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謀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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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化田拿起茶杯小抿了一口,說:“東廠那群廢物最近出了事,西廠要承接一部分東廠的案子。”

柳絮飛身子前傾,撐著桌子,問:“能不能說詳細一點?”

雨化田疑惑地打量著柳絮飛,說:“怎麽,阿絮平時都不怎麽過問朝廷的事情,今天如此有興致?”他放下茶杯,說:“也罷,阿絮想知道,我說便是了。五天前,龍江水師檢閱,重兵防守,一個姓趙的無名小賊,三招兩式,就了結了萬喻樓性命。三天前,東廠所謂的高手,司禮監掌印太監吳東來,也死在那姓趙的手下。看樣子,事情還沒有結束。”

柳絮飛聽得瞪大了眼睛,問:“那姓趙的是誰?武功竟然如此厲害。萬喻樓武功不弱,還是說,他低估了對手?”

雨化田冷笑一聲,說:“萬喻樓哪裏是低估?分明是低能。水師檢閱那天,他名為監工,實則要逮捕反對他的官員,當場處決。殺他的人叫趙懷安,是個江湖中人,一向以正義之士自居。他前來劫走官員,萬喻樓不自量力上前抵擋,反被取了性命。不是低能,那是什麽?”

柳絮飛聽了這話,沈默不語,眉頭緊鎖。雨化田以為她是在擔心自己,拍拍她的手背,說:“萬喻樓惡貫滿盈,上次他囚你的那筆賬我還沒與他算呢,倒讓趙懷安搶先一步了。你放心,我雖然也是督主,但自問幹的壞事沒有東廠的多,趙懷安要殺也是先殺東廠的人。即使他真的不知死活找上門來,我也有足夠的信心把他除掉。”

柳絮飛托著腮幫,問:“無正你說,像趙懷安那些正義之士,是不是在生活中見到不平之事,特別是見到那些被你們宦官迫害的人,都會忍不住出手呢?”

“大概如此,他們說的好聽,‘以維護天下蒼生為己任’,實際上就是一群吃不了撐著的。若是人人看不慣社會現象,就以殺戮解決,這個天下還要不要王法了?”雨化田看著柳絮飛,“你好像對趙懷安很有興趣,你仰慕他?”

柳絮飛回過神來,忍著笑,說:“雨無正,我以前怎麽沒發現你醋勁這麽大了?我在你面前提一下別的男人都不可以。再說了,那什麽趙懷安,我都沒見過他,全憑你這只言片語的,說不定他是個禿頂大胖子,又或者是個年紀可以當我父親的大叔?我夫君可就不同了,絕代芳華,我看我夫君都看不過來呢,仰慕他做什麽?”

雨化田被她這話哄得開心,輕笑一聲靠在椅背上,看著她取了一幅地圖在他面前攤開。他自問監軍過大江南北,對大明疆土熟悉不過,但這幅地圖,別說輪廓他未見過,就連上面的文字他也不曾識得。他問:“這是哪裏?”

“這是兩百多年前西夏人的地圖”,柳絮飛以手點著地圖的某處,說:“你看這兒,是西夏人的定都之地,當時,蒙古人發兵將這裏包圍了一年,這兒成了孤城。到後來,整個城市只剩下一百零八位戰士,他們臨死前,把孩子、女人和黃金全部封死在皇宮中,集體殉國。當天夜晚,風沙來襲,整座城市一夜之間被了起來。據書上記載,每六十年,黑沙暴會將大漠吹開,屆時埋在地下的皇宮就會破沙而出。今年開春之際,剛好是甲子年,吹黑沙,只要我們抓住時機,就能進入皇宮找到寶藏。古城裏面路徑覆雜,這些天來我通過研讀古籍,大概摸清了裏面的構造。你在孤島上說的要去尋寶,我可沒忘記。”

雨化田沈思了一會,說:“阿絮,你可是想以此為契機,既得寶藏,我兩又可以脫身?”

“正是如此。但是我之前一直想不明白,此地偏遠,位於關外,你作為西廠都督,怎樣才能有正當理由出關又不受懷疑?”柳絮飛笑道:“今天,你可是帶來了一個好消息。”

“你說的是追殺趙懷安?”雨化田搖搖頭,“我們無法確保趙懷安會按照我們既定的路線,出關到西夏國的遺址。”

“我也考慮了這一點”,柳絮飛狡黠一笑,說:“所以我剛才問你,趙懷安那等江湖人士,是不是總是忍不住出手相救被宦官迫害之人?我想……”

“你想都別想!”她的話才剛開了頭,就被雨化田無情打斷。他說:“你不懂武功,萬一出了事情,沒有辦法自保。刀劍無眼,我不會讓你冒這個險。”

“啊?”柳絮飛扁扁嘴,她苦心積慮了這麽久的計劃就差最後一步,今天本來以為東風已到,怎料還是被雨化田否決了。她滿心失望,撅著小嘴,癱坐回位。雨化田卻說:“這事可找幫手。”

