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明撥弄珠串的手停了下來，視線飄移，自己都忍不住唾棄自己剛剛的想法。

好像弄出私生子帶回來養的樣子，自己在想什麽亂七八糟的事。

顏靜對大天狗帶孩子的本事不抱任何欺望，直接從大天狗手裏接過嚎啕大哭的孩子，輕輕搖起來哄著。

晴明回過神，從袖子裏拿出紙人，去給蓮姬傳訊。笑著問大天狗“這是從哪兒救回的孩子？”

大天狗坐到晴明對面，言簡意賅的表示“在郊外，從一個女妖怪手裏搶到的。”

晴明歪頭“偷孩子的女妖怪，有什麽特征嗎？”

“於片車上，車輪燃青火。”

顏靜終於把孩子哄不哭了，擡頭插了句嘴“有點像輪入道。”

大天狗顯然對女妖怪是誰沒什麽興趣，直接向晴明表示自己有事要離開，晴明也無所謂地點了下頭。

大天狗一飛走，顏靜打量著垂眸玩珠串的晴明，斟酌了一下還是問道“你們……鬧別扭了？”

晴明擡頭的那一瞬間，顏靜被她眼裏的驚慌嚇了一下，從她認識晴明的那一刻起，就好像沒什麽可以令她失態。

晴明的驚慌也只是一瞬間，隨概一笑，上挑的眼中滿是笑意“沒有啊！”

顏靜想了想，覺得感情是兩個人之間的事，外人就不要多說什麽了。

晴明看她的樣子就知道她沒信，繼續強調一遍“我們沒有鬧別扭。”

顏靜眼角抽搐，能不能不要欲蓋彌彰。

“阿靜你不懂。”人和妖怪之間從來不對等。

便如我與月疏姬。半妖的路太難走了，我們想要成長，除了強而有力的庇護還要忽視一路下來的流言蜚語。

對感情問題顏靜確實不懂，但她還是很想再勸晴明一下。但蓮姬已經端著米湯進來了，顏靜只好作罷。

蓮姬把米湯餵給孩子，吃飯後的嬰兒很快就睡著了，蓮姬問晴明，這孩怎麽辦，晴明托蓮姬先帶著，順便讓蝶姬去打聽是誰家孩子失蹤了。

蓮姬示意天不早了，讓顏靜先去睡，自己要和晴明說會兒話。

燈火昏黃，晴明拿著簪子挑燈花，等蓮姬開口。

蓮姬看了會兒姿態柔美的晴明，一陣恍忽，七年前第一次見到晴明的事浮現在腦海裏。

浮世屋重金懸賞晴明的命，後來便有無數妖怪找上門，但多數被晴反殺。

那年冬天晴明奉命退治雪女，在退治雪女後，被早已計劃好的妖怪們伏擊。

冰原的雪被屍體和流不盡的血糟蹋得一蹋糊塗，蓮姬在屍堆裏找到了渾身是血的晴明，晴明望著陰霾的天空，神情空洞。

蓮姬以為晴明快死了，便跑到那個鬼神莫測的陰陽師身旁，問她在看什麽。

晴明不答，隨手捏了一個術式從蓮姬臉頰邊擦過。

蓮姬的原身便是一株雪蓮花，擅長治愈的妖怪，傷口幾乎立刻好了，只流了幾滴血淌了下來。

那時候還什麽都不懂的蓮姬，沒有感覺到危險便不知道什麽叫害怕，又問她“你有什麽願望？”

“想死。”古井無波的聲音和她臉上的神情一般。

“那他們殺你的時候為什麽要反抗呢？”蓮姬覺得晴明說想死是真的，便疑惑的問道。

晴明側過頭，伸手捧著蓮姬嬌嫩雪白的臉，微涼的指尖揩去她臉上的雪，問她“他們也配。”

蓮姬看了看那堆屍體的模樣，又看看了晴明尚未長開的臉，神情冷的像萬年不化的積雪，但確實好看的緊，便搖了搖頭“不配。”

但當年確實沒想到晴明，會有靜女其姝的一天。

蓮姬感慨了一下事世無常，便問晴明“我來的時候聽到您和阿靜在討論你的情感問題。”

晴明擡頭，燈光的照映下，她眼中的笑意瀲灩“和誰啊？”

蓮姬咽了一下，她剛剛還和顏靜承認她對大天狗有感情，現在就翻臉不認妖了。

蓮姬覺得沒有辦法和晴明就這個問題討論下去了，便轉問道“您已經做下決定了嗎？”

“做什麽決定？這個孩子嗎？”

蓮姬不想和晴明說話。

隔日大天狗沒有回來，晴明也沒去陰陽尞。

蝶姬先在京都百姓那邊打聽有沒有孩子失蹤，昨晚確實失蹤了一個。

確認是這個孩子無誤後，才將孩子歸還回去。

一連下了好幾天雨，大天狗依舊未歸，但晴明在天好時又去了一趟陰陽尞。保憲一臉血的看晴明，說她這個時候偷懶很不厚道。

天沒晴幾天，便又開始下雨，大天狗依舊沒有回來。晴明這次沒有偷懶，很乖的在陰陽尞幫忙。

沒幾天，保憲問她“晴明你沒事吧？”

測算星軌的晴明頭都沒有擡“沒事。”

保憲先喝了口水“晴明你說實話，你是不是要丟下京都跑路？”

晴明把筆擱下“我失戀了。”

保憲差點被水嗆著“這不應該是你偷懶的借口嗎？”

“我什麽時候用過這種借口？”

“月疏死的時候。”

“月疏死的時候我是真難過，而且月疏死了我為什麽會失戀啊？”

保憲楞了一下，“你不是因為愛慘了月疏，才娶她的嗎？”

晴明捧杯子的手一松，好好的一張星軌圖就被水打濕了，晴明看著保憲，覺得保憲不會拿這種事開玩笑。

所以，她娶月疏是怎麽回事？

“晴明你沒事吧？”

“沒事。”晴明把紙拿開，擦幹水，重新拿紙畫星軌圖。

晴明回家後，到月疏姬的墓前一直站著，顏靜來找她，她讓顏靜今天先回去。

一直到中宵，終於引得蓮姬來勸她。蓮姬撐著傘，把一件袿衣披到早被雨打濕的晴明身上。

“回去吧，晴明，你這樣，夫人會難過的。”

“嗯。”晴明闔眼。

已經可以確定了。

接下來，晴明日日去陰陽尞應卯，幾乎引人側目。

大天狗依舊沒回來，但已經混到聲名鵲起的地步了，蝶姬一打聽就知道大天狗在外斬殺了多少惡鬼。

晴明靠著脅息，沒感到意外，他本來就是那樣的妖怪，是自己束著他了。

晴明聽著屋外淅淅瀝瀝的雨聲，好像能把人心打到濕透。

也不知道能不能再見到他了。

作者有話要說：

你們猜晴明說了幾句真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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