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大變活人(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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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游指的是一個看上去六七十歲的老人,頭上戴了一頂與季節格格不入的鴨舌帽,他就站在站臺邊緣的人群之中,如果不細加觀察,可能完全看不到。

陳南淮從一邊的檔案袋裏飛速取過一張照片,並排放在一起。

“這個人有點像許光躍。”

“但S市曾經就有一個據說長得和許光躍相似的騙子,假借許光躍的名義在各大院校開講座,後來被人識破之後,就此銷聲匿跡了,會不會是他?”

“柱子,把S市那樁詐騙案的檔案給我借調出來。”陳南淮像是在黑暗之中看到了一線微光,就連一旁的周游夾帶私貨,暗搓搓給他取外號都沒時間搭理。

遠處一個剃了頭,只餘下一點點發縷的小年輕應了一聲,不多時站起身說:“陳把總,你看,”說著,他把筆記本電腦轉了個,面向周游和陳南淮兩人。

“這個人,叫做陸嘉良,是個慣犯了,戶籍就在S市,目前也同樣仍住在S市內,他二十歲那年靠走後門進了一所S市當地的重工企業做工人,一做就是十五年,隨後他從工廠被清退,卻搖身一變,成了個詐騙犯,到處走穴演講,冒用的就是許光躍的名頭。”

“這個人的結局怎麽樣?”陳南淮低聲問。

“他在S市一所知名大學演講的時候,被正主的弟子撞破,許光躍卻沒有上訴,陸嘉良只是草草被判了刑,出獄後,銷聲匿跡,再無訊息。”

“陸嘉良,許光躍。”周游念叨了兩句,卻看到身旁的男人已經開始收拾東西,一邊問詢道:“把陸嘉良的家庭住址發給我,他還住在那裏嗎?”

柱子快速敲打著鍵盤,隨後只聽陳南淮的口袋裏一陣震動,他打了個“OK”的手勢,行動如風奔出了辦公室。

周游扯下披在身上的白大褂,頭也不回地對著辦公室同僚們說:“我陪著他去,回頭幫我和李隊陳局打個招呼。”

話音落盡,兩個人都已經消失在了走廊盡頭。

今日留守的刁蠻目瞪口呆,隨手把手上的一本簿子丟在桌上,不知是嘲笑,還是開涮地講了一句:“好一出夫唱婦隨。”

……

秀水庭院的門前,今日像是往日一般冷清。一輛帕薩特平穩地停在大門前,早就有一列安保人員上前檢查。

安聯,國內頂級安保公司,哪怕拿到國際上也能排上字號,公司總部不僅承接高檔小區的安保業務,同樣還有類似雇傭兵一類的人脈網,哪怕雇主陷入恐怖分子之手,安聯也能確保其安全,過硬的職業素質,讓不少上流或是富商都對之趨之若鶩。

誰不想有人能保護自己的周全?這些地產大亨,金融大鱷,往往比一般人還要怕死,一條性命往往是一切的本錢。只不過,窮人用它坐擁的不過是區區彈指百年,而他們則擁有揮霍,擁有肆意的權力,無人不想這樣的日子變得長久些。

雖然李蘭舟這次選擇與賈泓接觸,是臨時起意,但相關的手續都一應俱全,就連與賈泓的邀約,也是早已征得雙方同意。

李蘭舟其人便是如此,多年來的步履維艱,讓他做任何事情都如臨深淵,一點都見不得馬虎。陳南淮曾說,李蘭舟做事與其說是為了公,不如說只不過是徇私,他從不給自己留下什麽破綻,不讓人抓到他的小尾巴。

陳南淮甚至因此給他取了個外號,叫做“無尾熊”。

他總是喜歡給人取外號,李蘭舟怔怔地想,遠處青色的尖頂漸漸融入他的眼底,他踩下一腳剎車,遠處的賈泓一如上一次一樣站在門前,只不過,身邊這次多了一張略顯陌生的面孔。

“許麗麗她怎麽在這裏?”身後的大個子鐘富嘟囔了兩句。

“在一起也好,權當少跑一趟三中的畫室,下車。”

“李隊長。”賈泓仍是一副風淡雲輕的模樣,她的話音柔和,讓人興不起敵意。

“賈夫人,再次前來有點冒昧,許小姐也在?今天看來,許小姐氣色有點不好,請節哀順變。”李蘭舟表情誠懇,一如虛心求教的學生。

許麗麗的神色很不好看,像是身上負擔著巨大的重壓,李蘭舟見過許多死於溺亡的屍首,那種死前被大量的水灌入五官之內,活活淹死的模樣,一如許麗麗。

那些水鬼的屍體被水泡的發脹,看不出模樣。而活著的水鬼,無時無刻都像是浸泡在深水之中,四面八方的壓力,讓她連呼吸都極為困難。

賈泓微微一笑,一只保養得極好的手掌,不動聲色地扣住了女兒的手腕說:“麗麗之前,就和老頭子關系最好,一時之間還是沒有辦法接受她爸爸已經……哎,我就把她帶在身邊,至少還能看著她些,李隊長,你說是不是?可憐天下父母心吶。”

