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懸空魔術(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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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也料不到,連日艷陽高照的恒生醫院,在下午,迎來了一場傾盆大雨。

雨聲淅淅瀝瀝,打在玻璃窗上,彈起的水珠又融入到了紛至的雨水之中,最後消弭於涓涓的汙水。

此時,在院內的一處高樓裏,從地底正傳來一陣陣女人的慘叫聲。

地下室像是恒生的特色一樣,而此時,這棟高樓的地下室內,幾個穿戴整齊的男人正坐在一張寬大的木桌前,他們的神色冷漠,但同樣有那麽幾分焦躁。

在他們的面前不遠處,一個長相清秀的青年托了托自己有幾分滑落的鏡框,他的身上已經有許多汗珠,順著肌膚往下爬去,可手上的皮鞭卻毫不留情地,猶如雨點一樣落在了面前的女孩子身上。

女孩子只穿了一件紅色的T恤,如今光裸的小臂上已經爬滿了鮮紅色的傷痕,一條條,一道道。青年下手頗有分寸,每一下都避開了她的頭臉。青年喘了口氣,把皮鞭往一旁的水桶裏稍稍浸潤,便有另一個人接過他手中的皮鞭,繼續對女孩兒抽打了起來。

可女孩兒除了慘叫之外,清秀的臉龐上卻露出了一抹快意與蔑視。青年像是看不過眼一樣,健步走到了女孩兒跟前,一把鉗住她的下巴,狠狠地盯著她。

“你還有臉笑,你到底有什麽目的?”青年見奈何不了她,只得松了手。

“我能有什麽目的,一切不都是為了組織好?你可別忘了,你是誰,而我又是誰?”

幾個被喊來的大漢都面面相覷,像是在考量女孩兒說的這句話的分量,其中一個看上去資歷略深的,想要勸慰幾句,他接過正在動刑的人手中的鞭子,好聲好氣地說:“我們也是按照規矩辦事,只希望你長點記性。”

女孩兒的眼神桀驁不馴的猶如一只烈犬,大漢嘆了口氣,再次揚起了手中的皮鞭。

……

這一場雨來得很是突然,周游也未曾料到,他躺在病床上,反著手像是摸到了什麽,手指刺了一下,他慌忙收回手掌,看到指頭上忽然流出了血來。

周游並不是一個喜歡削果皮的人,實際上與他表現出來的相反,天才魔術師是個頗為大大咧咧的主兒,只不過眼下所需要面對的一切,都讓周游不得不小心翼翼,步步為營。

但在周游看來,陳南淮卻與之相反,他感覺得到這個小片警身上有一種莫名的決絕。

陳南淮在做每件事的時候,都像是要豁出去一切,與兇手偕亡,那股壯烈讓周游都不由得為之著迷。

可矛盾的是,他本身是個非常精細的角色,從吃食,到用度,再到關於自己與周圍人的一切。兩個人猶如是鏡中的倒影一般明晰,而又有不同。

這把水果刀只有陳南淮在用,也是目前受困於此的周游手中唯一執掌的一件兇器了。他伸手拿了過來,仔細打量了兩眼。

“能聊聊嗎?”門外有人突兀地敲了敲門。

“你到門口了,我總不能攔著你不讓你進來。”周游摸了摸刀尖,又把小刀放回了遠處。

“你明天就可以出院了,我和院長打了招呼,不敢耽誤你的表演,院裏好幾個護士的親戚都挺想看你的那場‘驚世表演’,到時候你不去,這些個姐姐阿姨們要是埋怨起我來了,那我可是吃罪不起。”

朱醫生說話像是在開玩笑,但周游卻覺得遍體生寒,他說話間,像是有一股無形的壓力附加在了周游的身上。

“那我今天可以走嗎?還能多抽點時間,來預演一些新魔術,我有不少不錯的點子。”

周游也開玩笑的問,他並不想這麽早離開恒生,這裏仍舊有許多未解之謎,不曾被解開,而組織上要求他找到的人,死與活都沒有半點眉目,就這麽離去,對於他而言,實在不大甘心。

他自然有自傲的本錢,縱使龍潭虎穴,他又不是沒有孤身闖過。

“今天……周先生你看看,外面這雨。天公不大作美,我們恒生占地面積大了些,地址也偏遠了一些,今天如果你想要離開,恐怕沒有那麽方便了。”他說話慢條斯理,但卻有意無意都透露著一絲威脅的氣息。

周游微微仰起頭,看著窗外越發大的雨水,剛要開口。

門外卻傳來,濕漉漉的腳步聲,一個有些冷清的男聲:“遠不遠,方便不方便,不勞煩醫生費心了,我來接他回去。”

朱醫生回過頭,看著門口站著的一個像是剛從水裏撈上來的,像是個“水鬼”的男人,他戴了一頂已經濕透了的兜帽,醫生皺了皺眉,但很快又轉化為公式化的微笑說:“這位是?”

