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八十五章晨霧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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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毫無原則才會讓我厭惡,不是隨便的一個什麽妖、魔、鬼、人都能湊數的,”莫商看他撕裂的過於嚴重,應該需要進行清創縫合來處理傷口,出於人道主義,莫商禮貌的進行例行詢問,“我能不能碰?”

玊巫羲腿往回抽了一下,聲音驚駭,“你要幹什麽!”

莫商出奇的有耐心,“隨身帶了些藥,給你抹上,可能有些疼。”

玊巫羲又不肯走,小世界裏什麽都沒有,醫療條件過於惡劣但至少處理一下。

不行!本來讓他一個人看已經是極限,怎麽能碰......

他一副護食的小獸似的維護自己的清白,莫商也不能霸王硬上弓,只好在一邊小聲地勸他,語氣少有的溫柔。

“既已到雲夢澤,你的心思也落的差不多了,塗了藥我就送你出去,如何?”

“我最想的就是殺你,再說雲夢澤我還沒到那上面去,現在就是徒勞的打轉,以為我看不出來嗎。”

莫商應對玊巫羲的冷笑還是有一套流程,軟的不行那就只好硬來了,指尖在他身上的幾處重重點下。

“你......”

玊巫羲身體軟了下來,徹底使不上力氣。

“那裏”柔軟嬌嫩,還好莫商的指甲經過修剪不算太長,莫商撥開“那裏”仔細觀察,冰涼的指尖令玊巫羲不適地動了動。

私密被人觀瞧實在是突破了他的底線,然後一陣刺痛感襲上那個不可言說的。

“啊疼......”

不知道是怎樣的疼痛能讓玊巫羲痛呼出聲,房澤夜和陳哲秉承著非禮勿視、非禮勿言、非禮勿聽躲得遠遠的,為了在心上人面前表示自己主動避嫌忠貞可靠無以言表,房澤夜還裝模作樣的抱頭蹲下。

藥粉包含一些金貴的成份,還是從自己北冥府君的府君殿裏搜刮回來的,治療外傷的效果非常不錯,就是抹上的時候比較疼。

這一點房澤夜很清楚,他的腿還能用的功勞,很大程度上取決於北冥府君存貨的保質期很長。

“知道玊家人看重‘禮’,衣冠不整不得見人,但把皮囊當作臉面就不是個好主意,”邊說,莫商邊給他灑藥粉,甚至還用沾滿藥粉的手指往裏塗。

實在羞恥的玊巫羲一面往後躲一面還要忍耐疼痛,潮紅的臉不敢面對莫商。

“這麽容易害羞,怎麽坐上家主位置的?玊匡的主意?”

玊匡是上一代的家主,按理說算是玊巫羲的叔父,至今也已八十四歲了,活倒是還活著,只不過前兩年中風,現在癱在床上不能自理。

玊巫羲對他沒什麽好感,說起起老家主時語氣平平。

莫商聽了他的現狀竟然有些惋惜,“上一屆玉衫局護犢子的事我還挺看好這個老頭兒,沒想到時間過的挺快......”

玊巫羲聽莫商講話的語氣有些吃驚,還正兒八經想了想老家主做了什麽驚天動地的大事兒,他還是對莫商缺乏了解。

“......時間過的挺快,七十三的坎兒邁完就又要邁八十四了,”上半句像是惋惜,下半句就變了味兒,果然莫商就是莫商。

剛才說話轉移了註意力,等莫商手指抽出去時也不覺得疼得難以承受,玊巫羲發現莫商給別人上藥絲毫沒有不好意思,比較來看自己就顯得小題大做,身為家主他也是要臉面的。

一瓶藥抹了三分之一,雖然東西稀罕莫商卻從不吝嗇,隨手將瓶子放進玊巫羲口袋。

“什麽東西?”

“回去兌上點兒晨霧水,加到東西成玉色膏狀即可。”

玊巫羲沒反應過來,聽見晨霧水開始皺眉頭,“什麽?”

