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三章 彩蛋系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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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間的事,為什麽是如此呢?

顧淩羽不知道。

像是曾經歡笑過的夢都被大風吹去,留在原地只剩行屍走肉的人。他看著那破了頭的老人屍首被搬走收斂了,呆呆立在那裏,眼神仿佛是空的,神情麻木了,再起不了一點波瀾。有人上來問他道:“少莊主,這該如何處置?”他們循規蹈矩、按部就班地辦事,臉上並沒有多少悲傷。原該如此……不過是一個老仆,追隨了主人而去。

何謂切骨之痛呢?顧淩羽想。“買副上好的棺木厚葬了,”他怔怔的道。他想,死的為什麽不是他呢?

死的人本來應該是他的。

“……也給他刻個牌位,放在師兄身邊罷。”

其實他本來也沒有什麽資格談什麽感同身受。他本來連哭也沒有資格。

然而眼淚還是在流,仿佛止不住。一條條淚痕凍成了冰,他甚至空不出手去溫暖自己。好冷啊,身體是空的,動也動不了,只能站在這裏,任透骨的冷風吹徹了心腸。可他連寂靜一下也無法。身邊那樣多的人吵鬧,擾他安寧。

便是突然湧上來的一股惡心痙攣,他捂著嘴反胃欲嘔。“少莊主!”仆役們皆慌亂,忙忙碌碌圍了過來。有人之前應諾而去了,補漏的急忙要扶起他,又有人捧熱水來,裝模作樣地關心。有人道:“少莊主,您要不去房裏休息一會,洗把臉,再來上香?”

他只是搖頭著揮開那些人。喘息著向前膝行幾步。臺階前地下的血仍是猩紅,被大雪一點一點的覆蓋了,極厚的那披風被撿起來,抖了抖,重披在他身上。他覺得脊背上那重量可怕得不能夠承受,他不得不伏下來喘息,雙手撐著地面,顫抖著,將身上那披風拂下來。

“拿火折子來……”他用手捂著臉低聲的說:“拿香燭來。”

有個人跪在旁邊,雙手奉上了用物。他大抵是什麽也沒想的,接過火折子晃亮了,拽過那披風,面無表情點燃。周圍驚叫:“少莊主!”“少莊主你這是……”他也不言語,跪著看那披風在風裏燒得只餘灰燼。火星還剩一點點,他頭也不回的向旁伸了手:“香呢?”

大抵是被他嚇住了,終是無人說話,一把香發著抖遞在手上。他雙手執了香,竟不進靈堂,就這樣跪在門外,在四周又驚又疑的眼神下,對著那星火的餘暉,恭恭敬敬拜了三拜。

拜完了他便站起來對身邊吩咐:“備馬。”也不理誰應答,徑自去了徐子奚房中,從他衣箱裏翻出大鬥篷來披上。再走出門來,大步掠過無數的空白著臉的仆役。馬已在大門外備好,精神抖擻地打著響鼻。他接過韁繩,跨鞍上馬,耳聽有人在問:“少莊主這就回莊?”他便居高臨下看了一眼。

然身後無數的人,全都沒有臉。他看不見那些人的臉,只看見大雪紛揚,浪潮浮動,全是死一樣的白色。他笑了一下,策馬離開。身後驚叫:“少莊主!”他置若罔聞,揚鞭催馬疾馳,直奔柳家。

他其實從未從錦江去過柳家,但路是知道的。出城認準了方向一路快馬,也不過一個時辰便到地方。這時雪已越發的大了,莊裏一片炊煙屋舍連成了阡陌,白墻灰瓦,雪墨無聲。他提韁一路的往前,馬蹄聲聲濺在雪裏。直到柳家門前下馬,主人數月的失蹤,大門已被衙門封條封了。他多看一眼也沒有,腳下提氣一躍便翻過院墻,目不斜視向著江綾房裏進去。須臾取了東西出門來,忽聽人喚道:“少莊主。”

他就住了腳,縱然是當場抓住了,卻連呼吸也沒急促一分,他喚:“莫伯。”側頭看著顧莫從角落裏走過來,神色冷冷的道:“少莊主來做什麽?”

