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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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兩處沈吟各自知

除了跟著師傅學醫的那幾年,每天很早就要起來不是上山采藥,就是看醫書練習。雖然以前也習慣了早起,不過自從呆在皇宮開始我就養成了“自然醒”的習慣。這“睡覺睡到自然醒,數錢數到手抽筋”的感覺還是蠻不錯的。

當太陽照到我腦門兒的時候,我微微的張了張眼睛,朦朧間看到有個人坐在我床邊。我還以為自己產生幻覺了。轉個臉繼續睡。眼睛剛閉上,就聽見有人忍不住笑得聲音。真的……有人!我轉過身去,不無意外的看到了胤禩清俊的臉。眼裏似蓄了汪清泉,微笑的看著我的樣子充滿了溫柔。我被他盯得發窘,再看他身上,居然只穿了件白色的貼身裏衣。我掖了掖被子喊他道:“八哥。”他的眉頭略緊,糾正我:“叫我胤禩。”我張張嘴,還是叫不出來,只說:“你什麽時候來的啊?”

“天微亮便進來了,怕被人發現。”他仍舊看著我說,“見你睡這麽香,不忍吵醒你。”

我爬起來看了看外面,太陽都快曬到屁股了,他就這樣看著我看了多久啊!“貝勒爺,福晉。奴婢們能進來了麽?”外面傳來了丫頭們的聲音。“等一下!”我對著門口喊道。胤禩這麽早溜進來,也是不想讓下人們看到我們洞房之夜就分房睡誤會。可是昨天什麽事也沒有發生啊。我咬咬牙,就讓誤會進行到底吧。我跳下床,四下搜尋。

“你找什麽呢?”胤禩不解的問我。

“匕首!”我一邊回答他,一邊繼續找。

胤禩一把拉住了我,緊張的問道:“找匕首做什麽?”

這叫我怎麽回答呢,我看著那幹幹凈凈的床吱吱嗚嗚道:“那個……床上……呃……”臉上如火燒一般,不知道該怎麽說下去。胤禩的臉上也是飛過一片紅暈,似是明白了我話中的意思。他走到床後,抽出了掛在那裏的劍,走到我面前。

我驚訝道:“不用這麽長吧。有沒有小點的啊?我怕疼……”話一說出口自己也覺得好笑,長點短點有什麽,反正只割道小口子,又不是用來砍手。

胤禩看著我搖了搖頭,自己用劍在左手食指和無名指之間劃了一道,血很快的流了出來。他將血擦在床墊上……回頭看我時,連脖子都紅了。我的臉上也是火燒火燎的。只是看到他仍在流血的手指,這才找來了由玲兒帶來的藥箱,從裏邊拿了紗布和止血散。我走過去接了他手中的劍,放回原位,又抓起他正在流血的手,仔細的為他敷上藥,再用紗布綁好。他總是這樣能想到我要做什麽,而我能做的,只是這些小事而已,心裏充滿了歉疚,望著那受傷的手指,輕聲的問他:“疼麽?”

他的另一只手覆上了我的的手,掌心的溫度迅速傳導到我身上:“不礙的。”說著又向外面的人喊道:“進來吧。”

帶頭進來的是玲兒,後面跟了兩個府裏的丫鬟。她們一進來就對著我和胤禩行禮:“貝勒爺,福晉吉祥。”我對著那兩個丫頭點了點頭,微微一笑。我現在又多了個身份,胤禩的老婆,八貝勒爺的嫡福晉。

“格格,我服侍你梳洗吧。”玲兒對著我說,她還是習慣性的喚我“格格”,我也還是喜歡她這麽叫我。正要隨她去梳洗,便看到那兩個丫鬟要服侍胤禩穿衣服,我怕胤禩手指上的傷給她們看到,於是走過去,接了她們手上的衣服道:“我來吧。”這兩個丫頭對視一眼,又“心領神會” 把衣服交到了我手上,自顧自的去收拾床鋪了。

胤禩要從我手上接過衣服:“我自己來就行了。”我回了他一個微笑,又看了看那兩個丫鬟:“還是我來吧。”他這才擡起了手,讓我幫他穿衣服。從來沒有這麽近距離的接觸過他,眼前的他,身姿頎長矯健,陽光照在他身上,更顯得皮膚白皙柔和。我收了收心神,幫他套上外衣,電視劇裏說的沒錯,這清裝就是紐扣多,我扣了半天才把衣服上的扣子扣好。耳邊傳來那兩丫頭的耳語聲。瞧過去,她們一邊疊著被子,一邊看著那塊“紅色的印記”,紅著臉笑著低語。我低下頭,臉霎時又燒了起來。冷不防的下巴被胤禩擡了起來,對上他烏黑明亮的瞳仁,我怎麽覺得他眼裏好像閃過一絲狡黠的笑:“要為夫為你畫眉麽?”

