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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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似夢裏,淚暗滴

回到暢春園胤禩房間裏,房間裏充斥著濃烈的藥味,胤禩躺在床上,臉上是不健康的紅暈。他的消瘦看的我心裏一陣陣鉆心的痛。面對屋子裏的人,我無力道:“都出去吧,這裏有我。”大家應聲而出。我準備關門,見站在門外的十四,臉上是擔心的表情,我卻沒有心情再顧及其他。輕輕的關上了門。

“吉利,八哥到底怎麽回事?”

外面傳來十四和吉利的對話。

“十四爺,你放心,有我們福晉在,爺不會有事的。”

“沒事?沒事怎麽會暈倒?”

“哎……福晉說沒事的,十四爺,奴才先去煎藥了。”

外面沒了聲響。我坐在胤禩床邊,握著他的手“你聽到了麽,十四弟來看你了。還有那麽多人在關心你。什麽時候你才肯放過你自己?”這都快兩年了。我極力的想要讓他開心起來。可是皇阿瑪對他所做的,始終是道不可治愈的傷。時間越久傷口越大。我雖然知道歷史上的八爺是在雍正登基之後才死的。可如今他這樣病著,仿佛隨時都在提醒著我有一天他會先我而去。我的醫術不高,傷寒能治,可這心病……

“淳兒,怎麽又哭了?”胤禩醒過來了,吃力的擡起手要撫我的臉頰。

“我沒哭。”我別開臉去,不想讓他看到我哭,可是,怎麽忍的住?只能胡亂抹了下臉。轉臉很艱難的扯了個笑。

胤禩想撐起上身,我扶起他,在腰上給他墊了個墊子,碰到他消瘦的身體,心中又是一陣難受。

“可憐的淳兒。”他撫著我的臉,“好像跟著我之後就常哭。倒是很懷念從前那個天真爛漫的你。”

“我都是兩個孩子的額娘了。還想我天真爛漫啊?”我無奈的笑,“倒是你,如果能像孩子們那樣聽話,放下心裏的郁結。也許這病就能好起來。”

他不語,眼睛飄開了。

“咚咚咚”門外傳來一陣敲門聲,吉利走了進來,“福晉,九爺來了。”

“我就來。”我對著吉利應著。轉身對胤禩道,“你好好休息,一會兒我讓吉利端藥過來。”

胤禩點頭,臉上是淒清的笑。

“不,這話你不能跟八嫂說!”見十四和胤禟在那裏拉扯。

我快步上前,問道:“什麽話不能告訴我?表哥,你不是在皇阿瑪身邊麽?怎麽這會兒來這兒了?”

“我……是皇阿瑪……”一向巧舌如簧的九爺,此刻卻吞吞吐吐的樣子。我大概就知道有什麽讓他為難的了。我看著他,等著他說下去。“皇阿瑪說……”

前陣子我還心存僥幸,希望皇阿瑪能對胤禩還有點憐惜,於是假意稱胤禩病重,自己醫術不濟,希望皇阿瑪能讓太醫過來給胤禩診病。可得到的卻是四個字“勉力醫治”,再無其他,沒有太醫,也沒有詢問。天家的冷漠與無情倒叫我領略了個徹底。

我輕蔑的笑,“不知皇阿瑪這回又有什麽示下?”

“八哥這傷寒病怎麽樣了,什麽時候能好?”胤禟顧左右而言他。

“說重點。”我不耐煩道。

“皇阿瑪正在回京的路上,這暢春園是必經之地。八哥這患著傷寒病極易傳染,萬一這病氣沾染聖駕那就不好了。皇阿瑪的意思是……是……讓八哥移回家中……”最後一句雖然胤禟說的極輕。可我卻聽得清清楚楚。

“真是皇阿瑪的意思?”我明知故問。卻不等他回答就對十四說:“麻煩你照顧下你八哥。我離開一下。”說著向馬槽跑去。他們自是知道我要去幹嘛,可是兩個人都不敢攔我。我跨上馬背,向康熙回京隊伍而去。

策馬跑了半天,直到將近黃昏才看到了康熙大帳。我跳下馬,怒氣沖沖的向大帳跑去。卻不料眼前橫出一人,緊緊抓住我的手腕。“你要幹嘛。”

我定睛一看,是胤禛。於是更加氣惱,“你放開我,放開!”我怒吼著。

“是誰在外面?”帳裏傳來康熙的聲音。胤禛這才放開了我。我大跨步走了進去,他一直緊緊的跟著。

大帳裏,人不少,在我的眼裏卻只有康熙一人。我也不請安,只是怒視著康熙道:“皇阿瑪,你是要逼死他麽?”