“把藥兌上適量晨霧水,攪拌成玉色膏狀,每天塗抹一些,差不多一個旬日就能痊愈,不用再去醫院。”

玊巫羲一雙眼睛滴溜溜看著莫商,像是在參觀兩個頭的人類。

莫商擡擡眼皮,解釋道:“算一個人情。”

米色藥粉+晨霧水=玉色膏狀物(?)

這不就是自己給顏非找的藥物配方嘛。

“我讓長珩找晨霧水的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玊巫羲的語氣再次變得強硬,簡直就是提上褲子就不認賬的典範。

莫商沒說話,房澤夜被陳哲支過來送濕毛巾,放到他手上就走了,目不斜視,莫商接過,回頭就看見玊巫羲用手支撐著身體正準備往一邊爬。

因為大腿根又腫又疼,玊巫羲不動還好,這麽一動彈就覺得一股忍不住的......

剛才的藥粉塗抹完之後需要擦拭幹凈,莫商一手托著毛巾一手在上面虛空畫了兩下,動作很快,就見他手上的濕毛巾變得熱氣蒸騰。

“我不僅知道,還給了他一杯。”

莫商作勢要蹲下給他擦幹凈,沒想到niao斷斷續續的流,把藥粉沖出來一些。

撥拉開上面耷拉的三大件,莫商將熱毛巾敷在上頭。

“嗯......”

玊巫羲驚喘一聲,不由自主地冒了出來,雖然羞赧他還是自己憋住了,盡量讓自己不動聲色地問,“是我讓他收集的,你送給他,有......有什麽企圖?”

晨霧不是稀有的玩意兒,但珍稀之處在於只有仙山樓閣周圍才會出現玊巫羲要的那種,而且並不是很好收集,半個月玊長珩才送回來大約幾毫升的晨霧水。

“嘖,”莫商的態度就好像是玊巫羲說了什麽見外的話,“東西好弄,不過我舉手之勞,再說又都是自家兄弟......”

說“自家兄弟”時他的聲音鬼祟、神情詭秘,惹得玊巫羲擡頭仰視。

莫商看他嘴唇囁嚅,伸手摸了他的臉一把,那眼神和動作仿佛滿含回憶。

第一百八十六竷神話故事

“給你講個神話故事。”

莫商收回手,負手而立,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

“洗耳恭聽。”

————————

舊帝崩逝,二皇子劉長凜登基稱帝已三年有餘,各路王侯貴族蠢蠢欲動卻還未搞事。

當今太後怕皇帝是斷袖,因為自家養的豬總是不拱白菜。在一年前弟弟劉長淩娶男妻皇太後就有此懷疑,這才以一冊花錦錄為大兒張羅選妃。

同淮南王劉長淩前後腳成婚的夫夫就是出自赫赫有名的顧家,顧家人有大功於社稷,但因懼怕飛鳥盡良弓藏而處處謹小慎微。可惜太後借口賞梅實則為帝選妃,一張鳳貼就將顧家幺女顧鈺召進宮。

祝史令殷白晝觀星象,算出國難破解之法,告訴皇上卦象如何,如果想找到貴人,無意中隨手一指便是了。

顧鈺自幼通靈且武力值與美貌齊高,雙眼能看見妖魔鬼怪,並且從小由半神似的天下第一公子顧詩昂教導處事為人。一進宮招魂救人,大破弒君的蜘蛛妖術,皇帝劉長凜心頭一怒錯指著顧鈺,心裏覺得就是她,當即和皇太後商量要納她為妃,哪曾想太後大方多了,直接封後。

原本式微的顧家重登朝堂,劉長凜對顧家的懷疑也因顧家人忠貞不二徹底消失。

顧鈺宮中破妖術,機緣巧合拾到的一只赤紅蜘蛛紈黎化身成人,顧鈺發現冷面皇帝見她越來越頻繁,順理成章拉著他查這次刺殺事件,通過蛛絲馬跡知道背後竟然有平南侯的勢力。

帝後大婚,劉長凜將心腹太醫曹尹祝史令殷白晝等一幹人安排給顧鈺,任她隨意差遣。但是劉長凜和顧鈺感情上不算很熟悉,所以龍鳳燭火搖曳,劉長凜主動分房,給顧鈺適應的時間。

