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沖陳哲挑眉，“走了，第一公子的老朋友們可不是吃閑飯的。”

莫商對他們的形容很是接地氣，而且他管自己叫“第一公子”，顧詩昂向來不會如此自稱。

陳哲聽著有些別扭，不過他直接把這個劃分到莫商的自嘲中去了。

“第一次覺得顧央的身體也是這麽健碩有型，穿衣顯瘦脫衣有肉，嘖嘖嘖。”

顧公子行止端方，一舉一動、一言一行都為當世文人雅士崇拜，陳哲望著他咧嘴笑。

刺眼的光芒從粗大的樹枝縫隙裏穿過，茂密的綠葉無風自動，這裏的溫度比初涿山頂要高的多。

陳哲嘴一直不停，追在“顧央”屁股後面嘰嘰喳喳，一會問“你現在是不是能手撕顏非打他個龜孫兒”，不然就是問“這樹怎麽這麽高路邊怎麽不長草好像有奇怪的水聲哎”......

不厭其煩的莫商斜過頭瞪他一眼，顧央的眼睛是普通的杏核眼，不過這眼神陳哲熟悉得可怕。

“房澤夜，看見什麽沒有？”

哪呢？房澤夜哪呢？

陳哲頭轉得像撥浪鼓，四周都是奇粗無比的樹，看著起碼有幾個百十年才能長到如此程度。

頭頂傳來樹葉摩挲的聲音，由遠及近。

房澤夜猴子似的從樹上爬到地面，身上的衣服臟得不行，都是濕乎乎的泥土。他沖大切諾基的方向隨意一擺手，“成了。”

不過，這一次事態稍稍有些變化。當房澤夜在濕潤的泥土上翻滾時，有兩個人從側面逼近了他。

房澤夜知道是陳哲和莫商，但沒想到擡頭就是兩張大臉，一張是熟悉的、陳哲那張大餅臉，另一張臉則戴著覆蓋半張臉的面具，能看出青面獠牙，還有一根半長的角伸出來，陰森詭異，和本人的蒼白臉色渾然一體。

“起來。”

聽著無起伏波動的兩個字令房澤夜領子底下的汗毛倏然立起，不由自主打了個寒顫。

陳哲也才看清，“顧央”身上換上了了一身白衣服，下車時長衣擺飄逸曳動，九天仙子下凡塵了似的那麽有靈氣。

“這裏初涿山，玉衫樓。”

沒想到，玉衫樓的裏面竟然有如此高大粗壯的樹木，莫非這就是傳說中的小世界？

陳哲的玲瓏眼在此處如同回到了家，比幹透了的隱形眼鏡遇到護液還要舒坦，耳清目明，能感受到自己周身百米之外的任何陰陽氣息，巴適得很！

人一舒坦就開始給自己找不痛快，“玉衫樓樓主？這名號一個比一個難聽，你咋不發貼囁。”

三人一車在一方小天地之中優哉游哉，絲毫沒有緊張的情緒。

依舊面無表情的莫商面色過於蒼白，這就顯得他總是陰晴不定，任誰都看不透他的心思一般。

房澤夜不過是被可怖的面具嚇了一跳，定神之後整個人也是同之前對待莫商一樣的態度，“滅嗎？”

看樣子他是知道“顧央”的身份就是莫家老二兼北冥府君，雖然語氣有點躍躍欲試，但不妨礙陳哲聽出殺意。

用了“滅”這個字，是要殺誰？

這就要談到莫商先前談到玉衫樓的繁瑣條框，在點樓這一事上，玉衫這座八角高樓就很挑剔。

極涼的陽世火、天降的冥界水、似土非石的無根玉，只有這三種物件能將整座樓點亮，而“亮”的標準就在於點樓之人的能力是否被玉衫樓認可，否則就會步入玊家家主玊巫羲的後塵。

他進入玉衫樓內可是什麽都沒看到，因為玊巫羲並非玄術八族真正的魁首，他作為一個通靈“巫女”，根本不可能激發玉衫樓裏的小世界，但是他能打開冥途的大門，所以陰差陽錯，才會找到地獄和人間的封印，至於他是怎麽“失貞”，這......有莫商的大道理坐鎮，沒有人會真的探尋他的隱私，尊重二字莫家看得分外重要。

“顧央還在這，他怎麽辦，不能放在車上吧？”

陳哲的話出口就後悔了，果不其然，“顧央露出的半張臉的臉色一變再變。

指著莫商的身體喊“顧央”，房澤夜又不是個傻的，房家人的心眼都能打一臉麻子，“怎麽......怎麽又換hun......”

