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

關燈
【15——】

被捉弄的憤怒逐漸過去,先前被怒火炸飛的理智總算回歸小藍的腦袋。

於是一不留神,那一個早前就時不時上浮的問題又浮了上來。

——到底……我在你眼中,是怎樣的一個形象?

對上小綠帶著笑意的那個眼神,小藍驀然想起這個事情。

“說起來……我在你的眼中,到底是怎樣的?”

聽到小藍這一不留神說出的話,已經在草地上席地而坐的小綠沒有回答,只是側側腦袋,仰望的神情中帶著點疑惑,是對小藍為什麽會在這個時候又提起這個問題的疑惑。

坐到對方的身旁,小藍思索了片刻,又猶豫了一陣,最終還是打商量般的開口:“魔……小綠,你可以對我施展[魔族之眼]麽?”

“叫名字也可以啦,反正你顯然已經叫習慣了。只不過……”魔王在稱呼的問題上變得莫名的隨和,不過之後話鋒一轉,連帶語氣也變得很是無奈,“竟然任由魔王控制——我說你怎麽就不學乖呢,小藍?”

微妙地品出被說教的感覺,小藍瞬間脊背一僵,直接惱羞成怒地吼道:“你管我!”

小綠輕輕地嘆了口氣,明顯一副對熊孩子沒轍的態度,氣得小藍一陣牙癢。

就在他差點要忍不住咆哮之際,魔王忽然舉起自己的魔杖發動技能——

“成為我的臣民吧,[魔族之眼]!”

盡管騎士現時已經升到二百多級,但對面四百多級的大佬還是大佬。

技能閃避?不存在的。

技能的強大光效不打絲毫折扣,刺得騎士猛閉上眼一陣暈眩,不知道是受到起效的技能影響,還是單純地由於暴盲所累。

熬過那一陣頭暈眼花,小藍嗚咽著,慢慢地嘗試張開眼。

眼前原本蔥郁的樹叢像是布滿了斑駁的黴菌菌落,草地上的野花張揚著猙獰的模樣……定了定神,緩過來的小藍一點點地回想起自己的打算:“然後是……手機!”

——要是說手機的鏡面不夠清晰,那麽,手機的拍攝功能總可以派上用場的吧?

小綠瞬間就領會了個中精髓,近乎欣慰地感嘆:“五官正確的小藍果然聰明很多啊!”

憤憤地捏緊手機,小藍聞言氣炸:“我從頭到尾都只有這一個樣子而已謝謝!”

絲毫不受小藍的反應威脅,小綠甚至樂得輕笑幾聲,只不過緊接著他像是想起什麽事情,若有所思地安靜了下來。

小藍嚴陣以待地盯住他,沒想到下一刻,小綠就忽地長臂一伸。

“你、你要幹嘛餵!?”炸紅了臉的小藍本能地掙紮大叫——先不說魔族本來就自帶涼意,就這樣被人無緣無故地忽然扯入懷裏,能不驚叫嗎?能不掙紮嗎?不拔劍就已經很給面子了好吧!

盡管騎士在自己懷中掙紮得生猛,但魔王大佬全程若無其事,單手的桎梏始終紋絲不動,穩固牢靠。

“放羊一個也是放,兩個也是趕。反正也是拍照,不如一起。”

小綠這話說得小藍噎住,因為這確實說得好有道理,實在無法反駁。

結果爭持到最後,妥協的還是小藍。

畢竟說不過也打不過。

盡管這個妥協是氣鼓鼓地來,不過結果才是重點,所以小綠對此十分滿意。看著小藍不甘不願地拿起已經調出拍攝模式的手機,他甚至還能興致勃勃地指使:“手機舉高點,讓鏡頭從上往下拍,這樣能顯得臉小。”

“等下!”小藍驚恐地扭頭看去,就差沒能往後挪開兩個身位,“為什麽你那麽熟練?!”

小綠一本正經地低頭對上視線:“網上都是這麽說的。”

“夠了……”小藍收回目光擡手捂臉,心累得很。

鑒於小藍的手臂長度有限,再加上沒有自拍桿這種東西,為了能讓雙方都順利入鏡,小綠把懷中的人往上提了提,好讓彼此能更加靠近。

在小綠緊了緊懷抱的同時,小藍驀地一個激靈。心跳即時一點點地增速,擾得拿著手機的手也莫名地輕顫起來。

小藍連忙咬咬牙,暗中繃緊手臂的肌肉重新把手機拿穩。

快門聲過後——

“在魔族的視角中,我到底是什麽樣子呢……”期待而又忐忑地點入相冊,等見到自己的影像後,小藍只感覺自己的三觀被刷新了好幾把——“史、史萊姆!?”

