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坐在電腦前的一維煩躁地閉上了眼，眉頭擰得老緊老緊的。

此刻在他的腦海內，仿佛漫天飄舞著無數的小紙片，他知道有用的就隱藏於其中，但一時間他也不知道該首先逮住哪一張。

他總覺得自己已經有了一點點的頭緒，只是現在還沒能很好地把握住而已。

僅、此、而、已！

因此，天生倔強不願服輸的他當然拒絕承認：自己正處於瓶頸，或者說，對現狀的束手無策。

——不過說起來，有沒有可能……游戲公司那邊已經註意到自己的動作？

畢竟為了改動參數，自己可是多次突破游戲公司的（防）（火）（墻）。

不然很難解釋，為什麽程序的改編會越來越難……總不能說是主程序成精了吧？

意識到自己的思緒有錯頻的苗頭，一維猛地睜開眼一聲冷哼，“我呸，成精個毛線球啊？真要說，那也是人工智能才對頭呀……”

自言自語過後，他用力地伸了一通懶腰，又扭扭隱隱發僵的肩頸，久坐未動的骨關節發出卡拉卡拉的滲人聲響。

吐出一口濁氣之後，重新坐好的一維隨手點開了游戲的圖標。

——算了，先轉換一下心情吧。

**********

當一維登入游戲世界的時候，劇情正進展到小藍剛展示完聖劍對自己的承認。

儀式進行的地點是室內，宜人的天光從建築物的穹頂天窗投入，無聲撒落一室的亮堂。

此時此地正滿滿當當地杵滿了人，四周卻是出奇的安靜，只因眾人依然沈浸在神跡的驚訝當中，一時間沒能回過神來。

室內的盡頭布有一段臺階，盔甲滿身的騎士們依階位而列隊。

臺階的盡頭是一處高臺，一老一少位處其上。

綴在少者手中的劍柄上，寶石的輝光仍未熄滅，依然流轉著幽藍的光芒，從熠熠生輝的星辰垂落為寧和深邃的海洋——從一維當時的位置看去，那光影汪汪湧動，十足大海在晴空下輕柔地起伏著浪潮。

本來一維對自己的色感其實沒什麽自信，畢竟他是程序員，又不是負責美術的……但現在仔細看來，那顆寶石的顏色與小藍那雙眼睛的瞳色，看起來還挺相像的。

——之前還真沒發現啊……

內心感嘆著，一不留神，一維不知不覺又認真地多看了幾眼。

連帶耐下心來旁觀了一會兒的儀式，一維忽然覺得很意外：此時自己的心境是那麽的平和，竟然神奇地沒有諸如嫉妒、憤怒等等的負面情緒。

這大概要算得益於先前與小藍的相處。

盡管還遠不如生成動畫那種後輩對待偶像前輩的憧憬心情，但好歹一維現時的心態平和了許多，起碼不再是那只羅起一身背刺的小刺猬。

再說……

一維自嘲般的吊了吊嘴角。

——這些都不過是一堆數據罷了。

雖然說負面是不負面了，不過與此同時，一維也不是很想呆在這裏。

——因為，真的，挺無聊啊……

這麽想著忍不住打了個哈欠，現實世界中的一維隨手調出編譯器，讓自己的人物直接轉個場景。

另一方面。

展示完承認之後，按照儀式的流程，接下來小藍需要聆聽會長的訓誨。

訓誨的篇幅不長，說完後會長直接給小藍發布任務：“儀式過後，在這幾天之內，小藍你將要去東部對抗進犯的魔物。”

小藍聞言一個楞怔，“誒？”

自覺霎時間跟不上劇情發展，好不容易稍微反應過來，小藍磕磕碰碰地試著探問：“我……不用直接去魔王城，去討伐、伐……？”

“現在還不是時候。”見到小藍貌似不太理解，會長滿臉凝重地補上一句解釋，“聖劍還沒完全覺醒。”

“還沒完全……覺醒？”楞楞地說著低頭看向手中的長劍，小藍隨即想起那個不知什麽時候出現的[熟練度]這個沒有計條的指標，心下總算遲鈍地有點明白過來。

“榮耀的眷屬豈能輕易？”會長笑了笑，那一瞬有如普通的長輩，依稀的和藹中帶著更多的期許，“不過最起碼，你對這把武器的熟練度，還是要練起來的。除此以外，身為前輩的你，也需要……”

