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司農就是戶部尚書的另一個稱呼，鄒氏說淮王妃那是皇上初登基的事情，前朝大司農是李氏李芝妍的祖父。

如今朝堂唯一一個戶部尚書就是顧鈺的父親顧沛之，誰曾想顧家躺槍。

皇帝劉長凜心中有桿秤，顧家女有意打探皇上喜好在先，妄議皇室在後，言行不端，必然不能放到宮中。

皇太後也很怨憤：顧沛之教的女兒怎麽這個德行，又怎麽能配得上“簪纓世家”這四個字！

郭福看皇帝太後一臉了然於心，想必他們知道此女是尚書令家的嫡女，也就沒多言。

——哪曾想他少說的一句話可鬧了一個大誤會。

“嘿嘿，皇兄母後莫動肝氣，人之好壞怎麽能一概而論呢。”

看劉長淩在那鎮定自若地飲酒好像知道什麽秘辛，劉長凜只知道他跟顧家第一公子關系不錯，不知道弟弟賣的什麽藥，催他快說。

“哎呀，自顧公子辭世之後我哪裏見過顧家人，”淮南王連正眼也沒給底下一群官宦世家的貴女，想來也是根本看不上，“不過啊，老話說娶妻娶德，納妾納色。我看皇兄也別挑，三宮六院還怕招不下這些人嗎？”

說到最後惹得皇帝生氣地橫他眼，倒是皇太後覺得自己二兒子說的俗雖俗了點兒，但還是有幾分道理，“挑幾個性情溫順聽話的也就是了。”

這番話可沒讓下面坐著的富家千金聽見，不然又不知道會鬧出什麽亂子。

顧家的就算了吧......皇太後和皇帝心裏同樣是這個想法，原本以為顧家書香門第，今天看了真是大失所望。

不怪他們心裏落差大，因為李芝妍和顧鈺的家境根本沒在一個層次，簡單來說出過前朝宰相的顧家和現在的尚書令沒法子比。

皇帝設立三省：中書省、門下省、尚書省，意在分權而治。

尚書省執行皇帝命令，尚書令李榮渡也就是李芝妍的父親，他負責的尚書省下分六部，看著風光無限位同宰輔。

就算李家再財大勢大，皇帝為了維護統治忌憚的還是顧家。

雖然忠心朝廷的第一公子顧詩昂逝世，可顧家還是他依仗的臂膀，能用就是左膀右臂，不能用就是餵不熟的虎狼，只是砍了還多少有幾分情分在裏面。

人活得要有利用價值，大概就是這個意思。

見兒女行事為人就知其家風如何，皇太後看著面前容貌上佳的女子搖頭嘆息，心道一聲可惜。

再說顧鈺這邊，她穿著一身臟衣服不知道去哪裏換洗，跟著侍候的小太監也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

顧鈺心裏焦急，宮宴遲去本就大不敬，難不成真的要偷偷藏起來等著宮宴結束再走？反正自己這幅模樣是不能出現在眾人眼前的，丟的可是顧家的臉面。

無心齋距離小宴的宮殿不遠，雖說不遠，可要走過去也是要經過造物局和司膳坊，對了，司膳坊肯定會有熱水。

顧鈺來的時候帶了一套換洗的衣物以防萬一，沒想到真用上了不說，若是有了熱水換洗也算自己柳暗花明。

打定主意的顧鈺正要往那邊去，就見又有兩個神魂顛倒渾渾噩噩的太監被人推著不知道往哪裏走。

這兩個人比之前差點和顧鈺撞上的小太監迷糊得還要徹底，眼底烏青，腳步拌蒜，走起路來踉踉蹌蹌的，不像是正常人，跟喝醉了酒一樣。

邊走邊聽押著他們的人嘀咕，“怎麽又瘋了兩個。”