“很可愛對吧。”小綠興致勃勃地摸出自己的手機,一邊利落地解鎖一邊催促,“發我發我。等我把藍牙開一下。”

本來就被自己的“另一幅尊容”震撼得大腦宕機,現在又聽見對方提出的這個要求,小藍羞恥得當場大叫:“這種照片你要來幹嘛呀!?不行我要刪掉!”

然而沒等他按下刪除……

“誒?誒誒!”意識到手腳已經不受自己控制,小藍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手指擡離刪除選項,調出發送界面,把剛才的那張照片發向對方,“小綠你怎麽可以在這時候操控我的行動啊犯規啊快住手啊啊啊啊啊!”

“這就是放任魔王操控自己的代價。”愉快地點取接收,小綠的尾音得意地上揚。

看著接收的進度條彈出、並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快推進,手腳被壓制的小藍此刻欲哭無淚,簡直心如死灰。

“下次見面,我和你就是敵對了吧?”等待著進度條完成推進期間,小綠閑聊般的換了個話題,“雖然我本來就是人類的敵人。”

冷不丁聽到這話,原本消極地逃避現實的小藍頓時一個楞怔,啞口無言。

靠在對方的懷裏沈默了半晌,他悶悶地嘀咕:“我不希望與你為敵。”

小綠倒是始終冷靜,語氣耐心得近乎循循善誘:“但魔族和人類之間的戰爭依然存在,那就免不了吧?”

因為這是事實,所以小藍實在無法反駁,只能心裏愈發的不是滋味。

這似乎是小綠的意料之中。

把魔杖放在身側的草地上,小綠擡起手,安慰般的摸了摸懷中的人的腦袋,此時也不過平和地微笑總結:“你的劍必將指向我。”

小藍默默地握緊了手中的手機。

照片的傳輸很快就完成。

這時,參謀和侍衛依然還沒回來。

把已經完成使命的手機收好,心力交瘁的小藍悶悶地說:“好啦,放開我。”

他身後的那個存在從善如流地打開雙臂,順便驅散了施加的技能效果。

小藍轉身翻出那個依稀帶著涼意的環抱,在後者的身旁重新坐好,看樣子是打算陪著小綠等人來接。

雖然小綠驅散了施加給小藍的[魔族之眼],但小藍施放的[同盟]仍舊在小綠身上起著作用,換言之,魔王目前依然是人類的視角。

安靜悠閑地欣賞著四周的景色,不知不覺,小綠的視線流轉到旁邊的人身上,之後就不再離開。

察覺停駐到身上的視線,小藍不解地問:“看什麽?”

接到這個問題而迎上小藍的視線,小綠單手支著腦袋側著臉,全然沒有掩飾自己投出的端詳目光。

在小藍忍不住要追問下去的時候,魔王終於開口:“要是小藍你願意轉化為魔族就好了。”

這話來得讓人完全摸不著頭腦,配上那投降的語氣、那包容的神情,更顯得莫名其妙。

小藍驀然一怔,躊躇了下,忍不住地問:“你今天怎麽了?說的話感覺怪怪的。”

小綠回了個微笑,“嗯……有感而發?”

這個回答十分不走心,襯得剛才的那句話更是醒目。

——雖然已經不是第一次提起這件事,也盡管總是半開玩笑的語氣……

但小藍微妙地覺得:那是魔王小綠的真心話。

當然,作為憑絕對的實力為所欲為的魔王,小綠平時的言行就是坦蕩又隨心,完全沒有撒謊之類的需要。

只不過,這次不一樣。

真話同樣是真話,但不知道為什麽,小藍覺得:這是為他而起的願望。

正是這個微妙的覺得,小藍莫名不大好意思地別過了臉,不知不覺,就順著這個假設問下去:“要是……我轉化為魔族,那、那麽,聖劍還會繼續承認我麽?”

