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下旬，店裏開始冬裝上新，芝子拉著喬沈一起去拍照。

帶回的菊花治愈了喬沈的低燒，芝子忍不住每天誇一遍，“有這麽好的神器你早說嘛！”

喬沈說，“不記得了。”

芝子笑了，並不拆穿他。

這並不是野菊花的功效，只是喬沈已經放下了對小雪的執念，決定要重新做人。

或許小雪的靈魂依然縈繞在喬沈的心頭，但他已經決定，要用別的方式伸張正義，不再以自己的生命去冒險。

相對於以往用自然風光滋味背景，喬沈提議這次拍攝城市的景象。

芝子其實不太喜歡，她覺得拍街景是店鋪剛起步沒錢出外景才做的事。在這國際化的大都會裏，有無數的網紅，但可以拍的場景卻只有那麽幾個。大家都在同一個地方拍攝，並咩有什麽新意。

喬沈說，“沒關系的，你看那麽多電視電影都是在同樣的場景下拍攝的，卻又不同的情緒。”

芝子相信喬沈，於是他們開著一輛MVP，只有他們兩人，一起穿梭在城市的大街小巷裏。

九月末，但依然艷陽高照，偶爾晚上需要長袖和薄風衣，只是早上依然悶熱。但按照店鋪的上新日歷，的確是到了第一批冬裝的上新時間，芝子只好硬著頭皮敬業地穿上了冬裝。

這次的上新以毛衣為主，還有一些厚度適合秋末搭襯衫的外套。

一開始，芝子在室內拍照，咖啡館、水族館、動物園、游樂場都是她的背景；像是來旅游一般，芝子帶喬沈逛遍這座城市的人造景點，而這裏明明是喬沈的故鄉。

太久沒有回來，即使回家，喬沈也只是窩在家裏。城市的變化日新月異，喬沈卻一無所知，最多在新聞上得知又修建了新的某某建築，將成為新地標。

喬沈覺得自己虧欠了這座城市。

芝子卻調笑他，“你想太多啦。就像別人說的，地球媽媽哪裏需要人類去拯救，人類能拯救的只有他自己。不是你虧欠了這座城市，而是你虧欠了你自己。”

喬沈表示認同。

芝子知道，喬沈已經在野外蠻有多年，並且打算一直沈淪下去。野外與都市有著完全不一樣的生活節奏和風景，若果不是小雪發生了意外，喬沈永遠都不會回來。

這次他是為了她芝子而留下的，重新回到人類的世界之中。

芝子穿著大衣，擠在一群穿著單衣的人群中，顯得格外顯眼。

雖然是對焦在自己身上，背景會虛化，但芝子仍然覺得不自在，她向喬沈抱怨，“你看我穿得這麽厚，像是從異世界穿越過來的。”

喬沈說，“讓你拍街景你又不願意。”

芝子確實不太愛拍街景，那時她平時的取景區，她的微博照片都是以高樓大廈為背景的，她覺得膩了。

喬沈說，“我可以給你拍出科幻片的質感。”

芝子嘟嘴，“科幻片嗎？城市背景，沒有大場面的科幻片，大多都是賽博朋克風的，你是不是還要給我p出機器人的皮膚質感？”

喬沈也笑話她，“知道得蠻多嘛。”

“當然，我可是飽讀詩書的女孩子呢！”

最終他們還是到了戶外拍攝，在一處可以看見城市三座標志性大樓的公園裏，喬沈答應為芝子拍出愛情文藝片的質感，透著殘酷的畫面感。

芝子行走在公園邊上，按照喬沈的要求，她要顯得心事重重。

但事實上，她又的確是這樣的心情，她在擔憂，這種風格會不會不適合店鋪使用？但成品再一次讓她感覺出乎意料，她的神色是憂傷而沈重的，但卻顯得她整個人就是一個迷，誘人而又神秘。

芝子再一次佩服喬沈的手筆。

潔凈黃昏，一陣風吹過，落葉飄零在半空中。

喬沈讓芝子站在樹下，要拍攝她憂愁的側臉。

他讓她閉眼後自然睜開，拍攝了幾組，芝子問，“還沒拍好嘛？”

她睜開眼，卻發現喬沈並不在她的四周。芝子茫然地向周圍望去，只聽見幾聲“哢嚓哢嚓”的聲音，喬沈不知從什麽地方突然竄出來，相機還掛在他的脖子上。喬沈捧起芝子的臉，在漫天的落葉之下，趁著燈火點燃的夜空，親吻了她的唇。