“放肆!”康熙拍案而起。周圍的人嚇的跪倒在地。只有我還直挺挺的站著。空氣瞬間凝固,一群挎著刀的侍衛這時候沖了進來,一副隨時待命的樣子站在那裏。

“誰讓你們進來的?都給朕滾出去!”康熙對著跨刀侍衛怒吼,又對周圍的人“還有你們,也都出去!”

所有的人陸陸續續退了出去,大帳裏只剩我和康熙兩人。我想我是第一個敢這麽無禮對當今皇上而不被拉出去砍頭的。這才想起了自己也曾是皇帝鐘愛的婉淳格格。看著康熙看著我的眼神,既生氣又痛心。我終於忍不住哭著撲倒在康熙腳邊,拽著他的龍袍“皇阿瑪,求求你放過胤禩,放過我們吧!他是您的兒子啊!他真的,真的病的很重!求您,求您別再給他任何打擊了。您真的會逼死他,逼死我的!皇阿瑪!”我哭的聲嘶力竭,再也支撐不住,跌坐在地上。

康熙緩緩的蹲了下來,把我扶起來“孩子,你們都是朕鐘愛的孩子,朕怎麽會忍心逼死你們。”康熙的眼眶也有點濕潤了,“朕是要救你們啊,你知不知道!”

我不語,只是看著他。康熙放低了聲音道:“論賢能,胤禩可為良王。可是論資格。我滿人歷來是子以母貴,胤禩的生母良妃系辛者庫出身,朕如何將皇位傳給他,皇室宗親也不會答應啊。你……明不明白?”

略一沈思,我便明了了,喃喃著像似自語般的說道:“歷朝歷代為爭奪皇位,兄弟手足自相殘殺,血濺宮廷這樣的例子不計其數……”是啊,我早就知道胤禩在這場皇位爭奪戰中會落敗,如今這樣退下來,表面上皇阿瑪是下了狠心,可深一層想卻是保住了他一條命啊

康熙讚許的點點頭:“是個懂事兒的,不枉朕疼你。”說著,沈默了一會兒,接著抓著我的雙肩道“淳兒啊。老八這孩子從小就聰明,雖然是阿哥,可因為他娘,心裏還是有不少的苦。可這孩子從來不說出來。如今朕對他的傷害已經無法挽回,朕能為他做的也只有這些了。他心裏的傷痛只能靠你去撫平了呀。你一定能撫平的對麽?”

我猛的點頭,忍不出又催出許多淚來。見我點頭答應,康熙背過身去,故意說的很大聲“傳朕旨意,八阿哥胤禩身患傷寒,命其速移回家中。”

“是!婉淳遵旨,婉淳告退!”

康熙背著身子,對我揮揮手“去吧!”語帶哽咽。

我回到暢春園已是半夜,匆匆去看胤禩,卻見他倚著門,泛白的指節緊緊的抓著門框用以自持。

“回來了?!”他看到我完好無損的站在那裏,似乎有一種難以言喻的驚喜。

我沒做聲,只是扶著他往屋裏走。耳邊傳來他溫和的聲音“淳兒,九弟和十四弟來看過我。”

我點頭,疲倦的說道:“胤禩,我好累,真的好累!我們回去吧!”

胤禩在床上躺好,握著我為他蓋上被子的雙手,重覆著我的話“我們回去。”

我服侍著他睡下。自己也回到榻上躺好。只是一直輾轉難寧。深夜裏傳來他若有若無的嘆息聲。他應該也是感覺到了我的無眠。失蹤了大半天,他不可能不知道我去了哪裏。他不問,是有了自己的理解。我不說,是因為要配合著皇阿瑪把這帝王無情的戲繼續演下去。我們彼此沈默著,直到天光微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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