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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八王之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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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天氣向來是多變的,谷雨過後天氣漸漸轉溫,到了晚上,寒風依舊有些凍人。

一個蒙面黑衣人攀爬在西華門外的一顆大樹上,將自己的身形藏在不甚茂密的枝葉之間,目不轉睛的望著宮門深處。宮門外,包拯的轎子依舊停在原處,轎夫們正一邊歇息一邊閑聊。包大人進宮已經很久了,黑衣人雙眼微瞇,打算找個空檔處溜入皇宮,探聽密議。

一只鐵爪飛來,驀地勾住了他的肩膀。黑衣人吃驚地瞪大了雙眼,尚未作出任何反應,人已經被飛爪扯下樹梢摔在地上。他立刻就明白自己被發現了,拔出匕首正待迎敵,卻見眼前一道銀光閃過,喉頭一涼便失去了全身的力氣。

他如同一條死魚一樣躺在地上,徒勞的想要掩住頸間的傷口,卻只能微微動了一下指尖。有人提著他的腳,將他拖到一處地方。尚未失去意識的他在自己翻倒的視野中,看到了幾個和他一樣的人,頸間血流如註,四肢抽搐不已。

永遠沈入黑暗之前,他腦海中只閃過一個念頭——完了。

門前不遠處的騷動自然引起了巡守軍士的註意,一隊禦林軍為了過去。

“什麽人?!”小隊長提槍指著身著紫衣的蒙面男子,大聲喝問。

紫衣男子不說話,只是掏出一塊令牌丟給他。小隊長接過來一看,忙畢恭畢敬的雙手奉還。

“下官愚鈍,耽誤上差辦事了。”他說完便一揮手,帶著手下的軍士迅速離開,繼續巡邏。

頭頂疏朗的星空不知何時布滿烏雲,涼風乍起,吹得人一個哆嗦。小隊長握緊了手中的□□,有一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感覺,看來今晚註定是一個不平靜的夜晚。

與此同時,皇城西北一條小巷子裏的普通民居內,大批身著紫衣的蒙面人暗中將這間小院圍了個密不透風。

烏雲翻滾,遠處傳來轟轟隆隆的低鳴。

“一個不留。”為首一人冷冷的下達了命令。紫衣人傾巢而動,鬼魅一樣的身影穿過小院各屋的門窗,鮮血噴灑在墻面,微微冒出絲絲熱氣,而那血的主人早已命喪黃泉。

“跟他們拼了!”黑衣首領咬牙切齒的吼道,身邊還活著的下屬也大吼一聲提刀飛身撲上。狂風呼嘯,雷電閃爍,大滴大滴的雨水終於下了下來。

黑衣紫衣糾纏在一起,刀光劍影,以命相搏,大朵大朵的血花在密集的雨簾中漸漸淡去。

轟鳴的雷聲中,刀劍相交之聲漸漸平息,在人數是自己數倍的敵人的剿殺下,黑衣人終於全部倒地,紫衣人提著刀劍從屍從中走過,見到還沒咽氣的就補上一刀。

一個奄奄一息的黑衣人暗暗伸手,對著屋檐下某一處放了一只袖箭。箭呼嘯而過,打掉了檐下鴿籠的蓋子,一群白鴿撲棱棱的飛了出來。

“將鴿子都射下來!”

嗖嗖嗖——羽箭暗器一一飛過,還是放了一只鴿子飛出去了。

紫衣首領微微皺眉,飛起一劍殺了那個黑衣人,指示下屬將小院打理幹凈。

閭闔門外的一間簡陋的茶鋪裏,李元昊和幾個貼身下屬正等著城內密探的消息。突然,一羽白鴿飛來停在欄桿上,一人抓過鴿子並沒發現什麽密信,納悶的將鴿子送到李元昊手中。

李元昊也疑惑的擺弄著濕淋淋的鴿子,驀地眉毛一皺說了聲“不好”,擰斷了鴿子的脖子,然後命令所有人馬上啟程離開茶鋪。

一道閃電劃過天空,照亮了城墻上一個有些佝僂的身影,那人悠閑負手,倚墻而立,身後一人撐著雨傘默默侍立,陪他看著策馬逃離那些人的身影。

“王爺,要不要追?”身邊撐著傘的紫衣人問道。

“不必了,窮寇莫追。”八賢王冷冷的搖了搖頭,誰知道這個人還有沒有在宋境埋伏兵力?他轉過頭,看了一眼跪在後面一身血水下屬,問道:“都處理好了?”

