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暗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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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雨化田的安排,譚魯子和繼學勇走的是陸路,已經先行到了龍門。那兒地處沙漠,人煙稀少,有處供來往行人避風的客棧,稱為龍門客棧,他們就駐紮在那裏。雨化田一行人走水路,時間慢了幾天,現在停留在距龍門客棧五十裏外的驛站。

柳絮飛從驛站二樓望出去,天上烏雲積了厚厚幾層,那雲很是怪異,邊緣處還泛著金光,一群又一群鳥兒哀鳴著四散,預示著一場極端的天氣即將來臨。驛站裏人來人往,除了雨化田帶來的錦衣衛,還有駐紮在此處的軍隊和進來避風的商隊。

趙平安是駐紮在此處的官員,他向雨化田請命道:“督主,我們這裏很快就會人滿為患,請督主立刻下令,不能再放商隊進來了。”

雨化田站在窗邊,密切註視著驛站裏的任何一個角落。他說:“繼續放。”

趙平安領命下去了,馬進良問:“督主,趙懷安真的會在這裏出現?”

雨化田說:“此人有勇無謀,一舉一動全在我意料之中,繼續放松防衛,誘他出手。有我在,他一定會來。我們既然打著捉拿趙懷安的名號,現在又這麽多雙眼睛看著,做戲就要做全套。”

到了晚上,漆黑的夜空一次次地刺亮的閃電劃破,但大漠中水分蒸發得厲害,雨滴是半點未見。當地幾個農民擡著兩塊厚重的石碑,搖搖晃晃地進了驛站。趙平安指揮他們把石碑放在空地上,引雨化田來看。柳絮飛不便現身,在二樓窗口推開一條縫隙,遠遠看著。

趙平安介紹道:“回稟督主,屬下已經按照您的吩咐,把石碑搬回來了。碑上刻的是西夏文,歷經風沙侵蝕,到如今只能辨認出龍門飛甲這四個字,其它都已經模糊不清了。這兩塊石碑出土的時候,一直被視為不祥之物,龍門常年風沙不斷,據說就是跟這碑文有關。近來,天色詭變異常,督主既已看過碑文,就請將碑放回原地。那就功德圓滿,福澤天下。”

柳絮飛正思索著趙平安的話,忽地見到馬進良猛然拔劍,一劍取了其中一個擡碑農民的性命。柳絮飛嚇得面如土色,捂著嘴巴才沒喊出來。

其餘幾個農民也是驚嚇不已,操著當地方言連連磕頭,說:“我們只是擡碑的,饒命啊……饒命啊!咱們什麽都不知道啊!”

聽到驛站空地上的響聲,早已埋伏在驛站裏面的軍隊和西廠聞聲而出,拉弓引箭,刀劍出鞘,一副準備進入戰鬥的樣子。

那些農民哪裏見過此番陣仗,嚇得腳軟不已,口中喃喃道:“饒命……我們這就把碑擡回去……饒命啊……”

雨化田對馬進良緩緩道:“我本來的計劃,是引蛇出洞,你偏偏就來個打草驚蛇。”

馬進良往著死去農夫的方向擡了擡下巴,說:“督主,這個民夫穿了趙懷安的灑鞋。”

雨化田冷笑一聲,說:“已經是天羅地網,人家用一雙鞋就輕松破去,刀既然出鞘就一定要見血,翻個底朝天把趙懷安翻出來。”

接下來就是搜查驛站,柳絮飛關上窗戶沒有再看,坐在床上等著雨化田回來。

雨化田進房時,她既沒有主動和他說話,也沒有上前迎接他,甚至別過頭不去看他。他問:“你怎麽了?”

柳絮飛如實回答:“我不舒服。”

雨化田脫了披風,坐在她身邊,以為她是不適應大漠的氣候生了病,伸手去摸她的額頭。她把他的手打開,說:“別動手動腳的,我心裏不舒服。”

雨化田了然於心,他放下半舉的手,說:“剛才我沒想要任何人的性命。你也看到的,是進良他中了趙懷安的圈套,才殺的人。”

柳絮飛板著臉,說:“我今天總算領教了你們西廠的辦事模式,一言不合就殺人,即使那民夫不是你殺的,但整個西廠都是你帶出來,你敢說你半點關系沒有?”

雨化田說:“那都是以前的事了,我現在既然答應你要隱退,也知道你不喜歡濫殺無辜,我就不會再做那種事。但你要知道,有時對敵人仁慈,就是對我們自己殘忍。”

柳絮飛扭頭過來看著雨化田,說:“你對我一向言之必行,我相信你能夠做到,也相信你有能力分辨,哪些人是你真正要出手的”,她緩了一下,又說:“你有空也勸勸馬進良,別動不動拔刀殺人,這樣一身罪孽,我不想素素年紀輕輕就守寡。”

雨化田點頭答應,轉移話題:“你剛才都聽到趙平安是如何介紹石碑上的文字的,與你書中所看的可是相符?”

