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明最後拖著一堆東西回家，蓮姬她們還是沒有回來，路上倒是碰到了顏靜。

“好漂亮的狐貍哎！”顏靜蹲下身摸了摸晴明順滑的毛發“晴明的式神嗎？”

晴明倒是很順手的用爪子打開了包袱布，將其中一個妝盒推給顏靜。

“給我的。”顏靜打開木質妝盒，裏面是繪著姚黃的扁圓瓷質粉盒，盒內裝著的是唐宮迎蝶粉“我這種年紀不可以化妝的，我媽說對皮膚不好。”

“粟米制成，養顏的。”晴明想用爪子托腮，但想想爪子挺臟的就算了。

“我不是很懂，但要是現在就化妝……哎！晴明小姐姐？”顏靜嚇得把粉盒打翻在地。

眼前的這只狐貍笑得眼彎了起來，不作他想，是晴明無誤。

顏靜最終還是收下了那盒唐宮迎蝶粉。陪著晴明把東西拿到了蓮姬房裏。

回屋的時候，意料之中的沒看到大天狗。

在集市上看到大天狗時，還是有點不可思議，總覺得她家大天狗，這樣清冷的妖怪是不會去那樣熱鬧的地方的。

但他那副樣子倒蠻像掩人耳目的，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晴明是靠著他腰間的面具和經驗才能識辨出他是天狗。

但今晚他的樣子才符合晴明映像裏的天狗，擦身而過時，晴明都沒有第一時間認出大天狗。

說起來，是什麽把那家夥當做她家的呢？

還是不要讓他知道好呢。把屬於冬日的黑方放入火取中，直到結冰的清香浸滿了屋室，晴明都坐在晝坐上未曾點燃燈火。

“望天空雲有斷時，思良友袖未曾幹。”*

蓮姬她們回來時，蓮姬來找晴明告罪，見晴明格外失落，想是又憶起了已故的月疏夫人了。

想開口規勸，卻又不知從何說起，晴明和月疏的那段孽緣只有等晴明自己想通呢。

蓮姬無聲地退下，晴明覺得很納悶，蓮姬不應該問一兩句嗎，然後她才好訴說她對大天狗的那份糾結。

晴明撫額，她在家裏的地位已經下降了這麽多了嗎？

想月疏姬，不解釋。

等感受到大天狗回來，夜已經深了。晴明從晝坐上起身，約好了回來後下完那盤的。

月照中庭，薄萌蔥色浸染的綾質袿衣滑過回廊，墨色的絲織成的藤紋，在月光的照耀下，顯得很是清麗。

大天狗從樹上飛了下來，他還以為晴明已經睡了。

棋下到這種地步，真是每走一步都是艱難。一人一妖卻像卯上的樣子，等著分出輸贏的那刻。

直到中宵，困意攀爬上晴明的大腦。

帶著血腥味的霧籠罩著晴明，不見來路歸途，霧後似有人影。

大天狗落子後，才發現晴明已經睡著了，沒有倚靠著任何東西，頭微微垂著，長發掩面。

大天狗起身，把晴明抱了起來，打算送她回房，卻被驚醒的晴明抓住衣襟。

屬於黑方的香氣入鼻的剎那，“月疏姬。”眼中滿是掙紮的痛苦。

大天狗楞了一下，就把晴明放了下來。回神的晴明也略顯尷尬，借著撫額的動作，用袖子遮住臉。

“抱歉，我失態了。”

感覺到晴明的尷尬，大天狗轉過身，望著那皎皎天上月“天不早了。”

晴明進屋前，撇過臉望了一看大天狗挺拔的背影，微微張開嘴，想說什麽，最後只是抿唇一笑。進屋，合上門。

隔日去陰陽尞應卯，下面呈上來的報道說又要下雨了。今年雨量格外大，怕今夏便要走澇災。

真是多災多難的一年，晴明感嘆了一下。就轉向保憲，商討起今年的祈福，哪些神明願意在洪水中庇護村莊。

回家後，聽說蓮姬在輔導和子功課，晴明便想著去關心一下侄女。

“鴛鴦瓦冷霜華重，翡翠衾寒誰與共。悠悠生死別經年，魂魄不曾入夢來……”詩的意境與女孩稚嫩的聲音格格不入，晴明不由看向和子。面上呈粉暈，似春櫻。刈安色的小袖和薄柿色的袿衣甚是活潑可愛。

時人推崇白居易，故貴族人人皆可背《長恨歌》。忽然聽和子背這一段讓晴明覺得很是不舒服，卻又無可奈何。

晴明調整了情緒才走了進去，和子朝她甜甜地笑了一下“姑媽。”

陪和子鬧了一會兒，晴明告訴蓮姬，又要下雨了，她的衣服可能幹不了。

蓮姬柔柔地朝晴明一笑，說道“沒事的晴明大人，衣服可以烘幹的。而且您昨晚帶回來的幾匹布都很漂亮，完全可以給您裁衣服。不用擔心歌會的。”

晴明悻悻地回到房間，躺在寢臺上，打算在晚飯前補個眠。

醒來後，大天狗傳訊給她，說晚上不回來了，屋外已經飄起了雨絲。

晚飯後，顏靜照例來找晴明學習，自得到雲外鏡後，顏靜的學習興致就高了不少。

雖然學習的重點講著講著就不知道偏離到哪裏去了。

“那如果一個貓妖和人魚來了一場跨種族的相戀，並在一起。它們會遭到同族的阻攔，它們的孩子會是什麽樣的？”顏靜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麽會合睛明扯到這個話題。

“貓妖和人魚有沒有辦法相遇並相戀暫且不談，我覺得它們不會有孩子的。”晴明倒了杯水，反駁回顏靜的假設。

根本想像不到它們要□□好嗎？

“等等，重點根本不是貓和魚，是跨種族相戀啊！晴明小姐姐。”

晴明靠著脅息，展開檜扇遮出半張臉，露出的眼晴格外好看“不管是人還是妖怪，重要的不是愛情和婚姻，而是血脈的繁殖。人的生命太過脆弱，孩子越多越好。對貴族女子而言，只要沒結婚，有多少私生子都可以。若你走出平安京，到村樁看……”

晴明點到為止，轉移了話題“對妖怪而言，更是無所謂。孩子的話……”晴明笑笑“你可以拿我做參考，我就是你口中跨種族相戀的產物，但不典型。”

顏靜咽了一下，也不敢真拿晴明做參考繼續下去，但對晴明父母的愛情產生了興趣，剛想開口訊問，就發現晴明的思緒不在這兒了。

晴明望著屋外的雨，說了不回來的大天狗剛剛觸發了結界。很快，大天狗就進了屋子，還拎著一個嬰孩。

作者有話要說：

*紫式部的和歌。

月疏夫人和月疏姬可是有差別的。不知道該同情已逝的月疏還是晴明

感謝氷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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