我無比尷尬的笑道:“呵呵……你可別搶了玲兒的飯碗啊……”說完就抓著玲兒去梳洗,再也不敢看他。

我想我是不會習慣“婦女”的打扮的,於是囑咐玲兒還是以清雅自然為主,頭發也不要盤的太花哨了。等到全部弄妥當了之後,我回頭看胤禩,發現他也在看著我。走到我們面前怔怔地看了我一會兒,笑著對玲兒說道:“還是玲兒的手藝好啊。”轉而向我伸出手來:“來。”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把手擱在了他的掌心裏:“去哪兒啊?”他故作神秘道:“去了就知道了。”

被胤禩牽著來到了大廳。廳裏站著全府裏的下人,見到我們就先集體的請了安:“貝勒爺,福晉吉祥。”一個個臉上是真的恭敬、喜悅與祝福。像胤禩這麽溫和的人,對每個人都彬彬有禮,想必對下人也不差,要不然這些人怎麽會這麽尊敬他,一點也看不出諂媚的樣子。胤禩笑著對大家點點頭,拉著我的手始終沒有放開,他說:“從今天起,府中上上下下的事情都由夫人掌管,你們要聽福晉的話,要像尊重我一樣尊重福晉。知道麽?”“是,奴才們記下了!”眾人答。胤禩這才轉過臉來,抓起了我另一只手,眼裏閃爍著光芒:“淳兒,從今以後你就是這府裏的女主人了。”“哦。”我傻乎乎的點點頭。又多了個身份——胤禩府裏的“女管家”。之後,胤禩給我介紹了府裏的老管家,還帶著我在府裏到處轉悠陪我熟悉新環境。

幾天之後,胤禩陪我回了趟宮裏。我獨自先去了姑媽宜妃的宮裏,跟她寒暄了一陣就出來了。走出沒多遠就遇到了冰晶。想必她是來看她姨婆薩嬤嬤來的。她見到我就忙不疊的給我行禮,我趕緊扶住了她:“都是自己人了,還這麽拘禮幹嘛。”冰晶對我微微一笑,嫁了人後的她更顯得賢良淑德了,一點也不似我 。她終於如願以償的嫁給了十三,我突然對他們的新婚生活特別感興趣,就八卦的問道:“怎麽樣,十三對你還好吧。”原以為會看到她幸福的誇誇奇談,卻見她支支吾吾道:“還……還好……”談到十三,冰晶的臉上竟沒有一絲新婚婦人的喜悅,難道她……不幸福?正要開口詢問,就看到胤祥正朝我們走過來。他也沒有像我想象中的那樣春風滿面,不知道是不是跟著胤禛久了,就連他也多了份內斂的氣質。

胤祥走到我面前,不知道是不是在考慮怎麽稱呼我,見我瞪著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還是冰晶會“察言觀色”,只看胤祥一眼,就對他說:“我先去看姨婆,你和格格好好聊聊吧。”說著對他一福。胤祥點點頭,由著她去了。

確定冰晶走遠了,我才先發制人的質問他道:“你是不是欺負冰晶了?”“他是皇阿瑪賜的媳婦,我怎麽敢欺負她。”胤祥冷冷的道。他的話徹底惹火了我,我憤憤道:“什麽叫皇阿瑪賜的媳婦你不敢欺負,冰晶可是心甘情願的嫁給你的!她是真心的喜歡著你!笨蛋!”這還是我第一次幫人家表白。胤祥也是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這家夥一直為了他四哥,從沒有想過自己,他一定以為皇阿瑪把冰晶賜給他,只是為了顧全他“求賜婚不成”的面子。他很快又轉了臉,試探的問我:“那你也是心甘情願的嫁給八哥的了?”“呃……是啊。”我言辭閃爍,不敢看他,怕被他看穿。胤祥嘆了口氣道:“你以為,我求皇阿瑪要他把你賜給我純粹是為了我自己。是四哥,如果不是他苦苦哀求,我一定不會答應這麽荒唐的事情。”我驚訝的看著他,絕沒有想到他會說這番話,他繼續道:“我想你還不知道,那天你和四哥的新夫人在街上遇到的幾個惡徒其實是大福晉派去的,大福晉連一個弱女子都不放過,更何況是你!四哥怕你受到傷害,他說你不會喜歡和這群女子爭鬥,於是才來求我照顧你,而你只要答應婚事,五年之後,我一定會將你還給四哥……可是……你居然……”“不要再說了。”我打斷他道,“我不要聽,我已經是你的八嫂了!”說完,我轉身而去。