查著查著竟然還摻合到蜘蛛妖的一段過往情史,化成人身的紈黎是個大眼睛美男,個性有些怯懦,他因為被餵食了飽含恨意的活人血肉而全身邪氣沖天,這才離開愛人。等再見他的時候是在靈堂前,邪物與鬼徹底兩隔。

顧鈺有心幫忙,皇帝劉長凜鬧小情緒,不過醋歸醋,費盡波折還是成全了他們。後來劉長凜時不時找她尬聊,終於被顧鈺從他不知所謂的言語和細枝末節的瑣碎小事發現皇帝對她的心思,然後顧皇後就以逗冰山皇帝為樂,有時故意引導劉長凜怎麽撩她,可惜劉長凜真不愧是第一直男,總是鬧出笑話。

兩情相悅之時,兩人圓房。

過程中聽見傳聞冷宮偏殿的房檐屋脊有人聲說話,之後就有婢女心被吃了,這個婢女是宮中姜美人的陪嫁丫鬟,而姜美人和之前勾引淮南王劉長淩的女人認識。顧鈺尋著線索找到吊死鬼問原因,後來明白是成了精的石獸半夜餓肚子,專門挑選害過人的心吃,誰曾想一查到底竟然牽連甚廣。

孤高清冷的祝史令殷白晝被太醫曹尹的藥膳吸引,幾個療程下來原本的頑疾也開始初步好轉。他們在驗屍測毒觀藥理或破解奇門八卦等術中起了重要作用。顧鈺問清事出原因,察覺到背後有會法術的人操控。

朝堂之上皇帝陛下為春闈籌備,殿試中皇後發現有妖和鬼,好一番鬥法。在無心齋又看到小孩的身影。

憨厚的石獸和它每日必碰到的烏鴉精是好朋友,烏鴉精受石獸所托去外面打探,顧鈺微服出宮被皇帝的暗衛一路保護,結果顧鈺還給暗衛牽了一段姻緣,是一個講話結巴的小書生,書生籌備下一個三年趕考,和暗衛分別。

祝史令殷白晝察覺顧鈺離京,拉上太醫曹尹去追,半路和曲陽侯的人沖突,曹尹為護殷白晝受傷。兩人趕路途中偶然遇到保護顧鈺的暗衛,一行人南下回來。

皇宮之中暗流湧動,劉長凜思妻心切,寫出最後一封信讓石獸保留,自己召來顧家老二顧楚臣封做九門統領,顧家老大顧銘升大理寺卿,協助斷京城無頭案,沒想到查到和皇帝的親弟劉長淩有牽連後線索突然斷了。

皇帝和胞弟親情出現嫌隙,就在此期間,從小教導顧鈺的第一公子在冥界出現危機,顧楚臣招魂失敗被黑洞吸走,顧楚臣的男妻秦念緩指證兇手是顧家某位陰魂不散的先祖。

顧鈺回宮以後兄長失蹤,又誤會劉長凜對顧詩昂有一份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情,錯認為他們之間不清不楚,一怒之下避而不見,間接令劉長凜雙眼失明。

心口不一又毒舌的殷白晝和人鬥法慘敗,曹尹用自己的魂魄替他擋了致命一擊,把殷白晝救回來自己卻魂魄四散。

後悔的顧鈺孤身下冥界找靈藥和曹尹魂魄,發現冥界沒有第一公子坐鎮變得危險,被追殺途中把曹尹殘魂斂起投入輪回井,自己帶靈藥回來時劉長凜已死,淮南王劉長淩繼位。

顧鈺錯認劉長淩是兇手,將劉長淩使計囚禁。在國無君主皇後輔政的情況下堅持了一年,還好被情緒恢覆過來的殷白晝阻止,劉長淩沈冤得雪重新登基,而當幕後黑手露出馬腳的時候顧鈺為救下京城的妖和鬼忍痛放棄,帶著他們離開中州北上,去了淮南王的封地。殷白晝仍舊留在京城,後悔自己心口不一。