成化二十三年春節剛過,趙懷安又殺了幾個東廠的高官,那死去的官員皆是東廠一等一的高手。這下可把東廠剩餘的官員嚇到了,他們連東廠的大門都不敢再進,一起躲到重兵把守的大覺寺,藏身寺中商議奏本。雨化田帶著西廠的人上門踩場子不說,還趁機上奏明憲宗,說東廠辦事不力,為了顧全皇家顏面和還憲宗一個安寧,他請旨大批人馬出宮,追殺趙懷安。

柳絮飛喬裝打扮成內侍,也跟著雨化田上了官船,船上除了雨化田和馬進良,無人知曉她的真實身法。說起來,這還是她第一次跟著西廠出門辦事。她見這船和當初出海打倭寇的主戰船大小相仿,船頭是個碩大的猙獰獸首裝飾,船弦兩側插滿了“西緝事廠掌印督主”的黑色旗幟,船上的錦衣衛一襲黑衣,各守崗位,看起來很是訓練有素。

雖說西廠的人不敢把跟在雨化田身旁的內侍瞧仔細了,但為了謹慎起見,她上了船後只是留在雨化田房中,未出房門半步。

她正和雨化田在房中研究地圖,忽聽有名錦衣衛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報!飛鴿傳書。”

馬進良接了消息回房,雨化田問:“紅石谷那邊有什麽消息?”

房內只有三人,馬進良無需隱瞞,回稟道:“不出督主所料,慧容已被一個劍客救走。那劍客自稱趙懷安。”

雨化田甚是滿意地點點頭,說:“眼下趙懷安帶著素慧容,向東去是京城,是回頭路,向北靠近邊關,只需兩天就能出關,但素慧容自稱身懷六甲,車馬顛簸她受不了,趙懷安只會帶她走西北水路。洛水西出到龍門,到龍門等他們。”

馬進良告退先出去了,雨化田拿起披風,也準備到甲板上去。柳絮飛一邊給他系著披風,一邊說:“無正,你不放心我去冒險,倒是放心素素去了。馬進良呢,他沒說什麽?”

雨化田說:“素慧容與你不同,她自幼習武,是西廠培養出來的細作,應變能力比你強多了。至於馬進良,有了牽掛就有了顧慮。為了自保,他也想和素慧容隱退。現在我們四個是同一艘船上的人,都有各自的任務要完成。素慧容完成她那部分罷了,馬進良怎會反對?”

柳絮飛系披風的手頓了一下,問:“你剛才說,素素身懷六甲,又是怎麽回事?那也是她任務的一部分嗎?”

“為了讓趙懷安取信於她,我給她設計了個假身份,她現在是懷有龍種從宮中逃脫出來的宮女,你知道萬貴妃那個女人的手段,殺懷孕女人滅口不是一次兩次的事情,西廠追殺她在情在理。我再派繼學勇去紅石谷上演一出追殺大戲,趙懷安果然出手相救。”雨化田笑了一聲,“你剛才聽少了兩個字,她是‘自稱’身懷六甲。若是真的,我願意,進良也不會願意。”

柳絮飛給雨化田系好披風,順手拍拍上面的塵埃,說:“那譚魯子和繼學勇呢?他們也知道我們這次計劃的真正目的嗎?”

雨化田說:“他們只知道西廠是奉了皇上旨意去追殺亂黨,並不知道我們實際上是脫身尋寶”,他對譚、繼兩人始終存有戒心,不打算真實相告。

柳絮飛嘆了一口氣,說:“既然如此,你又何苦拉他們進來?我們此行可能危機重重。”

“你也會說,是‘危機重重’,有危才有機”,雨化田接著柳絮飛的話語,“我這次計劃假死於大漠之中,你知道等待著西廠活著的人的是什麽?或是被東廠趁機報覆,將他們當狗使;或是皇上龍顏大怒,撤了西廠。譚魯子一直想上位,繼學勇人不聰明,手邊也沒有政治籌碼。他們這次參與追殺亂黨,至少還有一個機會,至於能不能把握,就要看他們的本事了。萬一出事,也只能說是各安天命。”

甲板上忽然傳來一陣激烈的打鬥聲,雨化田皺了皺眉頭,說:“阿絮,我出去看看。”

柳絮飛留在房內提心吊膽地等了好一陣子,外面打鬥的聲音才漸漸消停,又過了一會,雨化田身染血跡回到房間。柳絮飛連忙上前問:“你受傷了?”

雨化田在水盆裏洗著手,說:“無名宵小,傷不了我。”

柳絮飛松了一口氣,她捂著胸口,說:“剛才嚇死我了,怎麽船上也有刺客?”

雨化田接過柳絮飛遞過來的手帕,一邊擦手一邊說:“那刺客是沖著我來的,自稱趙懷安。”

柳絮飛大吃一驚,問:“又是趙懷安?你的線報不是說,他與素素同行嗎?怎麽會出現於此地?莫非這個刺客是假的趙懷安?”

雨化田搖搖頭,說:“非也,觀他言行是對付東廠的做派,不像是假。”

柳絮飛思索了一下,說:“照你所言,莫非劫走素素的紅石谷趙懷安,才是假的?”

雨化田說:“無須理會有多少個趙懷安,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他只是我們計劃的一步棋子。我們只要師出有名到龍門,隨機應變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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