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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二章小燭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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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邊天色泛白,踩滅火堆,蔣家主端著他的寶貝羅盤開路,幾人開始往山谷更深處走。

原本陳哲後背處的玲瓏眼只是輕微不適,如今越來越疼痛,推著房澤夜的輪椅走得越來越慢。自己的玲瓏眼裏有顧詩昂的一魂,這麽大動靜肯定是有事了。雖然東方泛白,但大概過去了一個小時這裏的天色還是如此昏暗。

盡管莫商不是顧詩昂,但陳哲心裏還是惦記這個好友的安危,不顧後背疼痛,閉眼調動全身的感官來感受整座山。不管不顧使用玲瓏眼是有副作用的,陳哲現在就是口唇幹裂,全身往外冒虛汗。

“哲,慢慢調整呼吸,安定下來,哲,”對玲瓏眼多少知道一點的房澤夜在一邊暗自擔心。

“呼…呼…壞了,壞了!”

陳哲一直說壞了壞了,就是說不清到底發生什麽事。

這裏的事情驚擾了在前面開路的蔣家幾位,還有樹妖啊不,現在叫巫卿,他和玊長珩也回過頭詢問有什麽突如其來的情況。

“我…我…我…看見了,山那邊有黑洞,黑洞!地獄裏的黑洞!”陳哲看他們聽的人還是一頭霧水,小聲對房澤夜說,“冥途裏,有鬼從下面抱住莫商時露出的那個洞。”

房澤夜露出了從沒有過的嚴肅表情,他一字一句對周圍人說:“能往人間跑魔和鬼的那種,地獄的缺口。”

果然九嬰會在這裏都是有原因的,它吞吃的陰魂都是來自地獄裏逃脫的鬼魂,難道有人專門把妖獸帶過來就是為了看住缺口做好事?

“地獄有多少鬼?看這個洞都沒陰魂往外冒樣子難不成地獄空了!”

樹妖巫卿想起冥君,只要能請動冥君助陣,就算地獄真的空了都沒有問題。他剛提出這個建議就被陳哲一個白眼翻回去,“冥君”前天跟著玊家主去玉衫樓了,別說讓他抓鬼,備不住現在都成鬼了!

年初的白虹貫日原來就是妖異的兆頭,再加上樹妖渡劫的奇怪劫雷,難道殺戮早就開始,只不過他們這些人一葉障目茫然不知罷了。

六個人一個妖齊齊沈默不語,主要原因就是在於沒有大亂的跡象,如果大街小巷都彌漫恐怖氣息、時不時有人橫死街頭,必然會給他們抗擊惡勢力一個方向,但是沒有,一切如常。

整個初涿山脈的氛圍就像被謊言構建出來的一個虛假的世界,這裏有危險卻不危險,頭頂時刻都懸著一柄達摩克利斯之劍。

“我們恐怕被騙了,”陳哲沮喪地說,“初涿山脈是靈氣氤氳的仙山,是一處龍脈,這裏怎麽可能會有地獄惡鬼停留,肯定是跑出初涿範圍,我們之所以現在才發現這個地方,是因為…敗了。”

六人一妖靠在一起看著四周,有些心驚膽顫。

天東仍舊不見黎明的曙光,此時已經是早晨八點鐘,更奇怪的是原先還會鳴叫的鳥蟲現在一絲動靜都沒有,整座山死氣沈沈。

“陰氣,是地獄的陰氣濃烈到遮天蔽日。”

無論是來自何處的物什,只要陳哲玲瓏眼見過一次就絕對不會忘記。有句話是怎麽說的來著…商羊鼓舞,必有大災之相。

“咳咳…”

玊長珩常年伴鬼耳清目明,他往山麓方向看,仿佛有人咳嗽的聲音伴隨一陣若有似無的鬼笑聲回蕩。

就連咳嗽的聲音都帶著嘆息,輕柔卻不病弱,不是莫商還能是誰!

身穿沾滿臟汙的白色裏衣的莫商從洞口跌出,身上掛著的鐵鏈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音,十分引人註目。

“沈墨!”

陳哲瘋了一樣往黑洞方向跑,跟著莫商身後往外飛散出數不清的鬼魂,還有一個人。

全身沾滿泥土和黑灰的莫商像一個囚徒被鎖鏈捆綁住雙手,鏈子的一端就在施施然走出來的一個面孔更熟悉的人手裏。

林含章!

只不過現在的“林含章”全身散發陰寒冷氣,白色寒氣圍繞著他形成肉眼可見的屏障,所到之處綠色的植物表面結了一層薄薄的霜,仲夏時節又怎麽會有這樣的異象?

“林含章”像牽一條狗似的牽著莫商,把他拽倒在碎石遍布的地上,像極了牛郎店裏某種擁有奇怪癖好的s,表情帶著些憤恨和扭曲的興奮。

陳哲怒不可遏,那般風雅的君子怎麽能被這樣對待!

“林含章,你放開他!”

