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懸空魔術(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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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南淮跟在周游的身後,陰雨連綿的黑夜裏,並無一絲皎潔月色,有的只是不時穿堂的攜雨寒風,將整個走道都打濕了去。

兩個人沈默地走在走廊上,住院部的回廊猶如沒有盡頭一般,長而無光,兩側的病房並沒有像往日一樣遮住裏頭的風景,一間間空蕩蕩的,猶如招搖的地獄,只不過惡鬼已經掙脫了藩籬,消失無蹤影了。

兩個人一生能肩並肩走多遠的路?

是攜手一生,福禍相存不離不棄,還是步入黑暗之後,便不見了彼此的動靜,最終不見蹤跡。

陳南淮不知道。

可這一次,他與往日都不怎麽相同,以前,他於黑暗之中獨行,心中所懷有的膽怯,像是只張牙舞爪的怪獸逼迫著他。那時候,笑容猙獰的小醜,黑洞洞的槍口,還有一個個血肉模糊的人像,追逐,呼喊著他的名字。

而這種感覺,卻在與周游並行時消弭無形。陳南淮曾無數次獨自走過時光的陋巷,卻不知道為何這次那般安心,就像是黑暗的夜晚,有人輕悄悄地捅破了天邊的一個窟窿,讓一絲天光稍稍傾斜下來,打在他的腦袋上。

以至於,哪怕是鬼怪妖魔都不需要怕了。

“到了,是這裏。”周游忽然停下腳步,他皺著眉:“可我感覺,這裏和之前來的都不一樣。”

在他的記憶裏,整個住院部的樓道就像是個四四方方的鐵疙瘩,被封閉的門窗和墻壁重重封鎖,幾乎沒有逃逸之地。而這裏的樓道不但有一個角度極大的折角,而且比之之前更是寬敞,這和他的印象並不相符。

“也可能我只是在做夢,全程都沒有走出過病房,所以那些撞鬼的事情,都是我胡編亂造,瞎說的。既然是這樣,你還是肯陪我繼續走下去嗎?”

周游自嘲說著。

陳南淮卻噗嗤一下笑出聲來:“你什麽時候產生了我真的相信你說的鬼話的錯覺了?”

他走到他的身邊,極力忍住笑意:“我並不是因為相信你當真撞了鬼,或是在這棟屋子裏見到了什麽,我只是相信你這個人,相信你周游。”

周游低下頭,看見他的眸子裏似是反射著層層星光,哪怕雨聲緊密,也有星星將他們倆照亮。

陳南淮拉住周游的手,自顧自地往前走去,一邊自言自語道:“就像是許光躍案子裏,你並沒有做些什麽,但我仍舊將你當做一盞燈,我只是相信你會帶來一個可以接受的未來,至於是否正確,我從不在乎。”

“我嘛,這個人被稱作‘不正確’慣了,久了,哪裏還在乎這些。”

說著說著,小片警撓著後腦勺,大聲笑了起來,原本聽上去頗為爽朗的笑聲,在整個建築裏回蕩起來,反倒是顯得有些陰森恐怖了。

不多時,兩個人已經走到了一架樓梯前,這裏看上去時常有人打掃,鐵銹全無不說,整個樓梯並沒有什麽塵埃,像是有經常被人擦拭保養,甚至啟用。

而等到兩個人走到大門跟前時,原本就算是嘴上說著滿不在意的陳南淮也有些手心出汗,小片警這輩子就算是連鬼壓床都沒遇上過,平日裏放狠話叫囂也是他獨一份,毫無敬畏之心,天不怕地不怕的,結果到了臨門一腳,他反倒是有點慌了神。

周游看了他一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握住大門的把手推門而入,滿眼都是空空蕩蕩的屋頂平地,反倒是有瓢潑的大雨形成濃密的雨簾,讓兩人的視野都一下子狹窄了起來。

但即便如此,兩個人聽著大雨無情地拍擊著地面,卻什麽事情都不曾發生,一時之間,居然有那麽一絲尷尬。

“這雨有些大了。”陳南淮尷尬地笑了笑。

周游卻半晌無言,他攤開手,伸出屋檐之外,雨水在他掌心匯聚在一起,他眉心緊鎖,像是想到些什麽。

“也許真的是一場幻夢吧?或是因為迷藥才產生出來的那種幻覺。”

“那是什麽東西?”