談話間,三人已是到了客廳分賓客落座,鐘富和假道學擠在一處,兩個漢子,一壯,一高,像是一對胖瘦頭陀。

早有家裏的阿姨送上茶水。李蘭舟笑著說:“這次前來打擾,是因為還有一些事情並不明朗,想要賈夫人配合調查一下。”

賈泓點了點頭,卻聽李蘭舟話鋒一轉:“許小姐,不知道你多久沒有回秀水家裏了,我曾聽你在畫室的工作很忙,時常就此睡在畫室裏,連家都不回了。”

面前的母女沒想到李蘭舟會問這個,互相看了看,竟然有點局促。

良久,許麗麗才吞吞吐吐地說:“年前我曾經來過一回,那時候爸爸還在……”

“許教授在學術界德高望重,只是,許夫人,我聽說教授他之前,並不是精研目前項目的,而是另有他學?

你既是他的大學同學,同樣也早早就嫁給了他,我想要向你了解一下,是否當真有這件事嗎?”

賈泓神色平常,像是料到了會有此一問,只是緊緊地握住在一旁的瑟瑟發抖的女兒的手掌回答道:“光躍最早確實大方向在環境汙染治理方面,當時,我們還在S市讀書,湊巧碰上了一件轟動當地的案子,在恒通集團下游的一戶村子裏,有七八戶人家飲用重汙染的河水,造成了巨大的傷亡。光躍覺得環境治理是大勢所趨,所以轉投了這方面的研究。”

李蘭舟見她敘述如常,知道後面的問話,不見得能起到應有的效果,這位賈夫人恐怕是見多了大風大浪的,比之他那個一遇到點事情就縮手縮腳的女兒來,可強得多了。

“許光烈先生曾說,秀水庭院的房子並不是來自他的資助,而是許教授自己掙來的一場‘天大的富貴’,而且他也從中分了一杯羹,但問起他來,卻說不出個所以然來。賈夫人,你是許教授的枕邊人,應該清楚這筆錢的來龍去脈吧?”李蘭舟拋出了第一個殺手鐧。

賈泓的眸子一縮,但仍是神色沒什麽變化。

“我愛人確實在十幾年前,取得了一些好處,但這些門門道道以及潛規則,李隊長,你不該不清楚吧?”她想了想,低聲對旁邊的女兒說:“去把我放在抽屜裏的賬本和存折取來。”

許麗麗瞪大了眼睛,不知所謂,卻被賈泓看了一眼,像是洩了氣的皮球一樣,她一個折返之間,已經把一個本子拿到了李蘭舟的面前。

“這是那年老頭子從那些企業家口袋裏收取的好處,一筆一筆,我已經做了名錄,我知道老頭子的事情,瞞不了一輩子,遲早會有那麽一天,所以早早就做了準備,除了其中一筆,其餘的都已經列明。”

李蘭舟接過本子,看了一眼,赫然入目的就是“恒通集團”的大名,而其餘的名錄,與他通過S市政府掌握的名單,沒有太大的差別。

唯獨有一行巨大的留白,讓他都有一些不安,那片空白的前面是一串普通人一輩子都難以企及的數目。這筆數目之大,其餘的匯款與之相比,都尚算九牛一毛。

“李隊長,老頭子對這筆錢的來歷諱莫如深,只是和我說,錢來歷幹凈,與那些燙手的錢並不同,讓我早早置辦了秀水庭院的房產,並且把剩餘的部分都給了光烈。”

李蘭舟一言不發,仍是想不通,這筆錢到底是從什麽地方冒出來的。

“紙是包不住火的,麗麗。”賈泓笑著對一旁的女兒說,像是把一切抖落在光明之下,對她而言,更像是一種解脫。

“那麽賈夫人,你是覺得,許教授是死於這筆神秘款項的匯入人,亦或是諸如恒通集團這樣的當年的行賄者嗎?”李蘭舟再次確認道。

“我只是覺得可能。我家老爺子,是個與世無爭的人,年輕的時候愛畫畫,到老了,也不怎麽交際,就在家裏坐坐學問,素來不與人爭執,如果結仇,還是殺身之仇,那麽也只有這些人了。”賈泓言之誠懇,假道學與鐘富都不住點頭。

李蘭舟卻坐直了身子,他兩只手交握在一起,笑著說:“這些人都有嫌疑,不過,賈夫人,你說許教授素來平和,與人從不翻臉,那卻是不對。秀水庭院的住戶,曾與我們反映,聽到秀水庭院九號內,有一男一女起了爭執,吵得極為大聲,直到社工前來,才漸漸平息。

經過住戶辨認,其中一人是許教授,而另一人就是賈夫人你。”

他的話語雖然向著賈泓問詢,一雙生泛桃花的眉眼卻直勾勾地看著坐在一旁,渾身抖得像的是篩子一樣的許麗麗。

他的聲音漸次變大,最後一個“你”字在屋內不斷回蕩。

賈泓還未有所動作與反應,一旁的許麗麗像是神經過敏一樣,猛地站起來指著李蘭舟大叫道:“那個人不是我爸!他!不是!他……他是個吸人血的惡魔!”

作者有話要說:

兇手應該很明顯了!有猜到的小可愛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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