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著鎖鏈活動手腳的莫商攏了攏裏衣蓋住胸膛，一副無所謂的態度，“面面，面面，你把蔣羽符帶走，和這貨。”

他踢踢陳哲，示意他們一起走，“你當初怎麽答應寇九燭的？現在就放縱了，你還好意思說愛他。”

質問的口氣就像階下囚的是他一樣！“林含章”被他不緊不慢的態度氣得咧嘴邪笑，“莫商！”

隨後他的聲音又變得緩和，“顧公子…我不殺人不代表別人不殺，我就是討厭你用燭兒的容貌欺騙世人，當初燭兒的疼我就十倍！百倍！都給你…”

“阮潼口白關了你兩百年…”

莫商話未說完“林含章”的拳頭就要落在他身上，被陳哲用身體擋住了。

陳哲一個踉蹌倒在莫商身上，嘴角已經被他自己咬破，半點法術都沒有的這一拳讓陳哲的胸骨幾近骨折。

林含章原先是一個神經有些問題的心理疾病患者，開始在阮潼口同他分別後不知道怎麽遇上了這個人，被拔除魂魄占據肉體。

“你…把林含章怎麽了…”

“我不殺人…他的魂魄留著呢…”說完他像是聽見了什麽好笑的笑話，哈哈哈地笑了一會兒又自顧自地說，“語氣真像啊…”

陳哲的牙齒被他咬的咯吱咯吱響，“說！你的目的，要毀滅世界還是翻天覆地，完成了就給我滾蛋！”

陰沈的天空炸起一道響雷，“林含章”煞白的臉被閃電照得清晰，他下意識後退半步距離，沖著莫商爆發他封存兩百年的怒火，“我要我的燭兒回來，我要寇九燭回來啊！”

悲痛和絕望化成沖天的魔氣，凍結了初涿山脈周圍的所有，溫度驟然下降到零下，水流河道的上面起了一層薄薄的冰層。

大吼過後，這個長著林含章的臉的男人左手抓住莫商被鎖鏈扣住的手腕，右手提著陳哲的後頸扔在有心反抗的顧面身上，“他不在，毀掉一切也無不可。”

掙脫他的手，莫商笑著原地坐地面上，把鐵鏈的一端扔在他的腳下，一副任君處置的無賴樣子，“我答應你一個條件，你把我親戚朋友放了，對了，山那頭看熱鬧的兩個不算。”

莫商說的是打從剛才就沒伸出援手的玊長珩和樹妖巫卿，他倆夫唱夫隨，真的是一直都在袖手旁觀，絲毫沒有因著莫商之前對他們的幫助懷有感恩的心，反倒始終觀望著這個人。

“你要是能喊出我的名字，並且風風光光披紅嫁給冥君，我就放了他們，還有房家主的腿，”那男人十分享受周圍人吃驚的目光，接著又說，“活大地獄的所有惡鬼已經在人間兩個時辰，我的公子，你還有多少時間呢。”

天陰如雨，就像四百七十六年前那日。

坐在地上的莫商無奈地嘆息一聲，“唉…”

“林含章”有些倨傲地站在他對面，實則分外緊張。

“舊夢已非，故顏難回，回不來的人你就不能放過他？”

那人“噗”一下笑噴，聲音聽著一點也沒有高興的感覺，身上衣服亂抖亂顫。如今的陳哲眼尖於旁人，他自顧自盯著“林含章”認真的看，“林含章”當然有所察覺，他收斂臉上的笑容轉頭對著陳哲看了一眼。

一直以來這人除了莫商和顧面之外從沒有給過誰一個正兒八經的眼神，仿佛世界上就剩下他們顧家的人是人似的。

莫商怕陳哲出幺蛾子，趕忙喚回那人的註意力，“我當然記得，你俗名顏非。”

叫顏非的人如遭雷擊，整個人定在地上，“你竟…記得…”

用涼手捂自己半邊臉頰的莫商仍然帶著淡淡的微笑，看著溫柔恬靜。他哪裏是什麽善良的人物，一改原先勸誡的語氣，火上澆油道：“當初的顧詩昂因為重傷不治落在人間躲避災禍，化名寇九燭，我莫商是寇九燭的一縷殘魂投胎轉世，我從不否認，可你是什麽人？四百七十六年前你魔心不改造下的孽才讓他迫不得已分裂了魂魄，為了保全你，用羅浮山的龍脈封住你要化解你，世上最負他的人莫過於你，錯了的人始終是你！”

