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裏深深幽暗的燈火，燃燒著發黴的味，縱使紫金香爐裏的百合蜜粉清香的煙繚繚，也不驅濃郁的潮濕腐嘔氣味，司馬淩曦佇立在原地，墨色的發大把的垂下來，眼眸下斂，久久地，像一尊塑像，落在大片大片的暗影裏

“皇上已經派人詳細查明，又何必多此一問——”

“朕本來是還有疑惑，偶然間發現柔妃的手肘下跟你一樣紋了一朵小小的墨菊，柔妃一直喜歡菊花，也喜歡穿戴繡有菊花是衣物，朕是知道的，卻偏偏如此的湊巧，朕下細琢磨了好久，終於想明白，其實當初錢貴妃愛的根本不是菊花，而是愛喜歡菊花的人”

“殷將軍喜歡菊花，誰又能想到縱橫戰場多年，一條鐵骨錚錚的漢子竟會附庸風雅的對菊花情有獨鐘，柔妃也自是從小受了她父親的影響，她的性子平淡清雅倒也是適合，而進宮後的錢貴妃對舊情不能忘懷，可是，君王之側豈又容她選擇，傷情淚扉之時，菊花便成了她唯一寄相思之物，於是，天德宮的裏裏外外都種滿了這牽牽絆絆的絲絲卷曲的花——”

他頓了頓，若無其事的喝口茶

“——很明顯，父皇一開始並沒有發覺什麽，以為只是女子潔身自好的一種追求，他寵愛錢貴妃，不只是因為她的美貌，更是因為她的身上有一種他觸摸不到的感覺，一種神秘的朦朧的感覺，纖傷而細膩，他傾盡所有，給她無上的榮寵，滿足她他能滿足的，也根本不顧忌後宮其他女人哀怨，嫉恨的目光。他沒有想過，他越是寵愛錢貴妃，越是將她推入危險的境地，女人一旦耍起手段來絲毫不亞於男人，後來秘密被拆穿，來勢洶洶，隱晦的證據擺在面前，眾口鑠金，連早產生下來的小皇子也被懷疑血統，父皇嘴上雖不願承認，但心裏也不得不被迫接受這個事實，加上之前錢貴妃一直對他若即若離的態度，更加篤定，一直高高在上自以為無所不能的君王恍然間只覺得受人愚弄，自尊和尊嚴都大受打擊，自古帝王皆是如此，薄情冷血，不能接受任何挑戰他尊嚴的事，別說是他，世間哪一個男人又能忍受自己的女人思思暮暮念著別的男子，他內心惱怒，憤懣，作為帝王，他隨便一句話就可以要人性命，掌握人的生殺大權，但這畢竟不是什麽光彩的事，所以，他做的隱晦，表面裝作毫不在意，命令對外不得宣揚，不得再提起此事，暗中卻以奪取東陵國的龍紋玉佩為由調開殷莫離，但天朝國東陵國的邊界天險之地——騰河哪有那麽容易就跨過去，而且龍紋玉佩一直是東陵國聖物，價值可以相抵東陵國的半壁河山，只有東陵國的皇位繼承人才有權力在登基前帶往它去皇陵祭祀，乞求先祖保佑，父皇的目的只想讓殷莫離在戰爭中葬身馬腹，並不為奪取玉佩，當他沾沾自喜自己的計策完美無缺，誰知道，幾個月後，前方捷報傳來大獲全勝的消息，殷莫離不僅成功飛躍騰河，還功成滿滿帶回了龍紋玉佩，舉國齊歡，父王惱怒至極，但也毫無辦法，於是他將滿滿的憤怒和屈辱發洩到這個被他一直寵著的女人身上，便是有了天德宮的一場大火，功成身就的殷莫離信心滿滿的踏進皇都，卻見禦道兩旁的白綾漫漫，才知道自己心愛的女人已經香消玉殞”

司馬淩曦看向冷辰軒忽然冷嘲一笑“自古帝王皆薄情冷血——皇上，在說你自己麽”

“朕難道不夠薄情麽…”

冷辰軒懶懶倚在椅背上，斜看過去，濃密的睫毛根根上揚，眼角仿佛催開了朵朵繁花，唇角一抹優雅的笑意，帶著邪魅，俊美無儔

“那麽，皇上對淑妃娘娘的耐心還真令微臣折服——”

“她麽——”他無謂的笑笑“呆會，朕會好好收拾她——”

“司馬淩曦，你到底有什麽把柄握在殷夜洛手裏——”

他突然冷聲，一臉正色問過去

司馬淩曦微微一楞，隨即一抹無奈的笑拉開， 唇邊，滿滿的苦澀

俊逸的臉上亦是多了幾分黯然，負手，長嘆一聲

“皇上，果然不是一般的厲害——不過”

“你遲早會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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