走的太久了,所有人都能在這條筆直的通路上看到他的影子和曾經留下的痕跡。

他背負的是父輩的期望,同學與同事的仰慕憧憬,上司的依仗,朋友的信任。所以,這讓他此生都不可行差踏錯,像是走錯任何一步,就會無法回應他人的期許,使得他內心充滿不具名的煎熬,困頓折磨,無以覆加。

而人,終究是要為了自己而活的。

他來之前想了許多,大部分人覺得,李蘭舟和陳南淮兩個人形影相吊,陳南淮應當也必須活成李蘭舟的模樣。卻殊不知,是李蘭舟被那個自由而隨性的身影吸引,他想成為陳南淮,從這個虛假而不真的軀殼裏脫身而出。

哪怕變得一無所有。

他想要的目的,就那麽輕易達到了。李蘭舟又和李賈磊寒暄了幾句,便道了別,也婉拒了在雨夜搭車回去的好意,他看著那扇貼著福字與春聯的大門緩緩閉攏,走入了略顯得有些陰暗的走廊裏,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沒有署名,沒有來往過的電話。

“你好,是沈副君沈先生嗎?”

……

何季藍與朱醫生趕到病房的時候,周游和陳南淮站在病床前,周游已經換上了一身整潔的白西裝,模樣翩翩像是個雍容的貴公子。而陳南淮則有點灰頭土臉地打了個哈欠。

“哦,朱醫生你來了,我剛好要去你辦公室和你道個別。”周游笑容溫婉,讓人有如沐春風之感。

“哦,你就是這個科室的負責人是吧?這個女的是你們醫院的員工吧?”陳南淮語氣不善。

朱醫生和何季藍看了看場面已經知道,這是這三個人想要演出的一出戲,但他們也不過是有苦難言,只能配合著一黑一白兩張臉把整出戲都給一並唱完。

“這位是?”

“這是我的同事,陳警官,我們早上發現姚醫生倒在三樓天臺附近,就把她帶回了病房,我想可能是醫院的安保系統出了點問題,醫院裏有了伺機傷人的暴徒,姚醫生大概就是無意間撞破了什麽,才被傷成這樣的吧?

需不需要我通知局裏加派人手,幫你們找一下那個潛入的罪犯呢?”

周游一雙像是狐貍一般的眸子靜悄悄地盯著兩個人,讓朱醫生不由得毛骨悚然起來,像是一步行差踏錯,面前這個男人就會輕易將在場的人統統覆滅。

“周先生,姚醫生不僅負責你一位病人,我們這邊有不少精神方面疾病的病人,就住在附近。”出人意料的是,說話的是站在一旁有些冷面的何季藍。

“往日裏這些病人都有人監管,我們醫生之間,也是兩兩陪同前去,只不過,昨天我有點私事先回家了,早上趕去病房時,發現了這個。”他戴著白手套的手,從背後取出一股麻繩,還有纏著麻繩的小刀。

“這是在離你們病房較遠的那一間搜到的,與此一並發現的還有一灘血跡。那間病房的主人有非常嚴重的精神分裂,是由我和姚醫生負責的,昨天姚醫生去巡視的也就是這間病房,你說對不對?姚臨?”

原本還在裝睡的女孩兒勉強睜開眼,低聲應了一聲。

周游笑了笑說:“既然是這樣,何醫生以後也得多加註意,畢竟姚醫生已經出了這等漏子了,下一次出事的保不好就是你了。”

“多謝周生費心了,如果沒有別的事情,周先生可以離開了,請在表演結束後盡快回到醫院覆診。”何季藍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就像是將周游的話全然做了耳邊風。

周游扯了扯還要放狠話的陳南淮,兩個人一前一後往醫院出口走去,臨走前,陳南淮還不忘惡狠狠地瞪了病房內的人員一眼,像極了一條齜牙咧嘴的惡犬。

“把姚臨擺在最顯眼的位置,也算是把恒生的人架在火上烤了,至少一時半會兒,他們不敢對姚臨怎麽樣了。”周游走在前面,目不斜視地說。

“就算你不這麽做,姚臨同樣不會有事的。”陳南淮卻有些無趣得屈指一彈,一枚硬幣高高飛起,卻被周游伸手奪走,拿在手中把玩。小片警急急地想要搶回來,卻不想落入到了周游的陷阱裏,被搶在魔術師懷中。

“怎麽說?”

“放開我。”周游雖然沒什麽力氣,但多年逃生術的練習,讓他知道如何困住一個比自己強壯許多的漢子,讓他無法輕易動彈。他看小片警還在掙紮,笑瞇瞇地又加了一份力,頓時兩個人就扭作一團,姿勢頗為滑稽,好在黑暗的走道裏並沒有人看到,不然恐怕面皮薄的陳警官哪怕拼個魚死網破手脫臼都得闖出一片天去。

“姚臨對他們還有大用場,她是恒生的一張免死金牌,他們不會讓姚臨有失的。”陳南淮大口喘著粗氣,感覺到渾身壓力一松,兩只粗糙的手掌卻被人提了起來,他覺得自己被人按在墻上,唇間卻微微濕潤。

“這就算作昨天未完的補償,和今天你提醒我的獎賞吧。”

陳南淮聽到魔術師戲謔的話語從不遠處傳來,卻不想做什麽動作,只覺得雙唇上的蜻蜓點水並不夠味,想說一句既覺得不怎麽厚道,又覺得不合時宜。

只能滿腦子羞與惱,恨恨不平地追了上去。

作者有話要說:

初吻來啦!阿壞真的只敢暗著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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