“是,請王爺放心。”跪地的紫衣人道,起身呈上一個不大的布袋。

“叫廿七馬上出發。剩下的就交給那個人了。”八賢王又看了一眼遠處已經看不清的影子,冷笑一聲,吩咐道,“備車,本王要進宮。”李元昊,這次叫你知我厲害,看你還敢不敢欺我朝中無人。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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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這是怎麽回事?!”展昭沖進來,站在一邊瞪著靠在禦案旁的天子。

“展護衛……”包拯見趙禎沒有什麽反應,回頭小聲勸誡道,同時撩袍跪下,“陛下明鑒,展護衛只是擔心公主安全,無意沖撞陛下。”

展昭咬了咬下唇,單膝跪下向皇帝請罪:“臣君前失儀,請陛下責罰。”

“無妨,卿且平身。”趙禎終於回過神來,擺擺手讓兩人起來,慢慢走回龍椅坐下。

白玉堂皺著眉頭將展昭拉起,很是不滿的盯著仍然低頭看紙紮的趙禎。他沒看過那人的供詞,也不知道為什麽趙禎會有這麽大的反應。不過,他更關心的是春妮那丫頭的情況。趙翎已經失蹤了,如果春妮再發生什麽意外,這貓絕對會內疚死。

禦書房裏的氣氛有些凝滯,一時間,所有人都沒有說話。一陣涼風吹開了半闔的窗子,吹散了屋內的沈悶抑郁。風越來越大,禦書房外的大樹都被吹得嘩嘩直響,不知道折了多少枝葉。天邊濃雲密布,遮天蓋地,雲層翻滾間隱約閃爍著白亮的電芒。悶雷低響,耳邊傳來低沈而經久不竭的隆隆聲。

白玉堂漸漸握緊了右手,第一次覺得如此壓抑,趙禎明明是知道些什麽,卻偏偏隱瞞不說,難道又是皇家那些見不得人事情?平日裏視而不見也就罷了,如今關系到春妮的安危,怎麽還這麽吞吞吐吐的。難道這人平日裏的寵愛都是假的?!

是了,他怎麽忘了,這帝王連自己的親妹子都能嫁給敵首,哪裏還顧得上春妮這個半路來的義妹呢?

一絲輕蔑的微笑爬上了白衣人的嘴角,正好對上黃衣天子微擡的雙眸。

趙禎瞳孔一縮,暗藏於桌下的左手緊緊揪住衣服的下擺。他深吸一口氣,手松了又緊,緊了又松,遲疑半晌終於開口:“不是朕不願講明,只是此時牽扯到先皇,一些關鍵之處連朕也不清楚。”

“臣肯請皇上釋疑。”包拯拱手,不卑不亢道。展昭眼中滑過感激之色,這些話包大人問出來含義就不一樣了。

趙禎長嘆一口氣,包卿你是在審問朕嗎?

“此事說來話長,”趙禎將紙紮打開,放到禦案上鋪平,輕聲說道:“想必包卿也知道‘天書’的事情了。”

包拯點頭,先皇駕崩之前最為荒唐的幾年都是這禍亂人心的“天書”造成的。

“其實,‘天書’並非書卷,而是五塊名為金、木、水、火、土的玉質簡牘。”趙禎搖頭苦笑,走到一邊的架子上取出一個卷軸,緩緩展開。

金之卷征必勝,木之卷萬物生,水之卷得人心,火之卷聚金銀,土之卷塗生靈。天書五卷各有所長,又相生相克。得到其中一塊善加利用,就能實現心中的願望。

可是,天書畢竟嗜血的妖物,是在利用天書獲得利益的同時,使用者的心智和生命也會為天書所吞噬。

最為重要的一點是:這五塊玉簡絕對不能和在一起,五卷和則改朝換代,毀天滅地!

