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扛過這一波，這邊的戰線壓力應該可以減輕，我要趕去下個地點，大家請加油！”

只來得及留下這串話，小藍已經撒腿狂奔，頭也不回穿過那一大片為他加油鼓勁的吶喊，踏著戰甲擦碰的響動，又一次急急忙忙地奔赴當地的傳送點，只留給眾人一抹揚起藍色披風的匆忙身影，很快就被戰火掩蓋下去。

這個小藍，很忙。

明明這個游戲的戰鬥環節設定為回合制，但因為密集對敵，別說是落在旁邊那些其他角色的眼中，就連小藍自己也覺得，自己的單人對敵硬生生地逼成即時戰鬥制的觀感。

是的，鑒於環境和形勢的因素，授命出征之後的小藍，近乎被動地化身為練級狂人。

女武神在上，這完全是出於無奈。

因為相對於一般人類的戰力，攻城的那些魔物等級實在太高——雖然小藍心裏很清楚，這些魔物放到魔王城真正的大佬面前，完全是不夠看。

但那又如何？只要那邊魔王不住手，這邊小藍就還得繼續應敵，以免於人類陣營更多的犧牲。

帶著滿腹吐槽完成傳送，小藍才剛空降到另一國的戰線，一大群魔物正氣勢洶洶地在戰場上大肆破壞——這次的等級也是二百級，跟之前的那批等級一樣。

已經二百四十六級的小藍暗自一個咬牙，雙手握緊長劍，一頭紮入戰局。

戰役開始之初並不覺得，但沒多久就有越來越多人註意到：魔王軍竟然擅自拉長戰線！

其中，尤其以小藍的體會最深。

分多路均勢推進的兵力幾乎從不合圍，就算匯合也是選擇側翼，反正就是堅決維持以牽制的形式繞開小藍的在處，仿佛在專門戲耍著他那樣。

借傳送石來回於各地戰線奔波得焦頭爛額，小藍滿心悲憤地發現：以小綠這個混蛋魔王的行事作風，這、這……還真的挺有可能啊！

註意到這次大多是不能飛天的魔族，守在最前線的小藍當即反手把劍插入地面，直接以沖擊崩裂出大段的斷層，讓沖刺而剎車不及的魔族驚叫著紛紛陷落。

搶先卸去敵方的部分攻勢，人為地削弱魔族與人類之間的戰力差距，小藍才敢把之後的戰鬥隨時轉而交付他人。

——可以的話，他真的不想傷害魔族，也不希望自己的人類同胞喪命。

有點自欺欺人的嫌疑。

只不過，隨著戰鬥時長的增多，小藍不僅變得更加游刃有餘於戰鬥當中，而且發現自己對新武器的使用愈發的熟悉，也愈發覺得……那仿佛是自己的手腳，是身體的一部分。

盡管藍寶石聖劍的[熟練度]顯示的數值越來越高，但由於沒有標出明確的上限、也沒有顯示進度條，所以小藍也不太清楚，距離聖劍的完全覺醒到底還需要多長時間。

當然，這還不是最讓小藍覺得磨人的地方。

更讓人心累的是，魔王軍的進攻不分晝夜，也毫無章法，節奏完全是那種時而銳意進取，時而一擊脫離，保準殺人一個措手不及的詭秘隨性。

——你不是說要掠奪土地和資源麽！？那就老老實實地打啊！

——你堂堂魔王城君主，一個快五百級的大佬，為什麽還要學人打什麽游擊戰呀？！

不過也難怪當初萬聖節期間，那兩個魔族會說“全年就只有這麽幾天能放假，放假要珍惜”什麽的……魔王你這樣壓榨兵力真的沒關系麽！？你給他們加班費補貼了麽！？

耿直的騎士大人表示很崩潰。

理論上，小藍完全可以撂下戰場這個擔子直奔魔王城。不管是直接劍指魔王，還是平心靜氣地跟魔王談談，都總比現在這種不明不白地被牽著鼻子走的狀況要好。

然而問題的重點在於……小藍還真的不忍心舍棄戰區中的眾人！

小藍沒有帶上輔助，也沒有輔助能跟上他的節奏。但由於有聖劍力量的加持，小藍單兵一人的戰力，已經變成讓大部分人無法望其項背的程度。

換言之，要是小藍敢在眼下這種節骨眼時候離開，那就意味著，需要更多的人組隊、甚至組團，才有可能勉強填補他的缺位。

無論怎麽想，這都不現實啊。

小藍著實欲哭無淚。

而且，騎士團總會會長先前也明確說過：藍寶石聖劍還沒完全覺醒。

雖然還不知道怎樣才能算完全覺醒，但現在這種只有數字增值的狀態，可以說肯定不是——若然在這個時候對上魔王，小藍自知根本不會有勝算，不論是戰鬥還是談判。

——愁死人吶真是的……

盡管內心的連番吐槽來得生猛，但小藍的理智也讓他心裏明白：作為最終boss，小綠這個魔王，不太可能會親臨戰場的最前線。

別說魔王，就連主要負責領兵的惡魔侍衛-灰羽，小藍也鮮少能夠遇見——他們好像真打定了主意，要與小藍的所在之地錯開。

可以的話，小藍真的很想直接沖去魔王城，抓住那個終日笑容滿面的家夥的肩膀猛搖著連番質問。

可以的話。

——明明之前你不是這樣的……

“……這到底是為什麽呀，小綠？”