一向深謀遠慮的他怎麽會想出那樣荒唐的辦法,難怪他說,為了我,他連尊嚴也可以拋棄,原來竟是這樣。只是我一個現代人的思想真的不能理解他。

為什麽要告訴我這些,為什麽胤祥不一直守著那個秘密,我寧可什麽都不知道。想到胤禛絕望的眼神,我以後更加難以面對他了。

☆、番外 無可奈何花落去

從很小的時候開始,我就學會了深深的隱藏自己的喜怒哀樂。因為,沒有人會在意。

皇阿瑪的眼中只有那個太子,從來沒有在意過他另外的兒子。而我的額娘德妃,她的眼中則只有他的小兒子,我的親弟弟——十四阿哥。我,什麽也沒有。但是那又怎麽樣呢,這些我從來都不在乎。

我只有一個好兄弟,胤祥。不知出於什麽原因,我居然會對這個弟弟愛護有加,也許是因為他也是個不被父親註意,沒有母愛的孩子。也許是因為看到他被那些驕傲的皇子,特別是胤禟和胤誐欺負的時候,我就想保護他。

這宮裏也有讓我有異樣感覺的人,一個是胤禩,那個八阿哥。他額娘身份卑微,可是胤禩從小還是被很多人喜歡著,胤禟和胤誐愛跟著他,就連我的親弟弟也愛和他在一起。每一次看到他像陽光一樣微笑著對我行禮,有禮貌的喊我“四哥”的時候,都讓我覺得十分討厭。想必他就是這樣博得大家的喜愛的吧。直到有一次在禦花園無意間看到他額娘,我才知道那原來是有遺傳的,他的額娘良妃美得就像不似人間的女子,她有一雙美目,純凈的像清泉,波瀾不驚,像是能看透世間的萬事萬物。後來再也沒有見過良妃,聽說她常常幽居宮中,皇阿瑪還命人不許隨便去打擾她,於是我也漸漸忘記了她的樣子,記憶裏只記得那對眼睛。

還有一個便是那個叫婉淳的格格。她是宜妃娘娘的外甥女,胤禟的表妹,聽說她額娘生了她之後就死了,她阿瑪不待見她,於是就被接進了宮。奇怪的是,皇阿瑪居然很喜歡她。我從來沒有見過皇阿瑪那麽喜歡一個孩子,更超過了自己的子女。這個婉淳格格仗著皇阿瑪的喜愛,在宮裏刁蠻任性出了名。宮裏的人都要寵著她哄著她,我卻從不正眼瞧她一下。

康熙三十七年

那一年我被封了貝勒,同時受封的還有胤禩。我終於也被皇阿瑪註意了,那一晚,皇阿瑪還設宴給我們,我喝著醇香的酒,隨著喉嚨流進身體,融入血液,那是種別樣的感覺,從來不曾這樣安慰。

這時卻有人進來通報說婉淳不見了。這丫頭前些日子淋了雨,據說還生了場大病,這兩天才醒過來,有了點起色,這個時候又突然玩起了失蹤。皇阿瑪當下就急了,派了所有人去找。宴會就這樣匆匆結束了。

走在禦花園的時候突然聽到了一陣簫聲,是胤禩。這個時候他居然跑到禦花園吹起蕭來,真是有興致。聽起來吹得還不錯,忍不住循聲而去。找到他的時候,還意外的找到了婉淳。他們兩個站在一起,看著胤禩把手擱在婉淳的額頭上,兩個人都呆呆的站在那裏。就是這兩個人,我終於找到了那種異樣的感覺,是嫉妒,我在嫉妒他們。忍不住幹咳了幾聲,上去抓住那丫頭的手,這時候送她回去,說不定又是“大功”一件。這丫頭對著我又是吼又是叫的要我放開她。我一怒,盡量裝的很兇的樣子瞪她。她居然也瞪著我,這是我第一次認真的看她,那一刻仿佛被雷擊了一般,她有一雙讓我覺得很熟悉的眼睛,明亮清澈的一汪泉水,靈動的眼睛像要溢出水來。就是那一雙眼睛,她居然有一雙和良妃如此相似的眼睛。我想我終於有點知道皇阿瑪喜歡這個格格的原因了。

