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身衣服名叫“鶴昭華”，黑色襦裙藏藍色腰封，外面的寬袖衫是印著白鶴的厚紗，莊重典雅。

顧鈺本身容貌沒有什麽太過突出的特點，讓人越看越耐看，此刻未點脂粉、未施朱翠，頭發也只是簡單的綰了一個發髻，整個人明艷動人。

怪不得莊子說，樸素而天下莫能與之爭美。

劉長凜的手還伸在那兒，和之前泥猴子似的人大相徑庭，不按套路來啊。

大大咧咧的顧鈺並非不懂禮數，只不過讓皇帝一“指”給指懵了，再說皇上也英俊，可不像她二哥說的是個醜八怪。

仰面視君就是有意刺王殺駕，除了顧鈺誰敢擡頭盯著皇上臉看啊。

回過神的劉長凜被燙到手似的抽了回去，清咳一聲掩飾自己內心的尷尬。

一個姑姑接了太後的旨意，走到顧鈺身邊跟她說，“姑娘先去偏殿稍稍休息片刻，一會兒宴會散了太後娘娘有賞要您帶回去呢。”

面無表情的顧鈺謝過恩典，然後盯著地面忽地一笑。

看她們都弄不清自己到底什麽意思，顧鈺這才開口，“此茶香味濃郁，今日進殿不知是哪位妹妹如此聰慧，潑茶的主意這般風雅，潑在顧鈺身上也好沾沾太後的福氣。”

這番說辭引得皇太後忍俊不禁，會說話的人她不是沒見過，可又會說話又膽大還武功了得的女子她還是第一回見。

淮南王知道她是顧家人，也不由感嘆若是顧詩昂還在世，這份膽識估計與他相比也在伯仲之間。

“郭福，去包一份，送各家千金回去，”皇帝就坡下驢，順勢把李芝妍的事遮過去了。

顧鈺拍拍胸脯暗自舒氣，還好還好，今天她實在是太出風頭，要是鬧出來顧家就成了眾矢之的。

太後偏殿召見顧鈺，皇帝劉長凜越尋思越覺得怎麽跟殷白晝說的卦象怎麽那麽相符呢。

於是聖駕就沒走。

“長淩，你覺得...”

淮南王攔住皇兄不讓他往下問，“陛下呀，選妃問我做什麽，我要是說誰好那你該吃醋了。”

皇帝板著臉，“嬉皮笑臉成何體統。”

“行了，”淮南王劉長淩拍他一下，“世子劉堰我叫來了啊，你快去審審。”

“殷白晝說...算了，你回去陪曲夜，朕將皇妃選出來。”

劉長淩了然於心地沖他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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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太後和顧鈺坐在一起其樂融融，有說有笑。

待皇太後將人都遣走，顧鈺一撩裙擺跪下磕頭，“太後娘娘，臣女有事稟報。”

“有事就說，行大禮做什麽？孩子快起來。”

顧鈺並未起身，而是將從進無心齋發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講述給皇太後，條理清晰。

原本就詫異的太後哪裏聽說過魂魄離體和毒蛛這麽離奇之事，連連驚呼，“好孩子，你說的事情雖然離奇古怪但也自有皇上查明處理，你為何不殿前說？”

“此事牽連重大，不可外傳，”顧鈺一臉鄭重其事，“之前衣衫不凈太後莫要誤會，人不潔就會召至鬼怪，小女看見蘭兒妹妹的癥狀就是魂魄離體，想著將泥糊滿全身也許就能招魂，這才機緣巧合之下碰到刺客下毒。”

前因後果皇太後總算理清楚了，原來顧家女愛好鬼神之事，這才偶遇危難出手相救，很是符合顧家人通靈的謠言。

不是謠言......顧鈺無語，假的人人傳頌，真的反倒是無人相信。

“你說的毒下在哪裏了？”

顧鈺聞聲轉頭，來人玄衣朱裳、足上一雙龍雲紋金靴、外罩寬袖氅衣，不是皇帝劉長凜還能是誰？

剛才一直站在殿門往裏望的劉長凜滿心想搭話，不知如何表達，憋了半天才說出這麽一句。

顧鈺作為練家子早就察覺有人在，只不過沒想到會是他。

劉長凜越緊張臉上的表情越難看，而被盯著的顧鈺有種自己剛才不是救駕有功，而是犯事兒了的錯覺。

“陛下可派人去司膳坊查看，燒水房間的柴火堆中有只赤紅顏色的大蜘蛛，此物劇毒，現在像是蠱似的，小女見識淺薄，不認得。”

不知道她還能通靈，見識淺薄？劉長凜瞇著眼睛，想把人看得更清楚些，“太醫院曹尹說，是你治好的失魂之人？”

嘴快的曹尹，顧鈺心裏暗罵了一句，臉上作驚訝狀，“小女不知哪位是曹大人，顧鈺無知，以為全身塗泥能為蘭妹妹招魂，許是太醫妙手回春才救了妹妹的性命。”

這話皇上信了才叫有鬼。

“嗯...你...十七了？”

聽見皇帝這麽問，一直沈默不語的皇太後察覺出不對，自己冰塊似的兒子好像要開竅。

“咳，現在快到未時，哀家先回永樂宮歇息，皇兒一會兒讓宮人去哀家那拿東西就把顧家姑娘送回去。”

皇太後讓一個年長姑姑攙扶著站起來，眉眼露出喜悅神色，自己兒子總算肯拱白菜了。

“恭送太後。”

送走皇太後鸞駕，仍然跪著的顧鈺回答皇帝，“回皇上，今天十七。”

“什麽叫今天十七？那你明日......”

顧鈺一雙眼睛靈動有神，聲音帶著輕快愉悅，“是啊，明日就十八了。”

沒了其他人，兩個人說著話就不那麽拘謹，可惜劉長凜仍舊摸不準溝通的訣竅。

“現在跟我去看看剛才的屍體狀況，你可以的吧？”

皇上發話了，顧鈺豈敢不從。

這個房間裏放著四個床架子，架子上擺滿屍體，還有一個殘缺不全沒有右臂的，就是被顧鈺硬生生掰斷胳膊的那個女人。

檢查屍體的令史在帶著太監走過來，“皇上，您可能不太相信，這四個人死了一天了。”

顧鈺聽過見過，她一點兒都不詫異，只是乖巧地站一邊當鵪鶉。

“大理寺卿徹查到底，把跟他們有過接觸的一個個問過，”緊蹙眉頭的劉長凜有些抗拒鬼神之說，“大內的侍衛今日是誰輪班？連一個姑娘都攔不住，上劉堰那全給我領板子。”

皇帝深吸氣平覆心中怒火，臉上冰霜寒意都要化成實質，“都下去，郭福把曹尹喊來。”

被嚇到縮脖子的顧鈺到底是十七八歲的年紀，盯著皇帝寬闊挺直的背脊偷偷吐舌頭，雷厲風行，帥氣！

劉長凜似是有感應，猛回頭，“朕還沒謝你。”

“呃...陛下，小女的謝禮還在長樂宮太後那呢，若是無事我就...”

忽然劉長凜把手伸出，“你等...等一下。”

“陛下還有何吩咐？”

想在漂亮姑娘面前賣個好的皇帝不知道說什麽，眼神飄忽不定，“曹尹給你號了脈再走也不遲。”

顧鈺很是從善如流，“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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