晚餐的地點有許多的選擇，在這座城市的中心，餐館鱗次櫛比。

芝子準備帶喬沈到她每次上新後都去的幸運餐館，就在這附近的一個大型商圈裏。

他們走在擁擠的人群中，去往的路上經過一個電器商城，在的玻璃櫥窗前，一臺巨大的電視正撥著新聞聯播。

芝子抱著喬沈的手臂走在街上，一邊閃躲著擠到她身邊的群眾，喬沈問，“為什麽那裏是你的lucky restaurant？”

享受著此刻的甜蜜氣氛，芝子為他解釋說，“沒有什麽大事，就是我第一筆店裏的訂單，就是坐在那家餐館裏的時候接到的。”

喬沈有些不明白，“你開店以前就是個網紅，很多粉絲，大家對你家的衣服應該很期待，預售也賣出很多才對，為什麽是在餐廳裏才收到第一筆訂單？”

芝子哈哈大笑，“我有事情瞞著你。其實這個店不是我做網紅以後才開的，那是我上大學時就開的店，本來是賣我自己親手做的手工小飾品的，只是一直賣不出一單。後來第一次收了做模特的薪水，就到餐廳裏犒勞一下自己，正好收到了店裏的第一筆訂單。”

芝子以一種懷念過去的語氣說，“所以那時你問我為什麽不只開一家小店時，我會那麽有感觸。我曾經就是經營著一家小店，只任愛好想讓它運轉下來，但結果告訴我，那是不可能的。”

她本來想繼續說，“時代的洪流會推著你，你無法不前進，不然就會淹死。”

但她沒有說出口，因為她覺得，她與喬沈的相遇，也是由世界的洪流推動的；雖然每一次她都為自己爭取主動權，但真正的制空權卻不在她身上。

芝子興致勃勃地為喬沈介紹餐館裏的拿手菜，讓喬沈給她再門口大盆栽錢拍照。

但不知道為何，喬沈突然定下了腳步，就在電器商鋪的大電視前。沒有向芝子打招呼，他就突然停下；芝子仍往下前，被他的手臂勒了一下，差點就摔了一跤。

芝子向前撲去，照理來說喬沈也應該被帶動，但他依然一動不動地站著。

發覺不妥，芝子問，“怎麽了？”

喬沈沒有說話，芝子便順著他的視線看向電視，屏幕裏的新聞聯播正播報著一則新聞，已經播了一部分，芝子只能看新聞的標題：新疆破獲特大野生動物盜獵案。

芝子的心就是一顫，她下意識地抓緊了喬沈的手臂。新聞裏，幾個男人低著頭，被警察從一個房間裏押了出來。屋子裏放有一些角制品，芝子看不出是什麽，但結合新聞，估計都是些珍惜野生動物的角，她唯一能看出的，是一對象牙。

芝子看向喬沈，他的面色是平靜，街燈和電視的燈光映在他的臉上，變幻莫測。

芝子安慰自己，這是在新疆被抓的，他們賣的都是象牙、犀牛角，並不是殺死小雪那群人。這的確是一宗大案，卻並不能影響他們的生活。

她緊張兮兮地看著喬沈，揣測他的心理活動。她害怕喬沈看見這一切，又會奮不顧身地回到西藏去；她也害怕喬沈從她的臉上看出異樣，知道她早就知道關於小雪的一切。

終於出現犯人被押進派出所真被接受刑訊的場景，新聞完畢，跳到了下一條。

芝子松了一口氣，喬沈也轉身繼續走，“剛剛你說他們有什麽特色菜？”

芝子假裝什麽都沒發生，說，“他們家的牛排特別新鮮，是每天控員過來的。”

芝子發揮自己多年來鍛煉的超高演技，依然眉飛色舞地講述這，但她的內心深處已經蒙上了一層黑雲，籠罩在暴風雨的前兆下。

她早就知道，命運不會輕易放過他們，美好生活也不會因為一瞬間的頓悟就降臨；人總是要歷經磨難，才能獲得自己想要的一切。

只是芝子始終不明白，她到底要失去什麽，才能平靜地和喬沈擁有平凡的幸福生活。

前兩天，一個平常的下午，他們在一個又古建築的街道拍攝。喬沈為她拍過兩套衣服，上車的時候，一只黑貓從芝子的腳下跑過。

即使芝子並不信仰任何宗教，也沒有任何的禁忌。但就在那麽一瞬間，她突然明白了，這是命運給她的信號。

一只黑貓，那時厄運的象征。

作者有話要說：

回頭看了《素玉》，真的好喜歡顧子然_(:з」∠)_讓顧子然遇到芝子，他肯定覺得芝子這種女孩子特別磨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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