而冥界有和第一公子顧詩昂交好的朋友也在為他找尋真相,這才發現將顧楚臣掠走的人是房家的叛徒和幾個魔族人,因為嫉妒顧詩昂還想霸占京城龍脈,後來還想偷顧詩昂的人間遺骨不讓他覆生,被他們打重傷。

顧楚臣的男妻秦念緩被房家叛徒餵了煉制失敗的丹藥,被活活練作鬼,還好有人將房家人殺死他才沒有成為奴隸。

沒了顧詩昂坐鎮的冥界變成地府,幾個好友各有其位,名叫十殿閻羅。

帶著劉長凜魂魄的顧鈺執念太深變得非人非鬼,但是看過顧詩昂撰寫的一首詩才頓悟,和劉長凜一起投胎轉世,等待兩千年後再續前緣。

對真相一無所知的秦念緩還在地府尋找顧楚臣。

......

還真是神話故事,玊巫羲擡頭盯著莫商的雙眼,“我的前世是不是顧鈺?”

莫商蹙眉頭,“誰說的?”

“‘是’還是‘不是’?”

“不是......”

玊巫羲暗自長舒了一口氣,既然事出有假,自己的心意就是真的了。

莫商欲往下說,“但是......”

話未說完,玊巫羲搶白道:“但是我是他們的後代血脈,我說的可對?”

見莫商一語不發,玊巫羲接著道:“顧家當年的事情我知道的不少,看似無緣無故,卻又有千絲萬縷的聯系,你說玊家就是顧家後代,這個我不能信。”

第一百八十七竷【番外:靈智01】

不可不說的是,天地之前的世界是一團氣。後來清氣上升濁氣下降,形成了天地。

天地既成之時孕育出一個靈智,它是天地之間第一個魂體。

初生的靈智看著圓滾滾的,像個懵懂的小光球。後來日月萬物生,自此靈智方生出了五識。

巴掌大的光球每日游遍河山大川,用懵懂的目光看著人們的戰火硝煙、盛世繁華、喜怒哀懼……

“這地方都是粉色的啊!”

我坐在一只燕子身上搭了個順風,看著美景大嘆可惜,恨不得自己也長上一雙翅膀飛下去。

那粉色煙羅簇擁著的初涿山,看似仙氣繚繞。

等我迫不及待地飄落,就被那滿園香味撲了個正著,一陣頭暈目眩。

“唔!這是哪裏來的小家夥兒?”

驚呼聲的喜悅之意不似作假,好聽得像雨打在水裏,清清涼涼的。那仙披發而立,一襲寬松的月白色深衣在陽光之下虛化了輪廓。

兩鬢上的絲發垂在胸口,風動而發搖,那仙面若桃花白中透紅,自是一番別樣的明媚芳菲。

他沖我勾唇一笑,聲如碎玉:“怎麽?小家夥兒被嚇到了啊?出來玩兒可要小心一點。”

我移開註視他的目光,懸在半空中原地轉圈以表示對他喊的名字很是不滿意,但第一次看到陌生仙我有點兒害怕,快速撞了他一下然後飄到別處。

“唔……”他捂住胸口,白色長袖掃過旁邊開花的樹,他順手扶住了樹幹,“咳咳……咳……”

我看見這個仙咳嗽得厲害,想湊過去瞅一眼,沒想到那仙寬袖一甩,閃身躲在一棵桃樹後頭,猶疑了一瞬,還是沖我伸出了手。

我開心地在他汗津津的手心裏滾來滾去,不經意掃到他刻了桃花的眉眼,又被迷得一呆。

亭風像個第一次看見新鮮事物的仙,沖著我絮絮叨叨個沒完。

我惡寒!不過我也是第一次和仙距離如此近,也想和他說話,奈何無法開口,郁悶啊……

“不行不行,叫……叫……”

亭風的目光落在身旁的樹上,只一眼就頓住了,眼睛慢慢放空,看著漫山遍野的紅粉煙羅。

我往四周飄了飄,以圖適應新名字,“那你是什麽人?”