“水鬼”說:“我是周先生的助手,負責替他做點雜活累活。”

朱醫生看著周游溫和地點了點頭。

“這麽大的雨,貿然離去,實在不大好,我建議兩位都在院內住下,咱們住院部別的都不多,空床位倒是比一般的醫院多上許多。”

“水鬼”還想多說什麽,周游已經先他一步開口道:“那就謝謝朱醫生了。”

穿著白大褂的男人對著兩人點了點頭,知情識趣地退出了門外,出門的時候,還順手帶上了門。

他的目的已經達到了,也不在乎是否再多一人。

“你怎麽來了?”周游看著面前的“水鬼”從頭到尾,都往下淌著水,不多時,腳底下都成了個小水窪。

而“水鬼”也並不見外,迅速解開自己的衣帽扣子,把外套脫了下來,露出一頭濕漉漉的頭發。

“恒生避雨的地方不多,我在你樓下,被兜頭兜臉澆了個透心涼,想想在外面待著還不如在走廊守著,索性就上來了。”

陳南淮把襯衫解開,可濕噠噠的衣服全數黏在了他結實的背腹和胸膛上,倒是便宜了一旁假裝淡定的周游,將滿目風光一覽無餘。

“那個小四眼是誰?說話這麽陰陽怪氣的,要不要我打爆他的眼睛。”陳南淮背對著周游,從手邊的大包裏翻出一沓新衣服,利落地換上。

“是這裏的主任醫生,我找他準備出院的事宜,不過他同意得很快,有些不可思議。”

“我看你一回,你看我一回,咱們也算是兩不相欠了?”陳南淮換了上衣,像是想到了什麽,夾著腿跑到另一邊,周游的視覺死角裏,扭扭捏捏地換下了下裝。

“我還倒欠你一些。”

陳南淮一動念,嘴皮子動了動,最終沒有說出個子醜寅卯來,只得換了個念頭。

“說說罷,你在這座醫院到底遇到了什麽,都到這個時候了,就別藏著掖著了。”陳南淮一邊換著褲子一邊說,也順勢把話頭轉到個人畜無害的公事上去。

“我撞邪了。”周游沈默了一會兒,輕聲說。

“啥?來,跟我背一遍,富強,民主,文明,和諧。自由,平等,公正,法治。愛國,敬業,誠信,友善。然後你再和我說一遍,你撞啥了?”

陳南淮走到病床前,周游一把抓過他的手掌,拖曳著進了被窩裏,他只覺得掌心有些溫熱,一個細巧的指尖,在他那兒悄悄起舞。

“這座醫院裏,恐怕有人在動用私刑以及販賣人體器官。”

陳南淮擡頭看著周游,他的表情似笑非笑,正低垂著腦袋,手中的動作並沒有停歇。

“隔墻有耳,我撞邪的事情,應該是有人給我下藥了,我不知道我會怎麽樣,你要看住我。”

“你能來守著我,謝謝你。”

陳南淮撓了撓魔術師的掌心,笑著說:“明天我就帶你走,你不喜歡打針,也不喜歡吃藥,沒關系,聽說小動物如果受了傷,會有同類用舌頭幫他舔舔,就這樣……”

他抓起那只被單下的手,拿到唇邊輕輕地舔了一下。

“然後,傷口就那麽愈合了,比用了最好的金瘡藥,都要好上幾分。你要是願意,我能幫你把傷口弄到好了為止。”

周游沒來由地一陣心悸,可面前的男人擺明了帥不過三秒,他把病號的手掌隨意一丟。

“之前十頭牛都拉不走你,現在總算開竅了?今晚有小爺在,任是什麽牛鬼蛇神都別想動你一根小指頭。”

他躺上周游身邊,伏在魔術師耳邊:“我這幾天沒閑著,我去查了恒生醫院的前世今生,這是一家頗為詭異的民營醫院。”

他翻了個身,眼睛並沒有閑著,他本就有很強的反偵察能力,尤其是在周游提醒了之後,沒費什麽功夫就知道了幾處可疑的位置。

只要知道在哪裏,就好辦許多。

他不動聲色地撓了撓魔術師的下巴,言談就像是兩個熱戀中的情侶在一處調情:“他的偽裝幾乎可以用天衣無縫來形容,除了多年之前,突然爆出的馬富豪案外,幾乎沒有一絲破綻,而馬富商的事情也因此披上了另一層外衣,一件以‘鬧鬼’為名的外衣。”

周游靜靜地聽他說著話。

“何老有沒有和你提過,不要隨意插手恒生的事情。他應該是知道恒生的內幕的,只不過,因為種種原因幹脆置身於事件之外了。”

周游輕輕地撓動著小片警的前發,可能近期的忙碌,陳南淮的頭發有些長了,雖然擦了擦,但仍是濕漉漉地隨意鋪散在額頭上。

“我聽說,有人被困在這裏了。”

周游像是斟酌了許久,才悄悄低下腦袋,抵著小片警的額頭,小聲說。

“牛汗棟,知道嗎?”

陳南淮眨了眨眼睛,這個名字對於他來說,有些陌生,但隱隱約約仍是有一些印象。

“如果我第一夜的時候,遇到的那個人,那件事與牛汗棟無關,那麽我覺得他應該還活在這間醫院裏,何老如果在這裏,也不會見死不救吧。”

陳南淮聽到這話有一些不舒服,只是側過臉,發覺周游也躺在了他的旁邊,他的雙眸裏像是有止不住的雨滴在靜靜滑落,雨水生滅成汪洋,又周而覆始。

他笑了笑,腦袋也是一歪,聽著身邊人輕巧的呼吸聲,原本尚且還緊繃在心上的弦,也漸漸松了下來。

哪怕世界都緊迫不及,到處兵荒馬亂,紛擾四野。不管明日會是末日,還是百鬼來去無蹤的至黑之夜。

他不願想,也不想思慮,惟願,今日沈沈安眠。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天氣晴,宜撒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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