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懸空魔術(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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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夜幕降臨的時候,周游聽到自己的肚子頗為不爭氣地咕咕叫了起來。

他為了一些事也算是付出了代價,在任何一個可能接觸到迷藥的地方,他都不敢有絲毫松懈。

另外他也想做一個測試。

但如果當真像他猜測的一樣,他恐怕當真四面楚歌,再沒有援手。

他舔了舔自己幹涸的嘴唇,又再次往窗外看去,與昨日大同小異的是仍舊有蜂擁的人群匯入道路上的人流之中,只不過比之昨天,人群裏也多了幾張熟面孔。

周游看了看,不知為何總覺得少了什麽,又說不出來。不過浩浩蕩蕩的人群前後都已經看不清晰了,他打了個哈欠,像往常一樣站起身。

也許是因為饑餓與長期的坐姿,讓他雙腳一麻,差點就此跌倒在地上。

他一個趔趄往前沖出去好幾步,視線卻被床底下一截黑乎乎的東西所吸引。他深吸一口氣,嘗試看清那個東西。

漸漸的,他的臉色凝重了起來。他曾想過自己的床底下會有什麽東西。

可萬萬沒有想到的是,這會是一具沒有頭顱的屍體。

嚴格來說,這不是屍體,而是一具被人摘掉了頭骨的骷髏,可能是停留在密不透風的地方過久,通體已經逐漸泛黃。

周游並不是一個法醫專業的好學生,他試圖辨認這具屍體到底是死於人禍還是壽終正寢。

可不知道為什麽整具骷髏上密布著被小刀反覆摩擦出來的痕跡,一條條,一道道,像是扭曲的蚯蚓。

對屍體不敬,甚至侮辱屍體。

周游搖了搖頭,是誰會這麽喪心病狂,是這座醫院裏的醫護人員嗎?

畢竟普通人想要接觸屍骨並不容易,但比起外人來,他們卻伸手可及。

難不成,醫院裏真的有變態怪醫,包括地下室的動靜都是他弄出來的?包括那個鳥面人。

可能出於偏見,周游將鳥面人的體態稍稍對比了一下那個態度不善的何醫師。

不大像。

周游得出了個結論,畢竟鳥面人一身白大褂下頭明顯膀大腰圓,何醫師不就是個戴著金絲眼鏡的小四眼。

兩者身影無論如何都重疊不到一起。

他當時慌亂,不及看清楚身後的追兵到底還有什麽人,一個醫院的工作人員加起來都和那天的動靜五五開了。

“也許同樣是幻覺?”

周游下了個判斷,他用力把骷髏一扯,整個沒有腦袋的屍體徹底暴露在了他的面前。

同時還有一道黃塵彌漫在了屋子裏。周游趕忙扇了扇風,可黃色的霧霾越來越多,像是遮天蔽日一樣。

周游劇烈地咳嗽了起來。

……

周游醒過來的時候,自己正躺在原地,周圍的不知名粉末散了一地,只是原本應該就躺在他附近的無頭骷髏已經失去了蹤跡。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冷冽的空氣順著呼吸一下子擠入到胸膛裏,讓他有那麽一些猶如刀割一樣的痛楚。

他坐直身體,試著站起來。屋內清冷的月光如同水銀瀉地,鋪就一片。

是迷藥?周游搓動手指,搖了搖頭,所有迷藥必須口服才能有效產生效果,這樣的飛沫,更像是一種障眼法,只是為了讓不知道底細的人不起疑。

周游揉了揉腦袋,我吃了什麽?

蘋果,還有水,大量的水,還有藥物。

“這裏的醫護人員有問題。”他顫顫巍巍地站起來,未進蔬果和能量的身子不由得抖動了幾下。

周圍的場景模糊了起來,這次就連走道裏都彌漫著一股濃濃的霧氣,月色和霧色混跡在一處,讓整個住院部都迷蒙了起來。

只是這一次,周游沒有再聽到鞭打虐待人體所散發出來的陣陣慘叫聲。

是被他誤入之後,頗有收斂嗎?

周游想了想,他看了一眼病房,早間陳南淮賭氣似的削得許多蘋果,被他連吞帶咽消滅了許多,如今只剩下兩個,已經被空氣高度氧化,變成了褐色。

他走了過去,抓起擺放在桌邊的藍色小刀,款步邁入了迷霧之中。

他的目標是樓頂,相比於那些寄居於地面以下的鳥面怪人,至少天臺的那些個飛行的怪物並不會就此對他拳打腳踢。

而且如果那個姚醫師所言非虛,這些屍體上恐怕也有不為人知的玄機。

三樓到天臺另有一條通道,最終與樓梯間殊途同歸。

今日不知道為何天風極大,吹得整座大樓都在不停發出抖落的聲響,像是要將這棟建築吹走一般。

周游在門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上下猶如浸泡在水中一樣,汗出如漿,將原本透氣的衣服都徹底打濕了去。