亭風張開雙臂,笑吟吟地看著我,“人?不過一散仙耳……”

他肩部和袖口還有下擺都有好看的深色刺繡,看得我心內癢癢的,湊過去在他肩膀上沿著紋路滾來滾去,最後窩在亭風的鎖骨裏。

在這一片花海裏我玩了很久很久,但是很久也不見天黑。

亭風寬袖一揮,一道藍色的光從天空一閃而過,然後就是漆黑的夜。

“你是天地靈智,只有在最黑暗的時候才能看到你的全部,假若連你也暗了,這天地怕是到了無可挽回的地步。”

說罷亭風手指結了個印,指尖劃過虛空,帶著一道流光。黑夜裏有點點螢火升起,打著燈籠飛來飛去。

和亭風在一起我也是膽子大了,“這就是人間所說的性本善?”

“人間啊……”

亭風又發呆了,這麽好看的仙怎麽能是傻子呢,可惜啊可惜。

亭風揮舞手中剛折的花枝,念了句咒,“啪”,震得樹枝上的花花瓣四落。

“哎呦!”我怒目,“你打我幹嘛?!”

“就是想看法術對商商有沒有用,”他聳聳肩。

那是我第一次感覺到真正快樂的時光,整天飄在花蕊裏,看著那面若丹霞的仙飲著酒賞著花,好不自在。

這次飲酒作樂的亭風倒是衣著整齊,坐在桃花樹下,左腿屈起右腿伸出,手中還把玩著一盞琉璃樽,“商商,你有沒有想過……”

“啊,那邊,那邊有黑色的氣蔓延!”

亭風起身遠望,然後一跺腳禦氣踩雲而上,端得是飄逸無雙。

我緊隨其後,飄飄如斷了線的風箏。

“來自天界和冥界的惡意,生靈塗炭,”亭風飄飄立在雲端,饒有興趣地眺望遠處黑氣,袖手旁觀。

“你不管麽?”我停在他肩膀上歇息,“這裏是天之東,即使你是散仙也會受牽連的。”

亭風聽著聽著就笑了,唇角勾起,一臉桃花的風流相,“管他們做甚,還不如我一盞酒呢,走,飲酒去。”

“哦……”

亭風抓住我禦風落下,卻沒落到地面,而是一只腳的腳尖點在一根樹枝之上,懸在空中而穩穩當當。

連綿起伏的山脈上都是恣意生長的樹,東方的初涿仙山四季皆是春,算是一塊不可多得的寶地。四周是望不盡的粉紅花海,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花香。

“你看那裏。”

我撞了撞他,示意讓他看花海另一端。那滿是粉色裏竟然有一樹是艷紅色的,艷麗得有些不真實,“那是什麽?”

亭風臉上笑意凝結,伸手摸了摸我,“是你最好永遠也不要有的東西。”

有道是:天上一日,人間一載。我在這初涿山又過了百來日,原本以為冥界的人先到,沒想到會是天界仙將先一步圍住了初涿山。

那時我正優哉游哉地躺在亭風的酒碗裏,看似什麽都沒想,實際上憂心忡忡:這天界的仙應該能能賣亭風個面子吧?

風動發搖,重重花朵明媚了亭風一雙眼睛,那明眸裏的桃花一闔,“來了。”

烏壓壓一群仙被結界擋在外面,領頭人手上結印,手掌聚集了金色的神光,向最外層的結界拍去……

桌上酒碗震了三次,第四次酒碗被我托了起來,然而這石桌卻被巨大的力量震裂——結界被破了。

亭風拿起我托起的酒碗,抿了一口,“商商,以後你幫我看著這桃林如何?”