“四哥,請你放開她。”這是第一次胤禩這樣對我講話,嘴裏叫著我四哥,語氣裏卻是帶著堅決。這讓我有點震驚,也有點覺得好玩。我倒想看看如果我不放開婉淳,他會怎麽樣。

薩嬤嬤的突然出現,打破了這個僵持的局面,她是宜妃身邊的紅人,宜妃在皇阿瑪面前很得寵,不能得罪她,這個我想眼前的這個八弟也清楚,我們只能看著婉淳被帶走。

“四哥,那我先回去了。”胤禩雲淡風輕的說,好像剛才什麽事也沒發生。

“四哥,你剛和他們?”十三弟不知什麽時候出現在了我身邊。想必他什麽都看到了,我只是望著婉淳去的方向出神,然後對他笑笑說:“那丫頭,挺有意思的。”

六月裏的盛京謁陵,我沒有去,聽說婉淳那丫頭居然去了,她病剛好就被皇阿瑪帶在了身邊。他們回來的時候已經快要過中秋了,那一天,十三弟興沖沖的跑來找我,這個弟弟只有在我面前,還是跟個長不大的孩子似的。他絮絮叨叨的講述著這一路上的好玩事情,特別是講到婉淳的時候,說他們一起看了星星,婉淳還給他講“守護星”的故事,我訝異,十三弟什麽時候開始對這個丫頭有好感了。“四哥,淳格格失憶之後好像變了個人似的。”十三弟的話提醒了我,早就聽說這丫頭醒來之後就對以前的事情都不記得了。

再次註意到她是在中秋家宴之後,她彈著琵琶,唱著蘇軾的《水調歌頭》出現在了戲臺上,那歌聲婉轉動人,回蕩在夜空中,再看唱歌的人,雖然只有十歲,可是已經出落的水靈可愛,渾身散發著光芒。我知道,她這樣的出現完全是為了討皇阿瑪的歡心。果不其然,等她唱完之後,皇阿瑪開懷大笑,還讓她也叫他“皇阿瑪”,說我們兄弟中要是以後有誰娶了那丫頭就有福了,這是在暗示什麽嘛?也許我的機會來了。

我在走廊上等了很久,才看到婉淳。我攔住了她,說是有話要跟她說,她卻推脫著要走,好像有點怕我。我拉住了她的手,無意間看到了不遠處另外三個熟悉的身影,是他們三個!嘴角淡淡的一勾“婉淳,等你長大了,我娶你,好不好?”我自己也覺得有點可笑,我一個堂堂的成年貝勒爺,居然對著個十歲的小丫頭,說是以後要娶她,也不知道這丫頭能不能懂。這丫頭果然是不明白,傻笑著以為我是在跟她開玩笑,我假裝告訴她,我是認真的。她看看我,又突然望向身後,她還是發現了他們三個。眼見他們三個消失在走廊的那頭,我也轉身走了,那丫頭還是太小了。

幾天後和胤祥一起進宮辦事,就聽見幾個宮女太監在那裏低低的議論著什麽事情,聽的不是很仔細,大概拼湊了下,像是良妃落水,被婉淳給救了。這平日裏刁蠻任性的格格不害人已經很好了,還能救人,宮裏人,最愛以訛傳訛了。正想著,迎面就碰上了她。看這丫頭嘟噥著小嘴,好像是受了什麽氣。心裏沒來由的居然想逗弄逗弄她。逗弄不成,反被這丫頭一陣諷刺,我板了臉要靠近這丫頭,十三弟卻欄在了前面要為她說情。這個弟弟還是這麽單純,婉淳的幾個故事就把他給收服了麽?這樣的他怎麽能在這個爾虞我詐的皇宮生存。他不記得現在他要保護的這個丫頭以前也跟著別的兄弟欺負過他了麽。忍不住要教訓教訓這丫頭,我讓她過來,她居然說,我把她當成什麽“寵物小精靈”,這丫頭是哪裏學來的新詞兒。從來沒聽說過這種東西,趁我不註意的時候,她就帶著丫頭溜走了。