他嗓子眼裏的“魂魄”沒說完，被“顧央”打斷，“車停這裏，你們兩個人繞著天樞、天狼、瑤光三個星位探路，我往北邊看看，時候到了我就去找你們。”

北？陳哲狐疑地看他，小眼神兒表示莫商就是個大豬蹄子，他不知道什麽星象位置，更分不清東南西北。

莫商什麽都沒有說，只是向前走了兩步，從衣擺開始，整個人逐漸變成透明色，消失在三雙眼睛下。

為什麽是三雙眼睛？

除了假莫商癡傻似的呆坐車內，還有一人狼狽地在旁邊默默註視——玊家家主玊巫羲。

原本他被人用強傷了下體，傷勢重到不能正常排洩，他自己竟然拖著這樣一副身體跟在大切諾基的後面偷偷跑了進來。

真正能打開玉衫樓的人不是他，玊巫羲心裏明鏡一樣，只不過沒想到裏面是這樣的景色。

太陽似的光透過二十幾米高的樹的樹葉縫隙照射到地面，如同死寂安靜。

這肯定不是好選擇，玊家主自己心裏更清楚。

也許是多年雙重身份給他憋出點問題，玊家主出師不利，不僅失了手下人的心，還沒拿到天下第一公子的項上人頭。

玊巫羲要從大樹後面退離，跟在房澤夜幾人身後，拖著殘破不堪的身體。雙腿走動時就會摩擦到傷口，疼痛使他汗流不止。

遠處幾人仍舊嘮嗑，也仍舊是陳哲滔滔不絕。

“玉衫樓是祭拜水君所在，猶如墳頭的長明燈，每十一年將由上一屆的魁首使用三種方式點燃......”

陳哲搶答，“我知道，要用極涼的陽世火、天降的冥界水和似土非石的無根玉，可是這些玩意兒就跟王母娘娘的蟠桃一樣難找。”

莫商冷哼，“那是你不懂，極涼的陽世火乃是天地靈智進入南山炎焱後修煉出的凡心火，此火落地生根，稱為業火紅蓮。”

“那冥界水......”

“阿蘭納經文中曾寫，佛祖歷劫度世，魔羅想用陰氣凝聚的冥河困住他，但佛祖將冥河之水凍成冰，踏冰過河。這即是漫天黑雪的由來。”

房澤夜聽得認真，被陳哲搶白，“那跟你有什麽關系？你顧詩昂就是冤大頭，一千年匆匆來去，這破地方，該毀就讓他毀了，整個世界就辣雞。”

天地靈智，不被渡化、不入仙魔，護佑天地萬物生靈，說來這買賣真的不是很劃算，虧大發了。

“似土非石的無根玉是什麽？”正兒八經的房澤夜正兒八經地問。

莫商呼著面具一言未發，陳哲替他擋了，“你多那個嘴幹什麽，去去去，開路去。”

這片森林又密又深，走了估計有一裏路，三人也沒看出什麽，倒是把玊巫羲害得很苦，竟然疼痛到快要昏迷。

“差不多了，”陳哲壓著快要忍不住翹起的嘴角，被戴半臉面具的莫商瞪了一眼。

玲瓏眼能明辨陰陽，是顧詩昂散出的一縷神魂，如今落在陳哲身上，使著比探照燈還要管用。

披著“顧央”皮囊的莫商不知道是不是依靠陳哲才察覺玊巫羲，他挑眉回應陳哲，看樣子一切了然於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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