有心事在壓，難得能稍微歇個腳的小藍垂下腦袋，不由得嘆了口氣。

低落的天藍目光不經意垂到手中的劍上，聖劍上的藍寶石閃爍著光。

仿若一個無悲無喜的審視。

*************

“陛下。”

正閑著玩手機的小綠偱聲擡頭。

永樂恭敬地站定在王座前，在魔王擡頭之前捧出一個嶄新的手鐲，“簡易的傳送裝置已經完成。”

小綠聞言神情一亮，“這個真是幫了個大忙呢！”說著，他放下手機，主動伸出手討要。

“這個手鐲封有固定了傳送點的傳送術，連接的是魔王城和世界樹這兩幅地圖。”永樂上前，把手鐲交到魔王的手中，“傳送點分別是魔王城王座廳和世界樹樹下。”

“太好了。”小綠以輕快的語調感慨，完全發自真心實意的高興，畢竟對於自己的路癡屬性，他從來都是心知肚明並且偶感苦惱，“這下子，我就不用再擔心往返的路上迷路。”

退回到原本的站處，永樂繼續垂首匯報：“改良升級的這批魔物孵化在即。等這批魔物完成孵化，屬下也會隨隊啟程。屆時，還請陛下對自己多加保重。”

端詳著手中的新傳送裝備，小綠點點頭隨□□待：“去吧，記得把檢測結果記好。估計灰羽等你等得都有點不耐煩呢。”

一提到灰羽，永樂那張總是沒有多少表情的面孔才會稍稍松動，溫柔了一瞬的眉目。

只不過，該要確定的事項，還是要確定的。

“陛下，真的要把所有實驗體都投放到戰區？”永樂低調地提醒，“須知道，他們的狀況並不穩定。”

“正是因為不穩定，所以才需要更多的實戰數據吧？既然如此，那就幹脆物盡其用，不然太可惜了。”小綠一邊把手鐲戴上，一邊隨意地把話說完，說得那個理直氣壯，“反正小藍打算留在人類陣營，那還能順便客串一下這些實驗體的檢測員。這時機多好啊，要是浪費了，你的良心不會痛？”

“騎士大人能應付得來？”

“他可以的。”小綠擡頭微笑，語句間盡是平和與篤定，“而且有那把劍在，小藍不會因為這些魔物而有事。”

永樂沈默地擡起視線。

對視。

小綠半瞇起眼。

套著手套的左手食指猝然輕巧一撥，以拇指為支點，握在手中的魔杖如時鐘的指針般被傾側，杖頭的綠寶石恰巧擋在持有者的鼻尖、遮住抿著微笑的雙唇，像要搶先攔下並鎖起某個時機未至的事件。

寶石的核心依稀有幽深的光芒起伏，映襯得魔王的那個眼神隱約有威脅的意味躍動。

“你這是在質疑我的決定？”小綠問得不急不緩，語氣聽來不溫不火。

“屬下不敢。”永樂重新稍微一個低頭躬身，應話應得不卑不亢，“只是這樣的突然轉變策略，屬下實在不禁有點擔心。”

“擔心什麽？冒進？”

“是的。”

如果說加快對世界樹的催化算是身為魔王的日常任務，那麽，讓所有仍處於測試階段的魔物改造實驗體都投入到這場戰役，則是很難有合理的意圖能解釋過去。

誠然，這一舉動確實能防止現役的魔族戰力過度折損，也能更有效地采集到實驗數據以用於之後的魔物改造，但結合先前、也就是從騎士離開的那場守城戰之後，魔王的種種行動……

一連串的緊趕慢趕，仿佛，真的在追著什麽進度似的。

作為魔王的參謀，從者的自覺令永樂不會違抗君主的任何一個決定，也不會妄自揣測個中的深意；但亦因為是參謀的身份，職責所在，他有必要首先向君主明確個中風險，作出及時的提醒。

參謀這次是坦白得幹脆，不過首先換來的，是小綠輕聲的一笑。

“你是我的參謀，有這點顧慮，很正常。”

魔王說得一派氣定神閑，只是聽來言猶未盡。

永樂擡起頭，安靜地等待君主的下文。

“不過，放心。”

仿佛從參謀的目光已經把對方所擔心的事情全盤知悉，擡開魔杖的同時重新對上視線，魔王微微一笑，不帶絲毫迷茫，志在必得。

“我可是非常清楚，我想要什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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