對方之後所說的內容，其實小藍沒怎麽在意去聽——當聽見暫時自己還用不著與魔王直面時，他即時下意識地松了口氣，但旋即他又意識到自己的心態不太對。

——這樣……不可以的啊！

察覺自己心生的僥幸和動搖，小藍羞愧地閉上眼，暗暗捏緊了劍柄。

這時對方也結束自己的講話，等待小藍完成最後的表態。

一時間，滿室肅穆，安靜無聲。

像是為了整理自己的心情，也仿佛是誓要徹底斬斷自己的迷惘和軟弱，小藍猛地睜開眼，雙手正好對出鞘的聖劍把握，毅然決然地舉到面前。

長劍劍身映著天光反折出銳目的鋒芒，劍柄上的藍寶石與他的雙眼高度持平，無聲輝映著那雙藍眼睛中的凜然決意。

在滿目的光明見證下，騎士的誓言擲地有聲：“為了伯倫希爾的榮耀！”

不過這發生的一切，已經離開的一維並沒能看到。

……當人物躍遷到世界樹板塊地圖時，一維剛好看到的，是繚繞的暗色潛入光暗對半的參天大樹上——那張牙舞爪的暗色甚至隱約有過半的趨勢。

說起來，這還是一維第一次空降到世界樹地圖。

就算知道眼前的一切都是由數據堆砌起來的虛擬造物，但仰望著那棵青蔥的參天巨木，一維內心還是止不住地感受到這份壯觀所襯得的自身渺小，以及那份被神聖震撼的敬畏。

“哦？原來是勇者大人啊，你好。”

這道招呼一把拉回了一維的註意力。連忙偱聲望去，他這才發現，原來是坐在幽暗之處的魔王跟自己打招呼，自來熟得十分自然。

緩過神來的一維小聲嘀咕：“你看上去一點也不意外。”

暫時停住了對世界樹的催化，魔王朝來者微微一笑，“那當然，畢竟你也不是第一個通過非常規途徑來到這裏的角色。”

說完，小綠像是想起什麽低頭看向自己的指尖，若有所思，自顧自地安靜了下去。

看著這大寫的目中無人，自知遭到慘無人道的忽視，脾氣本來就不怎麽好的一維起初還勉強耐心地等了等……

就在一維即將沈不住氣時，忽然間，一聲如夢初醒般的“啊”冒了出來。

在那一聲“啊”中驚醒過來，小綠不解地看向一維，“話說回來，既然這裏還不是你這個等級能來的地圖，那麽，勇者大人你來這裏是有什麽事嗎？”

一維沒好氣地回答：“偶然路過。”

隨手轉來這個地圖，這說是“偶然路過”，也應該沒錯吧？

“嗨欸——我還以為，你打算搶在小藍前頭，過來殺我呢。”小綠一邊摸出手機，一邊笑容滿面地說著實際上一點也不和諧的話題，“不過說起來，那些人類也不會那麽快就讓小藍過來殺我的。”

一維聞言嚇得立馬後退半步。

須知道魔王說得完全一副意料之中的口吻，而且這話聽起來……信息量滿滿的，說得話裏有話。

對著那個已經開始玩起手機的存在歷過片刻的猶豫，一維終究還是管不住自己的好奇：“……什麽意思？”

“那把劍，根本還沒完全覺醒吧。”小綠輕描淡寫地這樣說道，眼也不擡一下。

一維頓時又是一個激靈，震驚地盯著那張似笑非笑的臉，老半天才蹦出吃味的叨咕：“總感覺你知道的事情比我的還多……”

魔王對此笑而不語。

由求生欲指引的直覺意識到自己跟那種笑面虎般的存在很不對付，一維總覺得自己有點怵這個角色，只好換個話題：“既然知道人類陣營暫時還無法擊殺你，那為什麽，你現在就要開始繼續魔化世界樹？”

“因為我是魔王啊。”理所當然的語氣。

這回答是如此的理直氣壯，聽得勇者不由得瞪大了眼，滿臉的不可思議，“但你跟藍前輩的關系不是挺好的嘛……到時候，這樣也能打得下手？”

“這是兩碼事。”魔王回得很幹脆。

一維不自覺地蹙起眉，“藍前輩卻不情願與你有對陣的可能。”

坐在樹下的魔王有意無意地輕搓著指頭，輕巧地一個點頭，“嗯，我知道。”

“你、知、道！”一維炸毛，盡管他的理智讓他也覺得這下炸毛炸得莫名其妙。

“那又怎樣？”沒有擡頭的魔王不緊不慢地說著話，語氣始終溫和又篤定，“小藍不會放棄那把劍，正如他由始至終都不會舍棄人類的立場，哪怕是他已經被這個陣營驅逐的時候。”

聽完這話，一維霎時間無言以對。

只能呆呆地看著，那雙翠綠的眼中流淌著某種他看不懂的細膩情感。

“既然現在有這樣的機會，那當然要好好把握呢。”

說到這裏，小綠終於擡起頭，朝對方歪著腦袋微微一笑。

“……你說是吧，勇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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