正當周游在懷疑之前的感官之時,陳南淮忽然出聲,他伸出手指向墻壁後的一側,只見在傾盆大雨的沖刷下,有一絲漆黑的東西正順著雨水的流向慢慢攪動。

“是血。”周游意識到了什麽,還未說完,陳南淮已經一個健步沖入了大雨之中,周游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墻壁拐角。

“周游,這裏有個人!”

等到兩個人七手八腳地把渾身淌著鮮血的姚醫師搬回病房,外面的雨聲漸小。

不知道是為什麽,這個小女生身上有許多外傷,其中不乏刀傷,原本白皙的皮膚被劃得一道道的,就連臉上也有兩道觸目驚心的刀口。

“我去叫醫生,這傷口不處理,恐怕要出事。”兩個人處在的位置,是靠近天臺的一間廢舊病房。陳南淮趁著晚間把沿途的監控全數破壞拆解,至少確保了這一次行動的隱秘。

“不能叫醫生。”周游想了想,陳南淮嘖了一聲,片刻之間,就已經明白了他的用意。陳南淮看他手腳有點笨的開始處理起女孩的傷口,不知道為什麽胃裏泛酸,打掉他磨蹭的手說:“還是我來吧。”

陳南淮也算是久病成醫,外傷方面磕磕碰碰,這些個擦傷刀傷,統統門清的外傷,對於他而言,一直都不算少。

而且,他一經接手才發覺,雖然這個女孩兒身上的傷口嚇人,但其實也只是一些皮肉傷,既沒有傷筋動骨,同樣沒有傷及內臟要害,最大的壞處,可能是“破相”。可如果處理得好,恐怕連傷口都不會留下。

“這是之前來你病房,詢問你情況的女醫生吧?”陳南淮手腳麻利,這病房裏的應急物件也不少,處理起來並不費力。

“她姓姚,在那個朱醫生手下面辦事。”周游沈默了半晌方才說。

“可能是起了內訌,分贓不均,或是這個小姑娘知道了些,她不該知道的事情。這在團夥作案裏很常見。

只不過,即便如此,又有先例在前,就憑她這麽點傷口,我仍舊要保留個意見。”陳南淮冷冷地下了個決斷,周游也點了點頭。

“我們先把她安置在這裏過一夜,你那些飛天女鬼可不會說話,好歹這個能言能語的,總能問出點東西來,事到如今,也由不得她不開口。”

“我應該確實看到了那些屍體,只不過,不知道為什麽他們不在這裏。”周游按著太陽穴輕輕說。

“為什麽這樣說?屋頂空無一物,而且屍體能飛,本就是個極為荒謬的事情,保不齊就是你做夢的。”

“不是這樣的。”他喃喃了兩句。

正當兩人將要陷入沈默亦或是爆發出一頓爭執之時,面前的女孩兒卻“嚶嚀”一聲,竟然從昏迷之中醒轉了過來。

“姚醫生?”周游輕聲叫了一聲。

女孩兒掙紮了兩下,最後像是認命了一樣,癱軟在了床上,她這才反應過來,站在身邊的人是誰,她有點疑惑地歪了歪腦袋,用沙啞的嗓音問道:“周先生……?”

“你怎麽會搞成這樣,到底發生了什麽?”

“沒……什麽。”女人的眼神躲閃,像是在回避著一個話題。

“什麽沒什麽,你真當這麽多人都是瞎子聾子?這血都流得和瀑布似的,還沒事?”