“桃林?哦這些花啊,才不呢。”

亭風自顧自地望著遠方,大拇指和食指相互摩擦著,對我的回答毫不在意。

天界的仙來了一百來個,周圍繚繞的仙氣能看出其本領皆不弱。

領頭者長得倒是一臉正氣,也沒多看亭風兩眼,只是笑著看著這大片大片的紅粉,“……這是冥界之人,來啊,殺了。”

幾人抱拳,前走兩步,踩的碎樹枝哢哢響。

第一百八十八竷【番外:靈智02】

亭風擡手變出一件大氅披掛在身上,聲音如玉卻也是微微發顫,“不知道各位擅闖他人之地有何貴幹?”

幾個天界的仙哈哈大笑,“你這桃花開得正好,應該合上神心意。”

“上神?重黎?”亭風倒變得淡定從容起來。

“大膽!豎子怎敢直言火正神君名諱!”

那天界來的仙紛紛氣急敗壞。

“仙長,我去懲治了這個狂妄小子!”一仙一身銀亮的軟甲,雙手握著短刀,說著就直沖了過來。

亭風話不多說,回身掰斷一段開滿桃花的枝椏。

我惶恐不安地繞著亭風飄來飄去,看他手中的枝椏白色光華流轉,瞬間變成了一把劍。

亭風左手並起兩指,邁步提劍格擋,“鏘”地對上了迅猛而來的雙刀。

我過去擋在句芒面前,為他撞下揮刀過來的仙們,然而小小的我又能做的了什麽,那些人沒看見我似的就捉刀過來。

一刀淬著神光就劈過來,刀氣透過我打在句芒身上,給他胸口劃了一道血痕,句芒顯然比我自己還要震驚。

句芒身上的白衣化為白甲,邪氣萬千,與身後萬千桃花顯得格外妖異。他抹去唇邊血跡,“他看不見這桃花,何不可惜?”

兩拳難敵四手,句芒還是敗下陣來。

他在糾纏幾個回合後扶膝喘息,丹霞似的面頰蒼白起來。

“早知道如此……還不如……”

句芒那一句話還未說完,就看到我嘶吼著撲過來。

“亭風!”

帶起的風浪讓地面上的花瓣卷起,吹向一邊,鮮血透過我撒了一地。

光芒呈灰黑色的我已被困在仙力威壓之中,毫無生氣。

“仙長,這東西怎麽辦?”

領頭仙擡起腳,在地上擦了擦血跡,“算了,汙濁的東西就扔到南山炎焱吧。”

底下仙各懷心思,“恭喜仙長。”

不出幾日,我便被帶到了炎焱山。那裏是南方聖地,炎焱山高聳而立,常年灼熱,傳說中的一入魂靈寂滅。

我被仙以祭祀為由,丟到了炎焱山內熔煉灼爐。無數精純的火靈煆燒,煆燒我千萬年來為數不多的記憶片段。

“母親,救我——”

“哈哈,我兒滿月啦!”

“今日天象不凡……”

“殺,敢犯我邦者,殺!”

“……你何時才赴約?”

“豈止斷他頭顱!”

……

“古說天地靈智能牽引天象,對可不對?”

“你若走便走,我還要守著我的桃花地老天荒。”

“……心中所念當然會映照在表面。”

“商商。”

萬千火靈聚集在天地靈智身邊,本是不凡,生必有異!

昆侖山光明宮——

火正神君威嚴道:“炎焱異光沖天,直透九霄,何故?”

底下仙把之前種種一一道來,剛說道“句芒”二字,一束紅光就劃亮整個神殿上空——主位上空空如也。

紅光落在東方扶桑之地,神君重黎旋身而落,腳下赤紅神光如水飛濺。

“亭風!”

他沿著扶桑之地禦氣飛躍至初涿山脈,入眼,便是滿目紅粉芳菲。

“亭風……”

亭下重桃總易逝,拂花長風可思追。

重,你的名字倒是風雅。

那人總是會靦腆一笑,面若桃花:不及你。

重黎在桃花林中喊著亭風的名字,赤色的衣袍艷過桃花,卻不及那殷紅的鮮血。

他拿著閃現火光的長刀削斷十米開外的樹,怒砍桃花。花朵也是無情,主人死了,它們倒是開得更絢爛奪目,殊不知,更添了祝融的怒氣。

現在,那面若桃花的人正躺在地上,滿面花瓣。

“啊!”

