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有些靠近年關，再加上今年各個地方因之前連年戰爭帶來的虧損。雖說皇帝仁厚，免了地方三年的征稅，但宮中不宜過於鋪張。

太後怕落人話柄，舊法重用，選了個叫各家貴女進宮賞梅賞雪的名頭為皇帝遮了遮，久和皇室打交道的王公大臣們個個奸猾著呢，當然明白其中之意，不過都想著應該和前幾次差不多。

京城貴女們的確是祈著盼著能入宮嫁給皇上，後宮空虛，備不住一次就能叫皇上看中，可惜除了一些家世背景低微的女子覺得選中即可，其他人都牟足了勁兒要當那梧桐枝上的鳳凰呢。

太後親筆寫下三十六張鳳帖，千金難求，許多文臣武將把小小的一張帖子看得比什麽都重要。

李尚書的嫡女可不就是其中之一嘛，他家愛女依仗父親官高權重，央了母親向太後求了一份鳳帖，這幾日賓客頻頻來往尚書府，就好像知道自己一定能被皇上寵愛似的。

李尚書嫡女只不過是一群貴女中身份最高的，除了她還有大理寺卿章鵬的親妹、中州刺史李萬華的長女......林林總總別說三十六張帖子，一百三十六張都不夠。

“皇兒，鳳帖還剩六張，你有看中的就點下來，哀家派人將帖子送出去。”

今早天晴日暖，收了弟弟好處的劉長凜心情倒是不錯，也不像往常那樣板著臉，“母後看著定奪即可。”

說完他好像想起了什麽事，“留一份帖子給顧家。”

皇太後疑惑不解，“皇兒不是說顧家大有功高蓋主之患，怎麽又用上了？”

“顧家詩書簪纓，顧家人也風姿卓越，”皇帝說著又想起去年禦駕親征，大雪紛飛的戰場上，第一公子顧詩昂三箭震懾軍中做亂之人，“顧家長子是大理寺少卿，次子是京城左營統領...就是娶了秦家獨子的那位。”

看上去八風不動的劉長凜心裏也想知道顧家女被養成什麽模樣。

——皇帝也有八卦心。

皇太後好似也有同樣的想法，點點頭，“嗯，顧家子弟的確有世家風範，那就給顧家算上。”

這一句“算上”可就是擡舉了顧家，皇城腳下花繁葉綠，名臣老將、貴戚王侯的女眷成百上千，從中挑選三十六個那是在繁花叢中選花王，品貌雙全者為上佳，顧家何德何能？

一聽說顧家的顧鈺也收到了鳳帖，李尚書的嫡女李芝妍貝齒咬唇，怒火中燒。

她的身份背景是平屆少女中最出色的，家世顯赫。除了父親是當朝尚書，位同宰相之外，母親劉氏出身名門，祖父吳升泰是前朝的大司農。

千防萬防，李芝妍還是躲不開這個節外枝——因為顧家出過一個宰相，所以顧鈺身份背景理論上和她平齊，連天下第一公子顧詩昂的名字根本都不用提。

皇太後派來送帖的人早早就過來了，一位穿著緞袍的公公先下了馬車，小丫鬟剛要去扶，被顧鈺一個眼神制止。

果不其然，小公公下車不急著進府，而是轉身將布簾挑開，一個身穿暗色繡花的年長姑子被他伺候著下了馬車。

今日顧鈺父親和她兩兄長都在職，只有顧鈺一人上前行禮，客套兩句就把人請去正廳說話。

那姑子坐定，喝了口丫鬟端上的茶才幽幽開口，“想必姑娘就是顧老爺的幺女，閨名單字一個‘鈺’字？”

雖有心刁難她，但姑子看顧鈺的舉止端莊、言語得體，心裏很是滿意。

“嬤嬤說的不錯，小女正是顧鈺。”

“承蒙太後恩準老奴此次來送鳳帖，”年長姑子頓了頓，像是等著看顧鈺的反應，不過顧鈺淡然的表情絲毫沒有波動，“還請姑娘多多準備......”

她們說到這裏顧鈺的母親張氏剛好出門禮佛歸來，顧鈺自覺讓出主位。顧夫人見到有客立馬迎上前去一番客套，知道這嬤嬤原來是侍候皇太後身邊的，露出笑顏和她聊了起來。

剛才珍嬤嬤在李尚書家可是吃了好大一個掛落，因為位份高而受重視的貴女就只有李家嫡女李芝妍和顧家嫡女顧鈺，李家小姐急切得跟盼甘霖似的，偏偏還用話壓珍嬤嬤，珍嬤嬤這才把怒氣帶到顧家來。

顧鈺心下不滿，明白來的老嬤嬤看見自己母親回來就絕口不提鳳帖的事，自己若是主動找她要不僅會有損閨譽，還連帶顧老爺和夫人被說成治家不嚴。

想到這一層，顧鈺表情瞬間變得冷淡，“珍嬤嬤若是無事就請早些回宮歇息，小女與母親還要趕著去繡坊取衣，怕是要怠慢您了。”

太後娘娘身邊的嬤嬤如此做法不知道是誰的授意，她應該知道，女子名聲比什麽鳳帖可是重要多了。

見顧鈺那意思是連鳳帖都不要了，珍嬤嬤此次來顧府就是要送鳳帖，送不出去她也沒法子向皇太後交代，連忙自己打了個哈哈，把紅布錦盒裝的鳳帖遞了上去。

顧夫人伸手要替女兒接過，被顧鈺擋了。

就見顧鈺像是換了人似的，全身帶了煞氣，她收了帕子向嬤嬤行禮，口中冷冷道“謝太後”，然後面色不愉地跟著母親把她送出府門。

等把人遠遠送走，顧鈺緊皺眉頭，“送個帖子來下馬威，甩還甩不掉。”

剛才她可是真的不想要鳳帖，哪知道珍嬤嬤有心沒膽就是個紙老虎。顧鈺耐心等到下午，把裝鳳帖的小錦盒推到父親面前，請他定奪。

一向對政治局勢敏感的顧老爺嗅到點兒不一樣的，看這意思，皇上是不打算打壓顧家？

不可能啊，按照一般規律和顧老爺多年經驗來判斷，此時的顧家如果不果斷斬頭去尾縮起來，就是伸著脖子讓皇上第一個開刀，但是又有顧詩昂這個大功臣在，顧家不聲不響才是給皇上一個臺階下呢。

“既然這樣，無論吉兇我便探上一探，或許是顧家轉機也說不定。”

女子反倒看的簡單，誰讓顧家本來也沒什麽大權。

一無所有反而更能放開手去做，這是顧鈺的真實想法，要是讓她爹知道肯定是要被說教一頓。

顧鈺忽然想起自己衣裳還沒拿，“甘草，你去繡坊把那件‘柳煙輕’和‘山河錦書’取回來，記住用油紙包好，別讓雪弄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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