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七章 碰壁落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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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經一夜血雨腥風,電閃雷鳴的掩蓋下,睡夢中的人們也只道過了一個有些吵鬧夜晚。早起打開門,雨水已經將所有痕跡悉數抹去。雨後的汴梁,空氣格外清新,東邊天空隱隱有些紅雲,昭示著今日晴朗的訊息。

開封府的書房裏,油燈燃了一宿。

公孫策皺著眉頭,提筆落下最後一個字,他擱下筆匆匆瀏覽一番,便將墨跡晾幹的信件卷好塞入特制的竹筒。吹滅了燈,公孫策走到後院的鴿籠邊,躊躇了半晌,還是伸手取出一只灰羽紅瞳的鴿子。

他輕輕的撫摸著鴿子的羽毛,想著太師府管家放下這只鴿子時說過的話,“太師說,先生若是後悔了便傳信吧,王爺會很開心的。”

後悔?他公孫策從來都是謀定而後動,不曾想過“後悔”這兩個字。呵呵,為什麽他會覺得有些好笑呢……

放走了鴿子,他轉身去了包拯的書房。推門一看,那人還盯著面前幾塊腰牌出神呢。

聽到有人進來的聲音,包大人擡頭,布滿血絲的雙眼看著來人,問道:“消息送出去了?”

公孫策點點頭,回身將門掩上,走到案桌旁邊,看了一桌子的書卷一眼,輕聲問道:“大人,您也不休息一會兒……”

“哪兒成哦。”包拯用手大力揉搓了一把臉,靠在椅背上,伸手端起已經涼了的茶水就要往嘴邊送。公孫策哪裏由得不愛惜身體的人在自己面前放肆,一把奪了那茶盞放在一邊,走到桌邊重新倒了一盅溫水過來。

“公孫你啊……”包拯笑著搖搖頭,接過茶盅飲了一口。他擡頭對上一雙同樣疲憊的眼睛,淡淡問道,“你說……他,會幫忙救下公主嗎?”

“會的,”公孫策將桌上攤開的書籍合上,分類摞起來,又卷起幾個卷軸,“既然官家不放開封府的人去那裏,也只有讓他去做了。天書一事,李元昊究竟知道多少內情,我等不可存僥幸心理。”

他抱著收好的書卷,走到書架旁,一本一本的放回原位,聲音壓得更低:“學生覺得,八王爺打算將錯就錯,放棄公主。春妮並非宗室子弟,即便夏國施以血祭也無法開啟天書,反而落給大宋一個殺害公主的口實。”

“哼,李元昊會那麽蠢嗎?”包拯拿著杯子走到桌邊,自己倒了一杯水,“只要送親的使團離開,公主就和大宋失去了聯系。到時候,夏國要麽找人冒充公主,要麽假稱公主染病而亡,背井離鄉嫁入深宮的女子身份再尊貴,要消失也是很簡單的事。”所以,他們才要想方設法的保護春妮,不然不僅對不起去世的孟老英雄,更對不起展昭。

“大人?”公孫策回身看到包拯的手微微顫抖,關心的問道,“可是有些疲勞了?”這包黑子年紀也不小了。

“本府沒事。”包拯又喝了一口水,把杯子放在桌上,“公孫先生,丁原如何安置了?”

“學生已經收斂好了,打算等天亮了再將他送往城外義莊。”公孫策有些傷感的垂下頭,沒能救治病患是身為醫者最大的遺憾。

包拯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柔聲說道:“有勞先生多為他燒幾張紙錢。”那人也是一個可憐的人。

“學生省的。”公孫策點點頭,旋即又微蹙了眉頭,“只是尚不知他的師弟陳三在何處,丁原過世前曾言,有人將他師兄弟二人一同救出,陳三仿佛也知道不少內情。如今……”

“這事情恐怕就只有邵安知道了,這邵安劫走公主,又參與到天書一案中,真不知是敵是友。”包大人捋捋胡須搖頭道,“陛下本欲發下海捕文書捉拿他,卻又擔心他情急之下傷害公主,只暗中吩咐各州註意往來不明人士。這下展護衛他們身上的擔子不輕啊……”