不知不覺走到了萏雲軒,那是婉淳住的地方。不由自主的駐足在門口,心裏忍不住要進去看看那丫頭,腳還沒擡起來,就遠遠看到薩嬤嬤出現在大廳裏。我不覺一笑,這丫頭看來是被宜妃給禁足了。難怪這兩天聽不到她作怪的事跡。收回腳步,離開沒多遠,身後就傳來一陣簫聲。這熟悉的聲音,不用分辨也知道是誰。只是這回的曲子,從未曾聽過。他在宮外的貝勒府已經竣工了,這兩天不是應該忙著搬出宮的事情麽,這麽晚了,還跑到這裏來吹簫。正疑惑著,萏雲軒裏傳來一陣悠揚的琴音,是婉淳!從來不曾知道這丫頭還能彈琴,琴聲與簫聲相和,轉承相接,如此契合,如此默契無間。如此的……兩個小鬼……

有一天,十三弟突然跑來說,婉淳拜了宮裏的那個禦醫孫清楊為師,要跟他學習醫術。這個弟弟突然那麽關心婉淳的事情,還要特地跑來告訴我,是什麽意思,以為我不知道麽。忍不住對他扳了臉:“以後,有關她的事情,不用來告訴我。”十三弟對著我吐了吐舌頭,不再說下去。雖然這種事情宮裏從沒有過,皇阿瑪是真的寵她,先讓她好好跟著學醫術也好,等她長大了再說。

兩年過去了,我以為我可以等著她長大。等待太過漫長,日子還是要依著軌跡繼續往前走。中秋節的那一天,皇阿瑪當著眾人的面要把費揚古的女兒指給我做嫡福晉,我沒有拒絕,也沒有理由拒絕,費揚古是皇阿瑪面前的重臣,娶了他女兒,無形之中就是多了一張籌碼。只是這回不用再讓十三弟來告訴我,我也聽說了,她要離開了,要跟著她的師傅離開京城。這兩天已經回到了額附府去了,幾天之後就從額附府出發離開。忍不住去了額附府找她,這回她倒是沒有拒絕和我出去。

在她乘的轎子裏一早準備了迷香,又蒙著她丫頭的眼睛,不讓她們認得回去的路。看著她熟睡的樣子,嘴角暈著笑意,是夢見什麽了。她一睜眼,起來就要走。一早就想到這丫頭會鬧別扭要走,之前的準備這會兒總算派上了用場了,看她被困在我的畫舫裏,要走走不得的樣子,心裏難免有一絲的得意。吃完了飯,又逼著她給我彈琴唱曲。她唱的歌很有趣,什麽小小的心裏,住著小小的人,那個人是誰?是胤禩麽?我告訴她,那個等她長大娶她的承諾還是有效的。她卻生氣了,對著我吼了一堆的話。她在介意我有多少個小老婆,介意我幾個月後要娶嫡福晉,她說她只想要一個人疼她,寵她。她逼視著我,問我,我能麽?我能麽?眼前這個小丫頭的話,居然讓我開始質疑自己了。我不是想要利用她麽,她是皇阿瑪最寵愛的格格,其他的我又有什麽好在乎的。她哭了,晶瑩的淚水滾落下來像一顆顆珍珠,我卻不敢去觸碰,只是冷冷的遞了手帕給她,並親自送她回家。

她走的那天,我沒有去送她,只是站在城樓靜靜的看著她和胤禩告別,靜靜的看她消失在我的視線裏。從她醒來的那一刻,從我知道她失憶的時候起,我就發覺她再也不是之前那個任性妄為驕傲的格格了,她的身上出現了一種光華,一種與這皇宮的傾軋爭鬥格格不入的光華。這一刻,我竟希望她走了就不要回來。

兩年多來,皇太子依然是皇阿瑪眼裏的寶貝,眾兄弟也毫不示弱,各顯本事,目的就是為博得皇阿瑪的一句稱讚。我雖然不齒,但卻也做著和他們相同的事情,與他們一點分別也沒有。只要那個我心裏敬愛的皇阿瑪誇我一句,我就願意付出十倍的努力。康熙四十二年,皇阿瑪又要給我指婚,又是一個大臣的女兒。我依然沒有拒絕,這個時候不能忤逆他。只是突然間,腦子又不聽使喚的想起了那個婉淳,想起那個月夜畫舫裏她對我說的那一番話,“願得一心人,白頭不相離”。