他不知道為什麽會這麽累,他的手握在門把手上,不自覺地顫抖了起來,像是後面藏著無法抵禦的東西,他伸出另一只手握在上面,堪堪止住動搖,隨後,他用力擰開把手。

只聽見“吱嘎”一聲,大門洞開了開去。凜冽的大風猶如狂暴的亂流,要將男人一把拖拽進去。

他一步邁入其中,這些狂風好像一下子止息,整個天臺靜止了下來。

這是沒有被天光眷戀的一片土地,到處是濃密的黑暗。

周游已經徹底確認這一切都不過是藥物帶來的幻覺。隨著自己的想法,這裏的一切就會化作各種各樣的妖異,只要他什麽都不想,什麽都不去做……

那些裹纏在黑暗裏的濃密霧氣,像是活過來一樣,悄無聲息地後退了出去。

正當周游長舒了一口氣,在天邊洩露第一縷光線的時候,他不知道為何看到了一抹反光,一瞬即逝。

他快步追逐了過去。

只見在樓頂後方的水箱邊上,有一個緊緊蜷縮在白大褂裏的嬌小身影。

那個身影在月光之下劇烈地顫抖著,周游小心翼翼地靠近了過去,那個身影暴露在外的是一條長長的棕色馬尾,“她”在外套下穿了一件赤紅色的內襯,像是一件襯衫。

周游覺得那個身影十分眼熟,但……她不應該出現在這裏。

他試探性地叫了一聲:“姚醫師?”

那個不斷抽搐著的人影突然停止了動作,她小小的身形像是抽芽一樣漸漸舒展開去。

她像是一株活著的,會行動的美人花,受到了那麽一絲驚動,就此活色生香起來。

“她”,或許可以稱之為姚醫師,站在了魔術師的跟前,“她”的臉上滿是點點的汗水,一副銀色的圓框眼鏡掛在她的鼻尖上,“她”小小的臉蛋卻不覆往日裏的單純,更多的是一種顛倒魅惑的模樣。

“她”就像是一個殼,在這具身體裏灌入了另一個不知名的靈魂。

“她們來了。”

一個空靈的聲音從她的口中吐出,像是一個夢囈,又像是預言。

周游感覺周圍的天光漸漸暗淡了下去。他擡起頭,看到不知何時,那些像是被什麽操縱的女屍靜悄悄地懸浮在了半空中。

風刮起她們潔白的裙擺,露出幹枯皸裂的小腿皮肉。

一具具行屍走肉,明月當空,本該是仙女曼妙的舞姿,卻陰森恐怖到了極致。

周游站在天臺上,不再動彈。

這是一個巨大的謎語,還是一個恐怖的騙局?

就在萬物俱寂,無聲之時,突兀地一聲槍響。

周游下意識地去摸自己的傷口,卻沒有摸到有鮮血湧出。

他機械化地擡頭看去,面前的女孩子正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對著他“微笑”。

可就在這個笑容的背後,女孩兒的腦門上,洞開了一個深不可測的大洞。

鮮血順著鼻梁緩緩浸透了她的臉,原本清晰的她,變得不可辨別。

在鮮血下,像是在湧動著另一張臉。

他想要沖上去,可就在他即將接觸到女人的時候。

他的後腦勺一疼,面前一黑,直直地倒了下去。

而在他面前的女人卻跌坐在地上,笑了起來……

“這是一場夢嗎?”

魔術師看著眼前的光暈漸漸擴散開去,清晨的鳥鳴毫無阻隔地傳入了屋內,溫柔的日光像是毛茸茸的手拍打著他的臉龐。

他被弄的發癢,趕忙坐直了身子。空氣之中彌漫著一股梔子花的香氣,他捏了捏鼻子,從門口傳來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

一個女孩兒輕快地站在了他的床邊。

“早上好!你起了個大早吶!”

周游認識聲音的主人,也因為昨天那個不祥的夢,忽然大大地松了一口氣。她畢竟沒事,周游想了想,那個女孩兒已經頗為自來熟地坐了下來。

……

王石屹推開一扇大門,紅木的雕板上,花式頗為古樸,上頭堆砌的是一個飛天倒彈琵琶的模樣,逸塵而超脫,不似人間的姿態。

屋內燃了香料,一股檀香的氣息充斥精舍,王石屹撣了撣衣袖。

房屋的主人卻不以為意,他笑著問:“事情可順利?”他的語調平緩,像是長輩一般照例詢問。

王石屹搖了搖頭:“有些人敬酒不吃吃罰酒,我可擰不過他。”

他想了想那兩個人的身影,就連平靜如水的眸子裏也閃過一抹不可察覺的精光。

“那小子向來這樣,交警隊七進七出都沒把他那點棱角收拾幹凈,要不是惜才,他早從老陳手底下滾蛋了,哎,他可是個好苗子,以前就活在黑白相間的道中,辦事利索,不擇手段,好苗子!好苗子!”

王石屹低垂著眉眼,忽然開口問道:“你相信正義嗎?”

那個老邁的聲音傳來:“我們做的就是正義,昭昭然之惡不是惡,能用作以毒攻毒的蠱,那同樣是正義,你也是,而它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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