“其實是八王爺不願意夏國知曉吧,他們娶的並不是原來的升國公主。”公孫策道,“大人,昨晚八王爺的人……”

包拯伸出一只手止住了公孫策的話頭,半晌才輕聲說道:“公孫先生,八王爺辦事自有分寸,多虧王爺警醒才沒讓夏國密探得逞。皇上昨晚沒有追究開封府失察之罪已屬萬幸,此事不必再提。”八賢王在乎的,唯有當今聖上一人,任何威脅到皇上的人都會被他毫不留情的抹去。以他的立場,怕是死也要保住大宋的江山吧,所以才會……

“是。”公孫策點點頭,說的也是,這位王爺從來都不是好惹的人,他和包拯青年時期就領教過這位一向和聲細語的王爺的厲害。

他們擡頭看看窗外,天色已經大白,開封府繁忙的一天開始了。

白玉堂坐在床邊,看著展昭匆匆提筆寫了幾封信件,又扭頭問他借陷空島聯絡的飛蝠。

“貓兒,你寫信給誰?”白玉堂幫著他將信件綁在飛蝠身上,伸手抹一了抹那人緊皺著的眉頭,“放心,陷空島的飛蝠神通廣大,比軍中所用的信鴿還厲害,哪怕人遠在雷州都能給你送到。”

展昭心不在焉的點點頭,捧了幾只飛蝠從窗口送了出去。

“春妮之事實在兇險,你我身負皇命不得前往相護,我只好傳信給歐陽老哥哥,看他能不能幫上忙。”展昭嘆了一口氣垂下頭,他很是自責,如果官家能允他親自前往就好了。

白玉堂長臂一伸,攬住那人肩頭,安慰道:“貓兒你莫憂,北俠一諾千金,武藝更是在你我之上。如有他相助,春妮必能脫險。”他話雖這麽說,心中卻暗罵,大胡子你可別又參禪遲來啊,這次可是關系到你可愛的春妮妹妹的安危,真的出問題了佛祖也渡不了你。

千裏之外一處茶棚裏,一個碧睛紫髯的大漢,旁邊坐著一個模樣伶俐的少年。大漢一連打了好幾個噴嚏,那少年見狀忙給大漢倒了杯茶水,推過去問道:“義父,可是著了風寒?”

那人擤擤鼻子道:“沒事。”估計是哪個小人在說我壞話吧……

那一晚過後,開封府也實行了宵禁,負責城防的官員暗中排查各國安插的奸細,一時之間,汴梁城秩序井然,治安好了許多,倒是給展昭他們幫了不少忙。

過得幾日,南邊江寧府傳來密信,說是發現了疑似朝廷吩咐註意的人。八賢王看到那大大的“江寧府”三個字,額上青筋一跳,一想到某個身份麻煩的人正好也在江寧府打轉,便修書一封令心腹趕緊送過去。

這廂趙禎也暗中傳召了展昭。

“展護衛,”趙禎坐在禦花園的石桌旁,看著愈加消瘦的年輕人,“你身上的傷可好些了?”

“多謝陛下關心,已經沒有大礙了。”展昭頷首致意。

“你可還在怪朕不肯放你去救春妮?”趙禎示意陳琳將一碟糕點放在展昭面前,“這是宮中新制的點心,嘗嘗看。”見那人沈默的不動手,便嘆了一口氣說,“朕……我不放你去是有原因的。一來翎翎這邊需要開封府尋找。她身負皇家血脈,如果邵安心懷不軌,威脅到的不僅僅是我趙氏,更是大宋百姓。”

“陛下所說的臣都明白。”展昭瞥了一眼一臉誠懇的少年天子,一面揀了一塊點心。

趙禎不動聲色的彎了彎嘴角,接著說,“二來,我也怕你暴露身份,為李元昊所察,要知道比試那天李元昊對你和白玉堂印象頗深,如果你二人前去怕是難以救得春妮全身而退。”

“陛下此言,莫不是已經有了另外的安排?”展昭道。

趙禎點點頭,輕聲說道:“皇叔已經派了影衛帶著皇室秘藥前往邊境,只要追上春妮便能找機會讓她假死逃脫。”

