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鈺心裏惦記著接下來的宮宴，她們挑出來的三十六人可都是給皇上當妃嬪的，不是單純來吃頓飯。

心裏有事就動作麻利，她往蘭兒殘魂要去的地方快走兩步想看個清楚，沒想到眼睛只顧盯著前面陰氣最盛的地方看，迎面撞上了一個太監。

但其實並沒有真正意義上的撞，身手靈活的顧鈺只是在太監到近前時驚了一下，一個漂亮的閃身就避開。

不過那個太監好像心態崩了，整個人比蘭姑娘還要失魂落魄，口中“嗷嚎”一聲往外跑。

這下對灰蒙蒙的空間更感興趣的顧鈺撚著自己發尾悻悻轉身，她是來吃飯又不是來送命的，沒必要以身犯險。

她心裏還想著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再進無心齋，就這樣慢慢走回正廳。

看見顧鈺回來，有幾個跟她聊得不錯的姑娘驚到。

“你怎麽弄成這個樣子了！”

還有幾個嘴碎的在一起竊竊私語，說什麽失了規矩，還問她們不知道她是誰家的。

她們一群中官職背景最高的李芝妍一直被人眾星捧月般對待，還以為自己是主角，擋了擋揚起的嘴角嘲諷地說：“討論這個做什麽，還有不到一刻的時間她哪能找得出換洗衣物，難不成穿小太監的嗎？”

“就是，看她那副乞丐樣，真丟家裏的臉。”

原先倒地的蘭姑娘好像跟沒經歷過魂魄離體的事似的，現在除了稍稍疲累之外全身並無其他不適，只是看著顧鈺臟兮兮的臉覺得她很是面善，“快去換衣服，還有一刻鐘我們就要入席了，對了，臉，先洗臉！”

假裝欣喜的顧鈺裝模作樣地問她怎麽好了，連擾帶纏把她留在最後，“蘭妹妹剛才看見什麽了？快跟我說說。”

之前看到蘭兒眉頭微微皺起，顧鈺就知道她心有疑惑不知道想誰說。

被顧鈺這麽一問果真把蘭兒的話頭勾起來，如此這般這般如此，蘭兒將之前看見赤身裸體的小孩在雪地裏來回跑就告訴給顧鈺。

“我進宮之前就奇怪，路上看見了個老婦人賣撥浪鼓，跟我說讓我買一個備下，以後用得著，我還以為是什麽好彩頭，原來是沾了死嬰的晦氣。”

“妹妹看過死嬰？”

蘭兒瞧了瞧四周無人才對顧鈺說：“鈺姐姐可知顧家？”

點頭肯定的顧鈺心中無奈，當然知道，我就是顧家人。

事情發生在三年前，顧家第一公子三年前射殺了一些反叛臣將，他們之中有人的女眷是宮中的萍妃，因為身懷有孕皇上並未連坐。

萍妃怨恨皇上，投毒事發，自己想不開吊死在宮中，嬰兒依靠重力真的生出來，只不過因為母體懸在半空，孩子從產道出來活活被摔死在地上，慘不忍睹。

“那時我聽說之後連續做嬰兒的噩夢，你說，我肯定是被那種東西纏上了，是不是？”

在說到孩子死相時蘭兒渾身顫抖，好像是恐懼什麽。

你怕你別說了唄……絲毫沒有同情心的顧鈺不懂她分享過後恐懼減半的心理，敷衍她兩句就催蘭兒快去入席。

“那你，你也快點。”

蘭兒一步三回頭看她，顧鈺心中還有點兒小溫暖，“再不轉回去你就撞柱子上了。”

——————

殷白晝居高臨下，在摘星樓上看著一個全身臟臟的姑娘來回走，還拉著一個容貌俏麗衣裝精致的姑娘說話，兩相對比她更是慘不忍睹。

表面淡定的殷白晝面對這個狀況，心裏想的則是：一定是演算出了問題，我再測測。

——宮宴開始

郭福在皇帝耳邊將剛才一位姑娘昏倒的事情說了一遍，這個小事原本不必驚動皇上，昏倒的那個活蹦亂跳地坐在位置上，不過令人犯難的是怎麽跟皇上說又有一位姑娘遲遲不來的事情。

“呃叫......有一位姑娘去更衣了。”

坐在皇帝旁邊剝葡萄的淮南王沖他擺擺手，心說這個郭福什麽雞毛蒜皮的小事都要稟報。

“呀，”中書侍郎之女鄒氏雙眼放光，湊到李芝妍身邊咬耳朵，“姐姐，你看王爺，和當今萬歲的容貌一模一樣呢！”

淮南王有長年在外征戰的滄桑，但是談吐中又比皇帝劉長凜要放縱隨意，看起來很好說話。

李芝妍儼然一副當家主母的姿態，“那是自然，皇上王爺是同胞兄弟，是雙生子。”

“可惜王爺去年娶了王妃，不然憑借姐姐大司農的家境，定是輪不到別家。”

鄒氏父親乃中書侍郎鄒康，她想的是在尚書女面前賣個好，以後她父親便不會受尚書省那起子人擠兌。

雖然是兩個姑娘之間的談話，可李芝妍聽了心裏也很受用，“不過是個......不能生育的男王妃，妹妹你要是嫁過去，王爺斷不會讓你受苦的...”

這番話正好讓送茶水的小德子聽了個正著，兩個姑娘見有了外人就不再開口，小德子佯裝什麽也沒聽見，收了茶盤退下。

面對三十多雙眼睛的劉長凜仍舊八風不動地坐在那，偶爾也能接得上弟弟說的玩笑，努力讓自己不那麽像一個被商賈放在攤賣的貨物。

“皇兄，你別顧著喝酒，看看有沒有我小嫂子在裏頭。”

淮南王的聲音不大不小，恰好讓坐在前邊的兩個姑娘聽見了，一位紅了臉頰，還有一位就是尚書令李榮渡之女李芝妍，今日穿了一件素雅清新的衣裝臉上勾畫了精致妝容的就是她。

怎麽說只有一位羞紅臉呢，倒不是李芝妍太過自傲，而是她的臉抹了厚厚一層粉，就算她的臉原本黑得跟炭似的都不打緊，用粉已經糊上了。

“別瞎說，”皇帝佯裝斥責，“派人請母後了嗎？”

“雪天路滑，我還是自己去迎迎吧。”

說著劉長淩起身就要走，此刻殿門外遠遠的有人喊了句“皇太後駕到——”，然後層層傳遞，一聲聲氣勢恢宏莊嚴神聖。

皇太後頭發斑白雙眼藏不住的威嚴，但用金釵華裳襯得除了氣勢還有身為皇家人的高貴，一舉一動鳳儀萬千。

眾女起身行禮參拜，“參見太後娘娘。”

就在皇太後剛落坐時大太監郭福正端著一盤果子給皇上放桌子上，不知道剛才說了什麽，皇上臉色不太好看。

劉長凜見皇太後看過來，臉色馬上恢覆如常，笑著把果子往那邊推了推。

皇太後不吃這一套，“有什麽事讓哀家也聽聽。”

郭福只能領命，頂著皇上巨大的目光壓力把對皇上說的話又完完整整重覆一遍，看著皇太後的臉上變顏變色郭福退到一邊。

“大司農......是顧家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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