撕心裂肺的嘶嚎驚起了百裏外的飛鳥,振落了千裏山脈上的桃花。

————————————

一道紅光,從昆侖山脈深處破地而出,一只火鳥樣子的靈體猶如太陽般的耀眼。

後有人間古籍記載:有赤鳥霞彩流焰紋如吉兆,世人幸見喜之佳意,稱曰鳳凰。

被人稱道的鳳靈此刻隱去身邊朱赤色的火光,展現出自己原本的模樣。當初白色的光球早已經變成了一只帶著翅膀的黑色火鳥,是黑色的火,冥界般的幽寒,“心裏所想……必現於表相否……句芒?”

我與世間萬物格格不入,外有烈焰內是業火,但還是奇跡般的存活下來。之後的我就一直游蕩在九重天上,猶如一塊三界之內極寒的陰冰。

一日天地巨響,原來是與火正神君素來不和的共工仙君熄滅光明宮的燈,火正神君怒而追擊,水火不容而發生大戰。

傳說中的仙君共工露出人面蛇身,與火正神君祝融大戰,敗走,一怒而撞不周山,導致天崩地坼,洪水肆虐。

我看著天後水傾瀉而下淹沒人間河山無數,凡人橫屍遍地,幽冥妖、魔、鬼三道震亂,心中隱隱的快意實難抒發,身後邪氣四溢。

那不周山柱倒以至於生靈塗炭,只不過那些如臨我身的痛我還沒有機會去面對,就已經麻木了。

那翅膀似的火靈重新燃起赤紅色,包圍住我內裏的黑焰,天地靈智帶起的風聲清越如鳴直上九霄,瞬息之間即到達東方扶桑之地。

那令人嘆為觀止的灼灼桃花盛開在鐘靈毓秀之稱的初涿山脈,濃濃的花朵重重綻放,如同粉色的霧氣。

我以飛鳥的狀態懸在半空中,慢慢褪去外面一層赤紅色的火,化為一團黑色的烈焰緩緩落地。

“待死才顯深情,得來又有何用……”

那紅衣男子果然就是火神重黎

“祝融氏重黎,火正神君,南方赤帝。

東方青帝,稱句芒,名重。”

“呵……我將他趕到一重天是因為我重黎是少昊神君金天氏與顓頊神君高陽氏兩大仙族融合的所生呵呵呵……”

看他呵呵低笑,我那黑色火焰的本體忽悠明滅,我強作鎮定,重黎眼底一片死寂,“快動手吧,反正天帝已經賜死……”

這漫天花雨殘,一副錦繡的大好風光,重黎盤腿而坐其中,花瓣打在他身上。他嘴角露出一絲釋懷和冰冷,男聲依舊溫柔,“賞花卻無亭,豈不可惜?”

我重新燃起烈焰飄到桃林之外,一場天地之火燒在了東方扶桑處,火舌卷著漫天桃花燎得殘忍又美麗。

東方青帝句芒的神魂一步一步走近火焰。重黎那依舊溫柔的眉目和那淡薄的笑意,讓人好想去描摹……

想起火神重黎拜托我的事情:“小靈智,這三界無非都是人幻化出的,你若想解惑,就好好護著這天下吧。”

我伸出火靈幻化的雙翼,讓這片桃林燃出最美的顏色。你看,有人在餘生念著你,我就沒有。

淒艷的花瓣被火苗卷起,吞噬得一幹二凈,兩人隨著繁花落盡,一起飄散在天地之間,連帶著那過去或美好或痛苦的記憶——灰飛煙滅。

就在句芒的神魂在業火中掙紮之時,背對他的火神重黎的眼角流下一滴清淚。

“可惜賞花卻無亭……”我反覆咀嚼著這句話。

回頭看去:天傾西北,日月星辰傾斜;地不滿東南,百川之水潦潦歸於那處。

那些家破人亡、流離失所的人們無一不是悲痛萬分,我雖然懵懂無知,卻也不忍人命雕零。

非我不憐世人,而是天道不得世人心。

“小靈智,都說句芒誘得共工撞不周山,鳳凰是少昊氏的傳說,你便可以救黎民為他正名……”

知女媧氏集得靈石,煉石補天,我遂以身入爐焚血。

天之東,破曉處,漸漸滲出血一般的火紅翻滾著燎燒雲朵,一道紅光照亮了天上九重宮闕。

“火!”