貝勒府極盡繁華熱鬧的那一夜,房外是吵人的喜樂,房內站了一堆的喜娘,又是那一套。她們剛要開口,就被我不耐煩的打發了下去。我坐在桌邊冷冷地看著床上坐著的那一抹紅影。她似乎有點緊張,手裏一直攪動著那塊帕子。我在猶豫什麽,這種場面不早就司空見慣,駕輕就熟了麽。我緩步踱到她跟前,隨意挑起了那蓋在她頭上的喜帕。是她麽?她已經長大了!這般楚楚動人,著一身大紅喜福,嬌羞含笑,如此姿容綽然。“四爺……”她嬌羞的喚了我一聲,又轉過臉去。我這才如夢乍醒,不是她,她不會這樣喊我,不會這樣乖乖的坐在這裏!只是這世上居然可以有兩個人如此相似……喜幛卸下,軟玉溫香,如此才是我的人生……

伯父裕親王病重昏迷了好幾天,宮中群醫束手無策,皇阿瑪大發雷霆,於是眾人又推脫說如果能醒過來,過了這個冬天,到了春天便可好轉。裕親王是皇阿瑪最看重的兄弟與肱骨大臣,這幾日,裕親王病重,所有京中達官顯貴還不趁著這個時候表達關切之意,王府門口頓時來往馬車絡繹不絕。我也去過幾次,伯父病榻前卻沒有看到胤禩。他不是一向最敬愛這位伯父,裕親王更是看重他,待他更甚於自己的兒子。這種關鍵時候,他卻消失的無蹤無影。

幾天之後,胤禩回來,傳聞他還帶來了個“女神醫”,裕親王本已病入膏肓,可這女大夫只給看過一回,第二日,便聽說裕親王大好了。

當日我就去探了裕親王,果然神色好了很多,在他的房中不曾見到那個傳說中的“女神醫”,又問候了他幾句。從房內退出來。轉身便看到她!娉娉婷婷的向我走來,她長大了,從她小時候的模樣便知她長大定是個美人胚子,眉眼輪廓精致的就像個瓷娃娃,粉黛微施,更勝那清麗脫俗的出水芙蓉。如此出現在我眼前,以後我還可以對哪個女子側目!對上她的眼,她也在看著我,只是一副不想搭理的樣子,我這才醒過神來,她不是跟著孫清揚學醫去了麽,怎麽這個時候會在裕親王府出現。胤禩!難道她就是胤禩帶來的女神醫?見她走近,按耐著心裏的悸動,冷冷的丟下一句假裝不認識她的話就逃似的離開了。

“姐姐,我們這樣找人修理那個小賤人和婉淳格格,萬一被四爺知道了……”

“妹妹不要胡說,什麽找人修理,那是她們自己不走運,與我們何幹,況且,那個什麽格格的,醫不好裕親王爺的病,被皇上趕出了宮,平時那麽囂張,這回虎落平陽,惹人來報覆那也是自然不過的事情啊。”

好一個蛇蠍毒婦,這就是費揚古的女兒,我的嫡福晉,平日裏,端莊大方,是覺得我身邊的女人都不是她的威脅麽。這回才露了她的本性。

“四……四爺……”翠芝(大福晉的貼身丫頭)見我站在門外,端著茶盤的手哆嗦著。

“快端進去吧,夫人等著喝茶呢。”我看著她道,不露一點喜怒,轉身而去。朝堂上還要倚仗費揚古,她的女兒就由她去吧。

皇阿瑪要把婉淳指給我的時候,我拒絕了,之後我還讓十三弟去向皇阿瑪要婉淳。他說我瘋了,怎麽會做這種事。我告訴他原委,我竟然能告訴他,我心裏的想法。我不能讓婉淳呆在我身邊,她會受到傷害,會有人對她不利,而我現在根本沒有保護她的能力,給我五年,我只希望十三弟幫我照顧婉淳五年。胤祥答應了我,這是我第一次求他。他臨走之前說:“四哥,你是真的愛婉淳!”

我是真的愛婉淳!我到現在才知道原來,這就是真的愛,她小的時候,說要娶她,是因為她是皇阿瑪鐘愛的格格,後來見到她,以為看上的只是她的“傾國傾城”。當知道她跟著我不會安全,寧可拒絕皇阿瑪,也要讓十三弟娶她,原來這就是愛她。只是她永遠也不會知道了吧。現在的婉淳已經是——八福晉,我的八弟妹了。我的心也會恢覆的像最初那樣,再也不會有感覺了。

此情可待成追憶,原來就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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