被喊作“林含章”的男人輕蔑的眼神只是掃了他一眼,然後三股白氣帶著寒冷沖著陳哲飛速竄過來。

雙目赤紅的陳哲下意識掏出鬼哭鈴,顫抖的雙手邊晃邊念咒召魂,憤怒使他的記憶前所未有的清晰,曾經被莫商催了幾次都記不住的辟惡訣如張口就來的熟語,字字聲聲如刀。霎時之間出現了一個小型旋風,斂著陰魂就往“林含章”身邊刮,同時鬼哭鈴鐺的聲音也在驅趕著鬼往那裏肆虐。

百鬼翻滾奔騰的場面雖然壯觀,不過反觀“林含章”不屑一顧的樣子,陳哲心中還是有點提心吊膽。

只見他滿面冰霜色地將鐵鏈往他身邊拉,鏈子另一端的莫商剛站穩的身子又摔在地上,衣服在扭動和磨擦中露出他性感的鎖骨和白皙的胸膛,淩亂成另一番美景。

這種程度的攻擊到了家主級別也需要分神應對一會兒,這人什麽來頭?只不過用護身的寒氣稍稍抵抗就一招破解掉了,耗費大量體力精力的陳哲沒得到任何結果,反被氣浪栽倒在地。

百十個陰魂慢慢地被寒氣一點一點凍結,然後化成粉末,期間是如何嘶吼慘叫就不用再說,聽者感覺出由內而外的難受,然後就是透骨的冰冷。

“顧公子怎麽不說話了?可是有人在救你呢。”

“林含章”見莫商仍舊是一副半死不活的狀態覺得分外受冷落,皺眉將他拽起,像枯木的五指扣住莫商的喉骨,那雙冷冰冰的眼的眼神卻很輕柔。

呼吸困難的莫商緩了緩,“咳咳…你套著別人的咳…殼子是要我誇你…好眼光嗎?”

面無表情的“林含章”機械性地朝著莫商的臉頰狠狠甩了一巴掌,力道很重,“我說過,別用那種語氣跟我說話。”

氣得陳哲沖他嘶聲大吼。

一開始蔣家主想出頭與房澤夜與玊長珩合力拼一把,但首先是玊長珩在此刻打了退堂鼓,一副袖手旁觀的架勢,再有陳哲的出師不利,這個慣會審時度勢的家主就想要帶著兒子和兒媳婦兒暫避鋒芒。

顧面哪能不管自己二哥,甩開蔣羽符阻攔她的胳膊,拔出短刀潛到寒氣源頭,猶如一頭蓄足力的全身毛都炸起來的豹子。

女朋友不顧危險去救二舅哥,自己要是再不動哪裏還配得上她!

拿著長刺的蔣羽符一個翻身躲過自己爹的大手,滿臉怒容地從濃密的草叢鉆出擋在陳哲身前,攢足底氣大喝:“放開我二舅哥!”

這一聲喊得是蕩氣回腸,原本“林含章”沒打算理會這些嘍啰,楞頭楞腦的蔣羽符把他氣樂了。

只見“林含章”枯樹枝似的手在空中虛抓了一把,只這輕飄飄的一下,蔣羽符就跟被定住了一樣僵在那裏,然後就聽見冰塊碎裂的喀嚓聲在他腳下響到頭頂——蔣羽符被冰凍上了!

蔣家主根本沒打算救自己兒子也沒管準兒媳婦兒顧面,強硬地拉著還在那畫符要沖上去的房澤夜屁滾尿流的跑了。

只關註莫商的“林含章”雙目盯著他的雙眼,想在他的神情中察覺出什麽不一樣的情緒,莫商的那雙眼睛蓮花瓣似的…看著看著他嗤笑出聲,手背撫摸莫商腫起來的臉頰,語氣滿含嫌棄,“若是勾畫鳳眼肯定不好看。”

看準機會的顧面拿著短刀飛似的向“林含章”腹部紮去,刃尖幾乎都已經碰到他的衣服,卻還是被半路截住。實力上的懸殊把顧面打擊得有些挫敗感,不過她手上快速將刀尖翻轉扭開控制她的手,接著左手又從背後拔出另一只匕首,雙手向前交叉劃去,好似戲曲武生的踢打阻礙一下“林含章”,但是她又哪裏真的是他的對手,雙手被另一只猶如枯枝的雙手緊緊抓住,手中的刀作幾個翻轉,無意間挑開紮頭發的皮筋,隨後一頭馬尾發型的黑發沒了皮筋的束縛,瀑布般的散落在肩膀上。

“燭兒…”他喃喃道,手上的力量也隨之稍稍減弱。

顧面氣急攻心哪裏管得上“燭兒”是什麽人,掙開他的手腳尖踹在他的胸膛死穴,一個翻身晃出那人周身寒氣的範圍,長發四散飛揚露出一雙淩厲的眼睛。

那個人神情恍惚一下,對著顧面的臉不知道想到了誰,喊了一句,“小燭兒?”

因為要顧及到被鎖住的莫商,急性子的顧面扯著鐵鏈把短刀探身送出去,那力道好似帶著恨,不顧一切地要劃“林含章”的喉嚨。

陳哲捂著肚子拼命地把莫商攬在懷裏,“是我沒用…我護不住你!”

“你把蔣家小子和我妹妹…帶走,他們死不了。”

“我只要你!”

盡管被粗暴對待,可莫商腦袋上的玉簪還牢牢別住他的頭發,配上他毫不慌亂的表情,就如同一切仍舊盡在他的掌握,這種淡定讓陳哲很快平靜面對現實。

此時的顧面伴隨一句冷冰冰的話被“林含章”摔在凍成冰的蔣羽符身上,那音調雖然聽了讓人遍體生寒卻明顯帶著些悲傷與膽怯,“你…姓寇?”

擋在陳哲和莫商身前的顧面長發四散,半隱半露的容貌像極了散著頭發的莫商,氣勢十足像護崽的鷹,“敢辱我兄長,殺!”

顧面是家年紀最小的,她的本領根本不及兩個哥哥,此時莫商被制住她也只能孤註一擲,就算拼了命也要擋上一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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