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人不清楚嘈雜的聲音是什麽發出的，陳哲的玲瓏眼看得一清二楚，剛才的鬼魂連著之前地獄跑出的惡鬼一起在初涿山附近肆虐，被附身的人性情大變，有的暴躁具有強烈的攻擊性，有的除了打人還嗜血。

剛才被寒氣打暈的陳哲和房澤夜早就緩過來，只是一直不曾開口。

本來就被氣得不行的莫末怒目瞪了他一眼，別說自己弟弟是什麽人，真的是鬼魅邪祟也不能這麽糟踐，嫁一個妖魔就相當於落入火坑。

“半個月，你只有半個月，七月十五中元節那天我要在這兒大擺喜宴，天地同慶。”

陳哲幻想著莫商鳳冠霞帔應是黑發紅唇俊美無儔，對自己顏控的毛病懊惱不已，怒上加怒沖著顏非就是一頓咆哮，“那你把鬼都給我弄走！”

顏非豈是隨便被人指使的，當時一發狠，他縱著百鬼在眾目睽睽之下附身，當場引發械鬥。

一個房家的半大小夥子用武器刺傷了一個人，隨身的匕首紮到一個不知道是誰的側腹部，當場就見血。因為見了紅，那些不管附身還是沒被附身的人立馬亂作一團，連鬼也不驅了上手就打。

看著文質彬彬實則狠毒的顏非無非就是想讓他們知道自己沒資格討價還價，這才讓手下鬼魅動手殺人。

房澤夜自己轉著輪椅往那堆亂糟糟的人群之中砸了一個桌子，這個實木桌子幾十斤重，砸在好幾個人頭上身上竟然沒什麽反應，過了一會兒有幾個才緩緩轉過頭，滿臉看仇人的表情瞪著他，面無表情的房澤夜就用符紙在他們額頭上掃去，助著點燃主位陽火。

下黑雪的天氣不一般，雪又是魔氣變的，陰之又陰不好把陽氣喚出來，因此房澤夜廢了好大一番周折才控制住他們。

風雪之中又一大變故橫生枝節，怎麽呢？原來是玊長珩和樹妖巫卿不知道從哪裏跑了出來，陰天又下的是黑雪，不知道他們是什麽時候來的，也不知他們兩個待了多久。

走在最前面的玊長珩看也不看莫商，見到顏非才瞇著三角眼對他抱拳行禮，看表情很是愉悅，“道長辛苦。”

顏非也回他一句“辛苦。”

見面道辛苦，必定是江湖……你們倆是什麽套詞啊？上次莫商山谷被擄走的時候玊長珩就沒幫忙的意思，現在看來他們早已狼狽為奸，八成在冥途就想著今天算計大家。

陳哲心裏罵著他倆是不知報恩的狼崽子，表面也跟著笑了起來，“哈哈哈……老子不玩了，我們底層人就是該死的命，勢單力孤也管不了別人，想逼婚也沒人攔你，在場所有人的命歸了顏道長，做人做鬼你先定，我主了！”

我主個屁啊我主，陳哲越說越氣，隨著那股勁拉過房澤夜的輪椅一屁股坐在他腿上。

而房澤夜從善如流的將雙手順著陳哲的腰際把他抱住，雙手游走腰圍一圈的時候不知道碰到了哪裏的敏感點，陳哲皮肉一緊，差點將一句呻吟脫口而出，那副賤不羅嗦的無賴嘴臉唰地紅了。

顏非哪裏見過市井潑皮耍無賴，被陳哲來這麽一出果然不知道怎麽辦。有心看看玊長珩，果然他也是扯著嘴角十分無語的樣子。

“那就這樣唄，”巫卿滿不在乎的說。

他今天過來換了一套雅致的衣服，一看就知道是玊長珩的眼光，這段時間他們之間的氛圍的確變得不太一樣，就是不清楚根結出在哪兒……

“玉玉，我們繼續雙修吧。”

清楚了……

面無表情的顏非上下打量巫卿，對著玊長珩淡淡說道：“魔元兜兜轉轉還是回到了你手上。”

玊長珩奸笑的臉突然垮下來，臉色突然罩了一片黑雲。顏非說的就是能救自己弟弟的還在巫卿胸膛裏跳著的樹心。一邊的樹妖不懂玉玉為什麽不高興，小心翼翼拉著他袖子扽了一下以示安慰。

陳哲敲著兩塊碎木慢悠悠念詩，眼睛鷹一樣帶著銳利的勾，“一擲金杯斂袖狂，拋忘赭衣起茫蕩。

早料清風不招手，知你無顏笑漢王。”

這借用的典故就是劉邦從茫蕩山開始一路進階為大漢開國皇帝的勵志故事，陳哲嘲笑玊長珩有了高位坐擁金銀就忘了當初是為的什麽走到這條路。陳哲參軍入伍前文化課奇差，就算他是兩千年之前重新做人的古人也不好使，他一藝術生除了畫畫哪裏懂作詩平仄，只不過按著莫商的想法班門弄斧的罵一回，至少痛快痛快嘴。

看著玊長珩沒什麽反應，倒是顏非聽出其中的淺意，不明白玊長珩在絕對優勢的地位為什麽不追究這人口出狂言，難道真的有如同寇九燭那樣懂得“人言於我何所畏懼”的人？

可惜饒是這樣顏非也看不上這個各取所需的臨時合作夥伴，這人滿心滿眼都是寇九燭。

「我寇九燭雖乃一介戲子，知浮生事尤由不得自己，決不會投敵賣國！」

當初……算了，什麽當初，不想也罷。

大勢已定，顏非這就要轉身離開，但是就在他剛要施法變成一陣旋風刮走時好像有那麽點兒聲音參雜在喧囂中，由遠及近聽得人心裏麻癢癢的。

呱嗒呱嗒……

聲音有點兒像馬蹄，顏非早就聽見了，陳哲看他側耳傾聽眼睛就四處看，像個抱著榛子的小松鼠。他的眼尖，看遠處一道黑煙竄著，是一人騎著烏黑健壯的高頭大馬從遠方極速朝這裏跑來，哎呦壞了，顧央！

他胯下黑馬矯健敏捷，陳哲再仔細觀察，發現那馬就是黑色魂煙聚成的冥馬，不是凡世之馬。

顏非看著像是沒見過此等情景的樣子，等著顧央靠前，擡眼沖他望的那麽一眼。

雙目微闔的顏非沒什麽動作，淡藍的衣衫繞著的絲絲寒煙卻像得了授意，箭一般向顧央襲去。

好在有黑雪的映襯，顧央反映又是極快，彎腰低頭躲過向著他額頭的一擊。

“咦，”顏非站在眾帝臺中央，掠到顧央面前，一路踏雪無痕。

此次從遠方趕過來的顧央再次戴上了面具，這是莫商從地府帶來給他的，只能遮住一半臉，露出的另外半張臉上毫無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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