“姚醫生?我們也只是想要幫你,沒什麽惡意的。”周游靜靜地坐在床邊,一邊接過陳南淮手裏的繃帶,他的手腳不算利落,但卻不知為何總有一種讓人莫名安心的感覺,更何況旁邊站著個實在算不上友好的“暴躁老哥”。

女孩兒想了想,擡起一張小臉:“你們能保證不把這件事外洩嗎?”

周游和陳南淮沒想到,這個女孩兒這麽輕易就開了口,兩個人對視了一眼,而後慎重地對著姚醫師點了點頭。

女孩兒有些緊張地把雙手交疊在了一起,手指在指間穿梭,她饒了半晌,方才鼓起勇氣來,低聲開始敘述起,她所知道的一切來。

關於這件事,姚醫師知道的也並不多,她在恒生的歷史雖然不長,但卻實實在在遠超出了周陳兩人的想象,如果不是由姚醫生洩露,恐怕,他們都無法猜測其中的玄機。

姚醫生自述自己叫做姚臨,恒生醫院的工作是她踏入社會以來,第一份工作。

恒生醫院雖然不大,但名聲在外,姚臨倒是經常收到同學們羨慕的問候,久而久之,她也算有些自得。

她從崗位分配以來,就一直在朱醫生手下做事,但久而久之,她就發現了一些問題:雖然朱醫生有許多的職稱與頭銜,但卻從沒有見過這位名義上的實權派出過一次診。

他總是在一些權貴身邊長袖善舞,他善於應酬,精通話術,白的在他口中能輕易被說成黑的,而最令人生疑的,自然也是他的態度,他仿佛對於這種生活樂此不疲,而且作為他頂頭上司的恒生院長同樣叫人不解地也認可了這個行為。

他結交的人,很多都是新晉的富商,或是新的名流,他們或是有名,或是有財,無一不是社會上面的新貴。

朱醫生就像是這些新貴之中,那只飄飄起舞的蝴蝶。可到底他在追逐什麽,並沒有人知道。

整個恒生醫院都籠罩在一個微妙的氣氛之中,像是在維護著一種微妙的平衡,所以姚臨覺得,哪怕這裏的工作開展順利,也沒有出現什麽樣的紕漏,但就是讓人覺得並不舒服,甚至有一種被人硬生生勒住喉嚨的感覺。

作為一個職場小透明,姚臨只能盡力做好自己的事情,而不去插手上頭那些大人物的算計和計策。以免不小心就陷入了陷阱,不明不白地成了大人們的替罪羔羊。

只是,這樣的平靜,在何季藍到來之後被徹底打破了。

何季藍是W市醫大的高材生,是一個從小就身披無數光環的男孩子,就連不同校的姚臨都曾經聽聞過他的大名,可以說,只要是國內在校學醫的都或多或少聽聞過這位天才的名頭。他因為父親的緣故,選擇了恒生醫院作為實習單位,而作為他的負責人的同樣是這位朱醫生。

不同於混吃等死的姚臨,何季藍這個人說得好聽點,就是有一股子打破砂鍋問到底的精神,要是說得不好聽,就是愛鉆牛角尖。

他和姚臨一樣都察覺了恒生的貓膩,姚臨其人自然是看破不說破,但何季藍不一樣,他不僅說了,而且還是在眾目睽睽之下,狠狠地打了包括院長和朱醫生在內所有人的臉。而且在這場揭露大會上,他不知是有意無意,還提了一嘴姚臨。

頓時,整個醫院上層就炸了鍋,兩個人被逐回了辦公室等待事件的處分。

可出人意料的處分並沒有到來。

當天下班之前,被指認在漩渦中心的朱醫生,卻忽然叫住了何季藍和姚臨,親口告訴了他們一件事。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大鯰鯰保佑,這周終於有榜啦,希望能漲收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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