顧鈺也只是多看了兩眼，偌大的宮廷內院豈能是初來乍到的顧家小姐隨便走的，而且身邊沒帶一個丫鬟。

固然不認識路，但顧鈺耳清目明，一路上聽著來往宮女說話來判斷她們是從哪裏來往哪裏去，就這麽跟著一隊聽說是要往膳坊端糕餅的宮女後面。

從小舞槍弄棒的顧鈺雖然性格率真自然，但她還是世家小姐，一身不凡氣質在舉手投足之間流露。

而且顧鈺的身高還比她們高出一個拳頭，站在一群宮女之中簡直不要太突出，就這麽掩耳盜鈴跟著走了一會兒。

司膳坊因為宮中有小宴，那邊又聽說皇上吩咐給誰誰誰燉藥膳補身子，左忙右跑，上下人忙得不可開交。

一見門要開，顧鈺腳下輕快，閃身躲在角落裏。

就看見司膳坊的門一開一關，裏面白霧繚繞還有食物的香氣飄出，這是給宴會做糕餅點心的地方。

裏面有位年長的姑姑招呼著廚娘手腳再麻利點兒，“給皇上太後燉的雪蓮魚骨湯呢，該上了啊，小廣子你快把瓷盅拿出來......”

人家裏面幹活顧鈺也不好去打擾，走了有百十步換了一間房，就聽見“呲啦”炒菜顛勺的聲音不絕於耳，油煙熏黑了通風口。禦廚在裏面炒菜，也不是。

當顧鈺來到一個安安靜靜的房間才大嘆一聲，“不負我費心勞神尋你呀...”

這就是宮中專門供宮女太監洗浴的熱水房，救人救急，顧鈺當下也管不了這麽多，左右看了看沒人，等著裏面一個跛腳太監一瘸一拐離開，她才悄悄鉆進去。

打開從懷裏拿出的包袱，裏面就是自己母親托繡坊專門為參加宮宴做的襦裙和袖衫，看見它們顧鈺才算安心。

時間不多，趕快插好門閂舀水吧。

這水說是給宮女太監們洗浴，但其實宮女太監們哪裏有資格用熱水，這都是給掌事姑姑和首領太監們用的。

屋子裏怎麽有股怪味兒，顧鈺冷鼻子進屋聞，覺出不對勁兒，當下也不開鍋蓋舀熱水，開始滿屋子尋找起來。

能讓顧鈺嗅出不對的味道定然有古怪，她的五感靈敏至極。

屋中除了大鍋木柴以外也沒其他的物什，地磚和房頂也都是......房頂？

上面的大梁顏色不太對，而且隱隱約約有一根像蛛絲的細線吊在空中，一端是一個赤紅色的大蜘蛛在那飄飄忽忽！

蜘蛛不是在陰暗潮濕的角落織網嗎？怎麽會在燒熱水的地方如此活躍？難不成是因為這裏溫度高於其它地方，所以蜘蛛也來取暖？

尋常姑娘見了毒蟲怕是要跳起來躲得遠遠的，顧鈺偏生不怕。

這東西可是好物件，顧鈺這麽想著，撿起一根長樹枝把紅蜘蛛從空中弄到地面，打算找個什麽容器把蜘蛛裝起來。

就是這麽巧，她剛尋摸到一個被蟲蛀空的樹段合適，正主回來了。

該死的。

屋內沒處可藏，顧鈺頭腦忽然冷靜下來，急中生智站到門後，只要他開門便伺機逃出去。

還好她全身臟兮兮糊了泥，更是不容易被發現。顧鈺滿腦子胡思亂想的念頭，心臟砰砰直跳。

進來的人就是剛才離開的跛腳太監，他一瘸一拐地進了屋卻沒關門，擡頭往房頂看，像是在找著什麽東西，“咦？”

他找了半天找不到，跛腳太監自顧自地說：“跑了好，活條命，也得虧你不會說話。”

藏門後的顧鈺覺得他就是在說這只蜘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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