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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四章前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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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到此處驟然截止,泛起漣漪的湖面將女子的面容打碎,喚回了玊巫羲遠去的神志。

看他怔楞許久,房澤夜用手指輕輕捅了一下。

玊巫羲口中“啊”一聲,手中撚起的符紙被他的動作扯破了,須臾之間就燃燒起來,裊裊升起一股淡淡的輕煙,連一撮灰都沒有留下。

湖面就像顏非用陰火點燃往世土時的手,倒映著天色,如此的白凈透亮......帶著將人拉入地獄深淵的魔力。

“這就是顧家人的過去,是不是覺得十分熟悉?”顏非對自己如此說道。

玊巫羲感覺潮水般的記憶猛地一起湧來,劉長凜、顧鈺、顧楚臣......他們對自己來說是如此的熟悉。

他用手掩鼻,沖座上人雙眼一瞪,“你做了什麽!”

顏非不緊不慢地將手中的泥土用白手帕包好放到前襟,目光銳利,“幫你回想一下你的前世,不覺得如此美好的感情被遺忘了會很可惜嗎?”

尚有一些頭昏目眩的玊巫羲緊蹙眉頭,“我的前世?”

他有些分不清剛才的記憶和如今的區別,那些面孔一遍又一遍在眼前出現,真的仿佛就是他自己的記憶。

“我是......顧鈺?”

當此話出口,玊巫羲就感覺他變得很不同,說不出來的感覺,仿佛瀕臨死亡的魚遇到了一場毫無價值的雨,無望而窒息。

玊巫羲想笑又笑不出來,除了不知做出什麽樣的表情,還有他胸口無處安放的一腔愛意。

記憶中,顧鈺嫁入皇室,成為了盛名在外的顧皇後,和皇帝劉長凜是如膠似漆的一雙佳侶。

此時的玊巫羲望了望沿湖環行的莫商,心裏想的是怎麽將他悄無聲息地幹掉。

當初就是因為天下第一的顧公子劉長凜才一命嗚呼,恨他,玊巫羲感覺這個理由冠冕堂皇,很大原因是因為自己仿佛能從顏非的身上又看到劉長凜堅毅、傲然的模樣,所以顏非恨顧詩昂也是有理由的吧?

玊巫羲不知道顏非為什麽非要給顧詩昂續命,他更不明白自己滿腔滿腹的信任與依賴從何而來,也許顏非就是前世的劉長凜,也許......也許還有其他的可能,但玊巫羲明白,自己有可能再也無法抗拒顏非的所有要求。

這是顏非想要的,一個無思想、軟弱、感情用事的傀儡家主。

房澤夜看玊巫羲不是發呆就是緊蹙眉頭,向前緊走兩步,探身看他,“你的狀態有些不對,是不是腿還在疼?”

他說的哪裏是腿,這只是對他雙腿間撕裂傷委婉的表達。

陳哲對他和自己靈犀相通比較滿意,賞給房澤夜一個算是吃醋的瞪視。

房澤夜撇嘴,自己的小戀人雖然心軟,但要是讓他開口問玊巫羲傷如何,那肯定能給人氣毛了。

正胡思亂想的玊巫羲連一個正臉都沒給房澤夜,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仿佛是嫌他聒噪,有幾分家主的氣勢。

“水邁三尺山,風動雲夢澤,仙氣繚繞,名不虛傳。”

莫商回頭,露出一張戴著半張面具的臉,也許是面具的緣故,表情看起來冷硬,“你倒是有幾分見識,顏非跟你說的?”

玊巫羲搖頭,清清嗓子,“我們玊家也是百年家族、皇族後裔,怎麽也知道些......”

百年家族,皇族後裔!

玊巫羲說著說著話忽然戛然而止,自己就又開始想一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莫商探尋的目光在他木訥的臉上逡巡一周,不知道得出了什麽結論。

“走吧,”房澤夜第一個開口,陳哲乖乖跟在他身邊。

前方煙雲渺渺,有湖在側,看在眼裏只覺胸中郁悶之氣消散而去,分外賞心悅目。

粗神經的陳哲只覺得此處好一番人間仙境,如果再長些蘆葦就更好了......關關雎鳩,在水一方......所謂伊人,在河之洲......

(好像哪裏不對唉?)

