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既然現在有這樣的機會，那當然要好好把握呢。”

“……你說是吧，勇者？”

要是換作平時，一維肯定會對這個問題作肯定回答，而且毫不猶豫，說不定順帶還會冷嘲熱諷一下作出不確定、甚至否定回答的那些人，鄙視一下他們婦人之仁。

然而，現在？

看著面前那張看似人畜無害的無辜笑臉，一維忽然發現：自己說不出口。

不僅說不出口，甚至有那麽一個瞬間，他竟然覺得難以接受。

更不用說他總覺得：對方說的……似乎也不是簡單的只有一個意思。

沒等從這場瘋狂的天人交戰中找回自己的話音，一維忽然發現：自己的電腦與服務器斷開了。

像是有誰趁著自己走神忽然掐斷的那樣，斷、開、了！

——竟然掉線了？竟然在這時候！？

一維瞪著顯示屏中的那個提示框，瞪得仿佛那雙眼珠能隨時瞪到脫窗。

“有沒有搞錯啊！竟然這麽巧合……”

懊惱地讓自己向身後的椅背栽倒過去，一維擡手捂頭順帶苦惱地抓抓頭發，叨叨咕咕了好一陣子才松開手，習慣性地開始排查自己這邊的網絡問題。

確認了自己的網費還沒到期，大致檢查了一遍自己的網絡狀況，接著看了眼自家電腦的後臺進程……這樣那樣地折騰了一輪，還是沒發現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

一維心累地嘆了口氣。

尋思著剛剛自己那樣的突然失蹤，左看右看前看後看都像是心虛的臨陣逃脫……一維實在心有不甘，最後把心一橫，咬咬牙便重新登錄到游戲世界當中。

“勇者？”註意到一維去而覆返的身影，小綠疑惑地看過來，“你怎麽又回來了？”

同樣朝一維這邊看過來的，還多了一個身影：惡魔參謀-永樂——他這時正站在魔王面前，看樣子是準備向對方匯報些什麽事情。

一臨場就被這兩個魔族大佬的視線對上，一維一個瑟縮，下意識往身後倒退半步。

沒想到自己不過是掉個線，結果一回頭，這又來了一個自己有點怵的角色……一維的內心拒絕承認自己的崩潰。

當然，小綠並不知道一維此刻覆雜動蕩的心情——他安撫般的笑了笑，“我還以為你被那個問題嚇跑呢。那不過隨口一問罷了，何必如此認真？”

聽到這話，一維總算想起自己的來意，咬牙切齒地回道：“你才被問題嚇跑！我那不過是掉線了而已！”

“誒——”小綠很是驚訝，真誠地驚訝，“原來勇者你家網絡這麽渣的？”

可憐一維早就在這三言兩語間被氣成一條圓滾滾的河豚，眼下已經完全說不出話來。

“陛下。”永樂提醒般的，沈靜地開口。

小綠的視線偱聲回歸。

完全沒有忌諱忽然冒出來的異界勇者，參謀永樂不過冷淡地瞅了一維一眼，之後便若無其事地向君主稟告：“陛下，約定的時間到了，屬下前來接您回城。”

魔王絲毫沒有要動身的意思，“你們的工作呢？”

參謀有條不紊地進行匯報：“灰羽帶上剛孵化出來的那一批魔物，已經往騎士大人不在駐守的那些戰區啟程。”

小綠笑得輕松隨意，“還有呢？”

“最新改良升級的那一批惡魔之卵已經全部順利著床，並且絕大部分開始步入囊胚期，預計能按照原定計劃往前線投入後續兵力，也方便戰線的擴展和轉移。”

魔王滿意地點點頭，“做得不錯。”

“我說……”一維暗搓搓地刷一下自己的存在感。

“嗯？”只負責聽的小綠看了過去，眼神明白地寫著願聞其詳。

“你們這樣做，有意義嗎？”被動旁聽完整個布置，一維最終還是按捺不住地加入話題，“現在的藍前輩要是動起真格，那就算參謀和侍衛聯手對抗，說不定也打不過，更不用說那些等級比藍前輩低的魔物。”

小綠的眼神變得不解，“但小藍就只有一個啊。”

“你沒聽懂我的意思嗎？”一維皺著眉，難得耐下心解釋，“就算你們有意避開藍前輩，但人類陣營有傳送石的，往來各地根本用不著多少時間。”

“所以我說了，小藍就只有一個。”小綠耐心地微笑道，“一個人類，是不可能長時間同時出現在多個地方。”

換言之，區區一個騎士，哪怕不吃不喝不眠不休，理論上也還是無法同時兼顧大陸上人類七國的所有戰線。

簡單粗暴，但又往往行之有效——說的就是人海戰術與游擊戰的組合拳。

語塞的勇者慢了好幾拍才把這個顛撲不破的真理給領悟過來，下一刻便是非常想捂住先前提問的那個自己的嘴——讓你多話！

另一方面……

一維其實不太明白魔王小綠做這些事到底是出於怎樣的立場、應用如何的邏輯，而且因為看不到角色的代碼文件，他甚至連通過程序來試圖分析對方也做不到。

這種一知半解的感覺著實鬧心，因此，洗掉了先前的那個逃跑之嫌後，一維選擇眼不見為凈。

“告辭。”

面無表情的一維冷靜地說完，他的人物隨即消去蹤影。

——溜了。

“啊、又走掉了。”雖說早就習慣異界勇者的神出鬼沒，但小綠還是十分不走心地小小驚訝了一下。

永樂順勢提醒：“陛下，現在時間已經不早了。”

“說來也是——回家吃飯咯。”把手機收回到口袋裏，魔王站起身放松地伸了個懶腰，整體看來好整以暇，“飯要一口口吃，事要一步步做，都是急不來的。”

永樂自動走在前頭領路。

魔王慢悠悠地跟在後頭，一邊欣賞沿途風景一邊吩咐：“接下來，要做好隨時去支援灰羽的準備哦。”

參謀半回過頭，頷首應道：“屬下明白。”

跟在寡言的參謀身後，小綠安靜地垂目看著自己的指尖。

那是先前嘗試接觸藍寶石聖劍的指頭。

那時候，已經通讀完那些歷史資料的小綠其實是知道的——知道身為魔王的自己硬要接觸那把劍，是絕對會受到傷害；但與此同時，小綠也是心裏清楚：這把劍的覺醒進度和伴隨的力量，實際上受被承認者的狀態所左右。

參考永樂先前後續報告的具體情況，小綠可以斷定：以小藍目前的進度，要是那種平常的小接觸，那麽這個傷也是不值一提的程度——大概……相當於被撓出了幾道小血痕、可以肉眼速度自愈的那種程度？這沒什麽大不了。

反正是自己可以接受的範圍。

既然如此，小綠不介意給小藍稍微演示一下，那把劍與魔族之間是怎樣的一番水火關系也好，順帶還能試探一下那把劍目前的確切狀態，何樂而不為？

只不過，之後的發展，可算是有點出乎小綠的意料。

傷是傷到了沒錯，傷勢是不值一提的程度也沒錯——問題在於，這也未免太輕微了吧？是眨個眼就能自愈的那種，不僅沒有見血，交鋒的瞬間甚至連自己的手套也沒能打穿。

——輕柔得，有點像一個沒什麽威脅力的炸毛應激而已啊……

心裏費解地嘀咕著分析，小綠表面上並不顯山露水，不過安靜地輕輕搓搓指尖。

——到底是哪裏的問題，自己沒註意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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