顏非枯枝一般的手慢慢擡起，沖他勾手指，就見莫商的身軀不由自主應他而動，飄起身拖著一地的鐵鏈砸在一塊九嬰的屍體上，粘稠腥臭的妖獸血飛濺到他身上。

憤怒得已經麻木了的顏非像是在單純發洩，他用周身寒氣把莫商凍在那裏，尤其是嘴。畢竟莫商的嘴就是毒藥淬出來的鈍刀子，割一下讓人持續掉血。

現在山谷僅剩下顧面和陳哲面對發狂的顏非，陳哲膽小卻不懦弱，他手心被鬼哭鈴鐺的邊緣割出血，血液把鈴鐺從裏到外浸濕，整個散發怪異的紅光。

陳哲的玲瓏眼有顧詩昂一魂的法力，他能看出顏非的真身是白色長發，容貌文靜秀氣，和一個人的特征逐漸重合，“雍正十一年，羅浮山陳家村，三百多陳家人是不是你殺的？”

不僅殺了三百多陳家人，而且還抽走他們的魂魄，讓他們連轉世投胎都沒有機會。回想起被咬斷喉嚨喝幹鮮血的先人，陳哲雙眼冒著火質問他。

“可能吧，記不清了。”

顏非頂著林含章的樣貌呲牙露出挑釁者的笑容，那態度好像帶著嗜血般的殘忍，畢竟他們實力上的差距不是一般的大，所以顏非認定他不敢動手。

可惜…看來是一個魔待得久了，不知道兔子還會咬人。

臉通紅的陳哲不斷搖晃鈴鐺召喚陰魂，陳哲在玄術建樹上毫無根基，依舊是少得可憐的數百只鬼，孤魂野鬼沒有了就開始召喚來很多青面獠牙的惡鬼。

活大地獄被顏非攪擾得陰陽顛倒，如今在那裏受刑的惡鬼應該已經盡數跑到人間肆虐，陳哲這麽一召反倒是暗暗做了好事。

那些惡鬼在地獄裏雖然說是贖罪但每日受刑毫無盼頭，有人讓它們翻身做主，重新到人間殺戮當然是必不可少的第一步。現在被陳哲用鈴鐺強行召喚是懵逼的，下意識看見人還想附身殺了。

顏非雖然是把它們放出來的始作俑者，但哪裏會管它們的死活，只要靠近一律用寒氣凍成煙，一來二去竟然幫助它們解決了不少惡鬼，讓人間少了很多麻煩。

不知道顧面用了什麽方法使蔣羽符在零下溫度中從冰塊狀態解凍，不過看他身上貼了好多團黏糊皺巴的黃色符紙就清楚了。

清醒過來的蔣羽符看著面色像是有些發燒的樣子，他想從胸口摸出符紙，結果只有一團濕答答的紅黃紙，就在剛才的過程中被汗水和解凍的水浸濕，這樣一來他只能提著長刺當法器，在陳哲身邊布大陣化解顏非的魔煞氣。

還有，自己爹呢！

蔣家主並沒有真的丟下他們不管，而是死命地拖著一百多斤的房澤夜回到了房家找到莫末，一路上真的是難為這位年過半百的老人像拖死狗似的。

房家原先留著莫家家主莫末和顧殆坐鎮，此時天地之間的異變波及到數十個城市，他們兩個在筆記本上看新聞，準備等自己弟弟回來聯系八大家族的勢力一起去剿滅惡鬼。等見到房澤夜和第一次見面的蔣家主被打過一頓的樣子就覺得不對，自己妹妹和陳哲怎麽沒回來？

因為事情過於緊急，他們避過寒暄直接切入正題。

開始莫末還算淡定，但聽見莫商被人用鐵鏈鎖住單方面虐打的時候就徹底崩不住了，額頭青筋凸起。就連顧殆都有些憤怒，不管之前他和莫商有什麽過節，但他是水君轉世啊，對於這個“神”在莫末的耳濡目染之下他還是很敬重的。

“我們必須召集八大家族的人，大局為重，如今有一個小地獄的惡鬼逃到人間，憑借我們的力量還是有可能收服，超度不行就直接殺。”

這一點莫末和蔣家家主不謀而合，他沈思一下，“就怕地府那邊，地獄能開一次就能開第二次，必須從根本上解決，這樣，蔣家主您去召集八個家族的…所有人，我先去裂縫那邊把羽符他們救回來。”

蔣家主一張老臉愁雲遍布，他剛才不好提救兒子的事，見莫末先提忙抓著他的袖子，老淚縱橫，“多帶人去，那個妖魔太強了，就連我們合攻都打不過，一定要多帶人！”

莫末握住蔣家主的手口中雖然應和，但實際上去的人只有他和顧殆，房澤夜有心想去但知道自己是拖累，把房家能動用的人手都給莫末，不過人家一個都沒帶，要了幾個接應。論實力，這些人裏只有莫末和顧殆也許能同這個未知名的魔族人全力一戰，若是他們也抵抗不了他的攻擊，再帶多少人也是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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