展昭聽了眉頭微蹙,八賢王安排的人?以前,他確實對八賢王尊敬有加,然而,經過那晚包大人和王爺禦前相爭之後,他便多了幾分提防。站在大宋的立場上,八王爺的做法無可厚非,可他還是無法接受那種錐心刺骨的犧牲。

“你的心思,朕也明白。”趙禎起身,擡頭看了看樹梢上新長出來的嫩葉,“再相信皇叔一次吧……”

“臣不敢……”展昭也跟著站了起來。

“呵呵,還有你展昭不敢的……”趙禎往前面走了幾步,揮退想要跟上來的一幹內侍,“禦花園中景致不錯,展護衛陪朕走走?”

“是。”

兩人走了好一會兒,將內侍們甩得遠遠的,趙禎這才開口小聲說道:“就算你不相信他,也該相信我吧。”

展昭納悶的看了他一眼。

“後來我也派人跟去了,保準不會讓春妮有事!”趙禎晃了晃腦袋,“我答應過要接春妮回來。”

“陛下費心了。”展昭低下頭說道,他知道趙禎也有束手束腳的地方,能做到這個地步對他說已經很難得了。好在他找了北俠幫忙,公孫先生那裏好像也有得力的幫手,春妮……應該沒事吧。現在,反而是下落不明的趙翎比較令人擔心……

“陛下此次召展昭進宮,不僅僅是為了這件事吧?”展昭問道。如果只有這件事,這人不會撇開所有侍從。

“嗯,江寧府上報發現疑似邵安的人了。”趙禎昂起頭,剛才好像有一只燕子飛了過去。

“是,包大人命屬下等兩日後前往探查。”

“很好,朕有事需要展護衛你暗中查訪。”趙禎撥過一朵含苞待放的紅花,低頭輕嗅,“朕查閱過皇室檔案,當年宮中大亂,火之卷被人趁亂盜走。皇家暗衛追蹤之下,最後正是在江寧失去了蹤跡。”

“陛下要展昭找回火之卷?”展昭道,“只是,事隔將近二十年,只怕當年知情人已經作古,火之卷也許已經流落到其他地方了。”當年影衛都找不著的,如今讓開封府怎麽找?

“火之卷有聚財之功效,這些年江寧富庶不下京師,正是火之卷的功效。”趙禎搖搖頭,“朕並不是要你非找到火之卷不可。只不過,邵安出現在那邊,朕擔心對翎翎不利。”

展昭恍然記起,翎翎之血液正是開啟封印的鑰匙,如果火之卷真的在江寧,而邵安又身懷異心,那危險的人就是她了。

“臣明白陛下的意思了。”展昭拱手,“臣一定註意探查火之卷下落,將公主找回來,請陛下放心。”

趙禎微笑著點點頭,一個“好”字尚未出口,人突然腳下一滑,直直跌入身後的禦池之中。

“陛下!”展昭見狀忙跳了下去。只是他自己也不擅長泅水,好不容易扒拉到趙禎身邊,被驚惶的人一把拽得死死的。

“陛下別慌,臣帶您上去。”展昭用力扯開趙禎勾住他脖子的手,拖著他努力往岸邊游,還好這池水不深,不然這一貓一龍交代在一個小池子裏豈不是笑話。

展昭抓住池邊突出的巖石,將趙禎推了上去,然後自己也氣喘籲籲的爬了上來,嗨,下次一定要跟四哥學學怎麽泅水……

慌張的侍從們從遠處跑過來——“陛下!陛下!陛下!您沒事吧!!!”

趙禎撐著石塊,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磨牙道:“下次朕一定在池子邊圍上柵欄!”

展昭噗嗤一聲笑了,我說陛下,就是砌上一堵圍墻也攔不住您走路不看路吧……

趙禎白了他一眼:“笑什麽笑?!我沒註意腳下,你也不提醒我!還有啊,身為南俠你居然不會泅水……”

展昭望天,誰規定南俠就一定會水了。好吧,這一點確實是自己不好,大不了他回來就找四哥學習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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