房中眾人靜靜的聽著趙禎的講述,覺得此事實在是匪夷所思。子不語怪力亂神,世間真的有此等靈異之物嗎?包拯捋捋胡須,先皇最後一段時日確實……可這樣不能說明真的是那所謂的“天書”造成的……

“關於‘天書’朕也知道的也只有這麽多。包卿,朕和你一樣心存疑慮,可是也不敢掉以輕心。”趙禎將卷軸收了起來,“畢竟,先皇的例子擺在那裏,容不得朕質疑。”

他拿起那張供詞,皺著眉頭繼續說道:“□□曾經得到這天書中的四塊,後來被遼國竊走其中的土之卷,釀成天門陣之禍。”

白玉堂睜大了雙眼,難以置信的問道:“難道?那天門陣就是‘土之卷’演化而成?”

“那只是‘土之卷’的部分威力。”趙禎嘆了一口氣,“遼國不知這四塊天書都被曾□□以皇室密法封印,效力大減,只是依照卷中所述布陣,尚不能發揮陣法威力之十一。”不知道這是幸運還是不幸呢?如果沒有丟失土之卷,根本就不會有那場戰爭;可如果天書威力全數使出,宋國的傷亡怕是更加慘痛。

“陛下,臣有一事不解。”展昭道,“那丁原分明說過‘土之卷’藏於開封府,怎麽會在遼國?”

趙禎看了他一眼:“土之卷殺氣過重,最早確實是在開封府中,後來被遼國盜走了,開封府就沒有天書了。”

包拯點點頭,原來如此,難怪夏國人在開封府的大牢裏什麽都沒挖出來。

“可是,現在大宋只有一卷天書了。二十年前有人從宮裏盜走了‘火之卷’,事後朕以‘水之卷’假充封印於先皇陵寢。”趙禎右手握成拳頭,重重的撐在禦案上,“沖霄樓內封印著的是‘金之卷’,如今怕是已經落到夏國手中了。”

白玉堂思索了一會兒,開口問道:“陛下,您說了這麽多,我們還不知道這些和升國公主有什麽關系。”

趙禎目光一暗,低聲說道:“□□封印天書的方法,是以皇族子弟為血祭。如要解開封印,也必須用宗室子弟的鮮血。”這就是為什麽皇室一向重視宗室子弟的管理,因為他們的血液就是打開妖獸枷鎖的鑰匙。

轟隆隆——劈啪——嘩嘩嘩——

窗外一聲驚雷,電閃雷鳴之間,暴雨已經傾盆而下。

“陛下,您的意思是夏國知道了解開封印的方法,他們娶公主也是因為……”包拯微微張開了嘴,這……怎麽會這樣?

“朕希望他們不知道這件事。”趙禎說道,“不然春妮就要替代翎翎被……”如今,他是不是應該慶幸翎翎被接走,嫁過去的是春妮呢?

“不!春妮不能有事。”展昭他單膝跪下,大聲說道,“臣請求陛下下旨,允許臣去將公主接回來。”

“這……”趙禎為難的看著跪在地上的人,“朕已昭告天下許公主和親,若是突然反悔,只怕夏國不知道天書的秘密也要與大宋為難了。”

“臣請陛下允許臣暗中接公主回來。”展昭懇求道。他不能讓春妮有事,絕對不能,他不能再對不起師傅了。

“展護衛快起來。”趙禎上前兩步,扶起青年,握著他的胳膊說,“朕也不願春妮有事,只是,朕不能事出無因啊。”

“事出無因?”白玉堂冷笑,“官家你信不信,我有本事讓公主神不知鬼不覺的在路上消失,讓夏國抓不到一點毛病?”

“白護衛慎言!”一個清冷的從門外傳來,八王爺面色陰沈的走了進來,他冷冷的掃了包拯一眼,低頭向趙禎行禮。

“皇叔免禮。”趙禎淡淡道,“皇叔深夜來訪,可有要事稟報。”

“是,臣有事稟報。”八王爺將手中的布袋丟到包拯腳邊,幾乎是咬牙切齒的說道,“開封府辦的好事,居然讓夏國人在眼皮子底下刺探我大宋密信。”

布袋散開,幾塊破銅爛鐵掉了出來,白玉堂撿起來一看,果真是夏國一品堂的令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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