一個前世當兵今生市井的小人物有什麽審美,別說審美,陳哲連文化都沒有,也就只有幾筆畫能拿得出手。

“這裏風景如此秀美,莫商你不寫兩句?”

“顧央”扶了扶面具,“紙要竹溪賢莊的霜花白,筆要梨木桿兒的軟狼毫......”

他說出的兩樣東西名貴至極,早就不知道從何處能尋來,饒是只見過也能說自己一句“博文廣識”。

陳哲一腦袋黑線,剛想控訴一下他獅子大開口,沒想到莫商語不驚人實在是死不休。

自帶仙氣效果的莫商負手踱步,端方直背,說出的話依然令人瞠目結舌,“......墨就不要太名貴的,紫烏金尚可,價格還是老規矩,無緣人無緣得見,有緣人有緣能取。”

這話脫口而出十分自然,把玊巫羲都聽樂了,抖抖蒼白的唇笑著說道:“留個墨寶要如此費事肯定特別珍貴,那公子,我跟你是否有緣啊?”

他學識淺薄,哪裏知道當年顧詩昂未封筆之時,所批閱的公文上的一字都要十金。

莫商還算給他面子沒送他個白眼,“顧央”的面具往下滑了一寸,正好蓋住半邊臉的五官,而另外半張臉上他的眼睛半闔,像是已經沈睡。

房澤夜對錢不太敏感,對古玩字畫一類的古董更是一竅不通,從頭到尾就像個木頭。

沒人搭理,玊巫羲也並沒有覺得顏面掃地,“顧公子就屈尊降貴指點一二吧。”

為了一點小事,他既抱拳行禮又態度恭敬。

玊巫羲文化程度不高,但求知欲卻比任何人都旺盛,正是最討莫商喜歡的一點之一。

不過要了就給,明顯不是莫商的風格。

“你我之間......”莫商停頓一秒,“沒方沒圓。”

陳哲汗顏,他後退半步眼神瞥向玊巫羲,“你就別瞎想了,就算有緣也要三十二兩黃金一幅,工本費的價格倒是一點也沒錯,就是還不如一眼也看不到,那就不用惦記了。”

聽陳哲如此說,玊巫羲反倒更感興趣了,究竟是怎樣的字才能賣出三十二兩黃金的價錢?

雲夢澤近在咫尺,幾個人卻討論上文房四寶和書畫作品來了,神經不是一般的粗。

走了不知道有多遠,玊巫羲額頭上的汗水不斷地往下淌,衣服都塌了。

大咧咧的陳哲也不避諱,對玊家家主的懼怕早就不知道扔哪了,他大著嗓門兒頗為懷疑,“唉你行不行啊?”

房澤夜撇嘴夾他一眼,那意思就是不想讓他多嘴,畢竟行不行這回事兒......關乎男人的尊嚴。

玊巫羲徑直往前方走沒理會他,毫無血色的雙唇抿得緊緊的,繼續硬撐著跟在莫商的身後,不過沒走幾分鐘,就看他腳下有些拌蒜,沒兩步“噗通”跪在地上。

剛才給開了個不是太好的頭,陳哲張了張嘴想插兩句,但是面對一個不知道喊“大哥”還是喊“大姐”的人有些詞窮,說的好了能給他留些顏面,說不好就是往他心口捅刀子。

跟著莫商久了,他也變得十分在乎“尊重”二字,說不得是好還是壞。

玊巫羲最嚴重的是下面的撕裂傷,能看見有一些液體流了出來,弄濕了一片衣褲,那不是汩汩的鮮血......而是尿液。

最屈辱的是什麽?

既然在敵人面前失禁肯定能算上一個,被別人看“那個地方”肯定更能入圍玊巫羲最屈辱的歷史。

玊巫羲的上半身倚靠一塊大個石頭,屁股底下坐著的是房澤夜背包裏的厚棉衣,雙腿沖著莫商大開,兩人的距離近到玊巫羲能看到莫商半張面具上刻的符紋,他對莫商的態度有所察覺,“你在厭惡?”

莫商的確分開他的腿看了他那裏,那個小巧的、屬於女人的器官,當然在莫商眼裏的玊巫羲可能就是一個類似於醫學生眼中毫無特殊性的“肉體”,因此他不帶任何情緒甚至面無表情也是情有可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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