小綠小小地驚詫了下,隨之眼神中隱去了平日的笑意。

盡管感受到視線,但小藍沒有迎上這道目光。

“多半會重新選擇承認者。”小綠實誠地回答,“對魔族而言,人類的聖劍所具備的神聖之力,會灼傷我們。”

“誒?!”小藍驚訝得刷地把面向扭回來。

與此同時,小綠忽地朝小藍那邊挨去。

看著那張英俊的臉在自己的視野中猝然放大,小藍嚇得面紅耳赤,本能地往後傾了點角度後渾身僵住,緊張得難以呼吸。

對這點躲閃熟視無睹,小綠一邊緊盯著小藍一邊擡起手,伸出的指尖慢條斯理地接近小藍腰間的那把劍。

然而套著布料的指尖才剛接近,長劍兀自打出一道小小的月白電光,像是要在這場短暫交鋒中把這不速之客鞭開。

盡管這點攻擊力不值一提,但魔王還是順勢撤下自己的指尖。

只不過……

“嗯?”有些意外地瞅了眼指尖,小綠的面上飛快地閃過一絲困惑。

“你沒事吧!?”小藍緊張地問。

沒想到小藍的第一反應竟然是這個,小綠擡眼過去的同時又是一個楞神。

小藍依然擔心地看著他。

“這點程度而已。”小綠回過神,簡單地側側腦袋抿了個笑,滿不在乎。

——讓人聽得十分牙癢的回覆。

不過看來真的沒什麽嚴重的後果,小藍松了口氣。

“切,等級高了不起哦……哎不對,差點被你帶跑題了。”吃味地嘀咕一句,小藍連忙回歸正題,“如果聖劍需要選擇新的承認者,那你打算怎麽辦?”

“找到一個殺一個。”小綠的應對張嘴就來。

“你這跟蹲守覆活點有什麽區別啊哈!?”小藍的咆哮也是張嘴就來。

看著騎士又一次激動炸毛,魔王愉悅地笑笑,感覺輕松又開懷。

氣得磨牙握拳的小藍聽著這陣輕笑落下,眼看對方擡頭望向天際——順著視線可見兩個黑點不知何時出現在天邊,正朝著這邊飛來,那是已經完成任務歸來的參謀和侍衛——之前竟然還挑釁般的小小揚了揚自己的翅膀,已經沖到嘴邊的發飆艱難地忍了又忍。

就在即將忍無可忍之際,最終,還是被魔王收回視線後,意味深長的話給攔了下來——

“所以嘛,小藍,你要加油活下去哦。”

只見小綠彎著眼角凝視他,目光柔軟;嘴角噙著一絲微笑,悄然無聲。

說不出的無奈和溫柔。

送走了魔王一行,小藍回到村子時儀式還沒開始。

“騎士團團長!騎士團團長!”抱著貓過來的小女孩招呼著跑來,“剛剛真的很感謝你!”

“不客氣,貓咪找到就好。”小藍彎下腰配合小女孩的高度,伸手輕輕地逗逗貓咪的下巴,“果然很可愛呢。”

那只黑貓在小女孩的臂彎中昂著小腦袋,那雙湛藍的眼睛定定地看了騎士一陣子,接著脖子一伸,下巴一揚,小嘴巴輕輕地點了點騎士的鼻尖,感覺很是親昵。

“好癢。”小藍忍不住輕笑幾聲。

不遠處有人揚聲招呼:“團長大人,儀式要開始了!”

小藍連忙回身應道:“我這就來!”

其實,藍寶石聖劍的承認儀式很簡單,只需要小藍從伯倫希爾騎士團總會會長手中接過聖劍,傾註力量後聖劍能當眾予以回應,那麽儀式的主體部分就算是結束了。

對此,魔王一無所知,也不感興趣,因為他最後還是沒有參加騎士的聖劍承認之儀,畢竟這本來就不是他這趟出門的用意。

在參謀永樂和侍衛灰羽的陪伴下,魔王小綠又來到了世界樹樹下。

吩咐下屬到時候過來接自己,小綠自個兒坐在那棵參天大樹之下,看了眼自己新設定的手機桌面。

圖片的視角是從上往下,藍色的史萊姆騎士在自己懷中紅著臉顯然經歷過生猛的掙紮,自己像摟著抱枕那樣牢牢地圈住對方。

沒有或好看或可怖的背景,滿滿一屏幕就只有他們兩個。

小綠眼神溫和地笑了笑,然後把手機收好,擡頭望向頂上光暗參半的樹叢,執起自己的魔杖傾註力量。

就這樣在同一片天幕之下,天各一方的綠寶石和藍寶石同時煥發光芒,璀璨奪目,仿佛一對從沈睡中張開眼簾、煥發神采的異色瞳。

【三:以你之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