“是一只鳥!”

“鳳凰!是鳳凰!”

“有鳳來儀,天下太平啊!有救了!我們有救了!”

……

我終究還是在底下百萬凡人的驚呼中落入了女媧的五色石中,燃燒熊熊烈火舍棄萬年靈氣。

女媧氏也不迂腐,見靈火燃石,直接催發術法騰空而起,舉石補天。其中困難險阻自然不必多說,可她發現,補天的五彩石不足,最後舍身補天。

劫雷天雨被我飄散的靈氣引到東處夷洲那個方向,周身炙熱的赤火逼退了萬丈河浪。

那重黎一念不死心寂成灰,句芒心機謀算,我一介靈智則無牽無畏,但既然答應了,順便護著這天下又有何妨!

第一百八十九竷往事:嫡長子

曹大人今天可以說是十分忙碌,忙來忙去,現下又要往未央宮下的宮殿去,幾個醫官向他投去同情的目光。

“回陛下,顧姑娘的身子並未有何不妥,”曹尹是皇帝心腹太醫,醫術精湛有目共睹,經歷過這麽覆雜神秘的事情顧鈺竟然一點事都沒有,這是心理素質怎樣強大的一個人......

顧鈺不覺其他,“這有什麽可詫異的,我心寬嘛,心寬體胖。”

“這倒也是......”皇帝扶額,心說曹尹怎麽不會看人臉色呢,他實在是太想多和她待一會兒了。

“曹太醫,不知你是否見過赤紅顏色的蜘蛛?”

這話把曹尹問住了,再聯想今日聽人說的皇帝遇刺,他躬身留步,“赤紅色?是不是半個拳頭大小通體赤紅,仔細看上面的絨毛卻是煙一樣?”

“正是。”

若是找到毒物的出處便能理清事情始末緣由,這四個死人也就有據可查。

劉長凜擡眼看曹尹,催他快說。

“陛下,請先恕罪,我是從一本奇......”

“別廢話,”劉長凜自己雷厲風行,也要手下人做事幹脆利落。

“這不是活蜘蛛,書上說是用人的怨氣、仇恨、生人魂魄加上血肉餵養的的陰毒玩意兒,和蠱差不多,能使人神魂迷亂,然後操縱著他們如同生前行走,三日後必亡。”

怨氣、仇恨?情緒無形無影怎麽收集?

曹尹解釋,“就是有怨恨情緒的活人餵給蜘蛛。”

“哦。”

顧鈺很平靜的點頭,思考片刻做了個總結,“就是有人用這個操控人刺殺,不是給皇上下毒?”

事實看起來就是這個樣子,所以顧鈺丟了人,而到現在還沒什麽收益。

不要說忠君愛國,就算是臣子也有幾百石的俸祿,顧鈺自覺自己是俗人,要吃飯呀!

“可惜了雪蓮魚骨湯,小女在司膳坊門前垂涎三尺,這次又誤毀了皇上的宴,”假作懷念的顧鈺歪頭看皇帝,剛才劉長凜的右手一直在扣扶手上的花紋,偏偏臉上一副冰霜模樣,瞧著怪可愛的。

“...若是有機會到顧家,小女就還您一桌。”

這話就是明目張膽地在揶揄皇帝先前疑心顧家不忠,除了極其特殊的情況下,一般只有立了天大功勞時皇上才會到臣子家以示皇恩。

曹尹識相地表示自己要先行離去不能再耽擱,卻被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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