“相符,也不完全相符”,柳絮飛說:“書中記載,石碑所在,便是黑水國古遺址,但石碑上的字,應該倒過來念,全部文字為‘來甲飛旋龍,沙海獻神門’,來甲就是每六十年一甲子,飛旋龍就是黑沙暴,神門是皇宮大門,其餘的和我之前告訴你的一樣。我們只要等著黑沙暴來臨,就能進入黑水國皇宮。今天已經天有異象,大概明天黑沙暴就來了。”

雨、柳兩人商議之際,一直待在龍門客棧的西廠四檔頭趙通奔襲到達驛站,在門外求見雨化田。柳絮飛連忙起身準備回避,雨化田卻說:“定是客棧那邊生了變故,否則趙通不會連夜趕來。你留下一起聽吧。”

柳絮飛低頭看了看自己一身太監打扮,晚上還被人看到在雨化田房中,很容易被人誤會。她猶豫道:“傳出去不好聽吧?”

雨化田淡笑道:“我的名聲已經夠差了,也不差好男色這點。”

敲門聲再次響起,趙通在門外說:“督主,屬下有要事稟告。”得到了雨化田的許可,他推門而進,卻詫然看到一個唇紅齒白的生臉小太監低著頭站在雨化田身後。雨化田平時不喜有人跟在旁邊侍候,更何況現在已經是晚上,難道說……雨化田以前在宮中和萬貴妃有一腿,現在兩人翻臉了,他的喜好也有所轉變了麽?他們太監真是……真是一言難盡。

雨化田見趙通盯著柳絮飛有些發楞,開口道:“趙通,你不待在龍門客棧,來驛站做什麽?”他眼尾朝著柳絮飛的方向掃了掃,說:“但說無妨。”

趙通反應過來,說:“回稟督主,小的本在客棧待命,但那兒來了一群奇怪的人,有韃靼,有女俠,還有一個長得很像督主的人。”

雨化田起身來到梳妝鏡前坐下,問:“哦?真有那麽像嗎?”

趙通恭恭敬敬回答:“回督主,驟眼一看卻有三分貌似,不過此人舉止輕佻,行為荒誕,連督主萬分之一的神韻都沒有。”

雨化田拿起手帕輕輕擦著指環,“嗯”了一聲,說:“這個人有用,我們可以拿他來出奇制勝,你回去通知譚魯子要按兵不動,每一步都要等我指示,把敵人引入圈套。”

趙通怕自己理解錯了雨化田的意思,俯身問:“督主說的圈套是?”

雨化田端起手邊的茶杯,撇了撇上面一層茶沫,喝了一口,說:“以假亂真,我假扮他,把他們連根拔起。”

“果然妙計”,趙通讚嘆道,但又轉念一想,那人與雨化田實則很是相像,剛才說他們只有三分相似,是怕雨化田不高興。現在他怕出什麽婁子,補充道:“為求謹慎起見,既然是真假難分,督主來之前要通知我們。以防我們一時誤將督主當了是他。”

雨化田把茶杯蓋上,說:“我給你個暗語,這個暗語是”,他壓低聲音,確保門外沒人聽到,“龍門飛甲。”

趙通覆述了一遍,雨化田又說:“下一句是,‘便知真假’。”

見趙通一副懵懵懂懂的樣子,雨化田一下把趙通拉到自己面前,說:“軍機暗語一定要記住”,他抽出匕首架在趙通脖子上,“記不住的話,我就刻在你的胸口上。”

趙通打了個激靈,連忙回答:“記住了!記住了!”他一邊趕回龍門客棧,一邊口中喃喃有詞:“龍門飛甲,便知真假……龍門飛甲,便知真假……”

柳絮飛見趙通已經走遠,在雨化田身旁坐下,說:“趙通剛才說的那個和你長得很像的人,會不會……會不會就是你當年落水的弟弟?你說你弟弟落水後不見了屍首,那就是有可能還活在世上,只是被人救走了。他年齡太小,所以才沒有回來找你們。假設他後面有回來,但戰亂之下,怕也是焦土一片了。”

雨化田沈默不語,眉頭微皺,儼然陷入了往事的回憶當中。柳絮飛握住他的手,說:“無正,我幫你去龍門客棧那邊看看,好麽?”

柳絮飛感到他手心一緊,她安慰著拍拍他的手背,說:“我小心些,沒事的,反正明天黑沙暴一起,你也要來客棧,我們就能會面了。素素也讓人傳了信過來,她藏身客棧,我總要過去看看她準備得怎樣。”

雨化田思緒良久,終是松口答應,百般叮囑後派人將柳絮飛護送到了龍門客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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