他也只是笑著,向他舉了舉手中那物。舉了舉這一大塊、一大塊、黑色的、冷硬的、腥臭的、過去陪伴他多年的……唯一的現實。

他微笑道:“沒什麽,不過是星風的皮。”

“娘,您也為我辛苦多日,兒子慚愧,只有奉您一杯香茶,聊表謝意。”

他在雙親面前恭敬地端著茶杯,面上微笑。母親含淚接過了笑道:“我兒孝順。”而父親將空杯重重在桌上放下了,神色尤怒。“你也不用妄想奉杯茶就能免罰,就是你莫叔再為你求情,這十鞭家法也免不了!”

這話說得很重。然他並不惶恐,也不難過,只是不慌不忙地放下托盤,撩袍跪下。“兒子不敢。”

母親再次同父親爭吵:“夫君又生什麽氣呢?茶都喝了,為何還這樣計較?福伯在這孩子面前死得那樣慘,就是你過去了,能不動容?又給他找了那樣的馬!這不是存心逼他嗎?!何況他又沒有進柳家的門!”

“若不是我安排他莫伯在那兒,你當他不進去?我氣他想星風?”父親便是冷笑:“想要馬皮。嘿,區區一塊馬皮,咱們莊裏上下百十號人,除了你我,誰不能供他差遣?”

母親怒道:“他小時候你哪樁事不是教他親力親為?莫叔都為他求情,自己去怎麽了?他就有什麽錯,病得那樣,你還要疑神疑鬼!”父親怒拍了桌子!“所以就只有我是惡人,要惦記著打殺我這個肚子裏有反骨的兒子!”

可爭吵又有什麽用呢?母親知道父親真正疑什麽呢?他心如止水,笑著拉住了。“娘,爹生我的氣,原是理所應當。”

母親哭道。“阿羽!……你爹這樣,你也這樣。”他只是笑:“我做錯了事,便該責罰。”轉而對父親磕頭:“爹別生娘的氣,她也不易。”

父親便也有些掛不住。不是,連門都沒進嗎?卻仍要罵一句:“知道心疼你娘,還不算沒救,滾回去閉門思過!”他磕頭道:“兒子領命。”被母親拉住:“急什麽,和娘說幾句話。今日累這樣久,身體還好麽?星風你祭了麽?”

母親那樣明顯地橫了父親一眼道:“也讓你爹聽聽,你是不是在胡亂做事。”回過頭來,眼裏盡是慈愛。

他便微笑。“娘您放心,我很好。”

“我在爐竈邊把星風的皮燒了,讓廚子蒸了兩個豆餅給它,又從井裏舀了瓢水。”

母親面色便溫柔。她是那樣擔憂他哀毀過甚啊,想把所有最好的都給他。“你從前不是說咱們莊外那山泉好,為何不讓人挑一桶來用呢?”又拿帕子拭淚:“都是你爹亂發脾氣,弄得你在竈邊祭星風……這像什麽樣子!”

父親被罵到了,半咳一聲,轉臉看向燭火。那火跳動著,柔光朦朧,燈下似乎也是尋常的口角,爭執著,為著個孩子的不馴,慈母嚴父,皆是拳拳之心。

可這些都是幻影。他想。你還奢求什麽呢?眼前這些,不過都是謊言,父親永遠也不會信他。他想著,只是扶著母親的背笑:“不好嗎?有水有火,正好燒給星風,也讓它有個全屍,能去投胎。……幸而大家不計較。”

母親擦了淚道:“星風也是大家看久了的,燒塊皮而已,怎會計較?”

母親卻永遠是這樣溫柔愛他的。他微笑了。母親也不用在這裏的,他是長子,本就該為母親遮風擋雨。那些可怕的事,原本就不用煩擾到她。

時間晚了,莫伯帶著弟弟進來,他要找母親睡覺。弟弟見了他咧開嘴笑:“哥哥!”他笑道:“淩波。”父親母親神色不及掩飾,弟弟看見了,楞楞道:“哥哥又挨罵了?”好一個又。他想著,蹲下來抱著他:“哥哥沒有。”弟弟扁嘴道:“哥哥這些日子,總是被罵。”小小溫暖的手,輕輕摸了他臉:“哥哥不要哭。”

母親已先背過身哭了。他吻了吻弟弟的臉頰,摸他的小鬏鬏頭:“沒有哭。不是說過親親臉,不會哭的嗎?”

弟弟說:“哥哥,你在哭啊。”

孩子的神態那樣天真,為什麽不懂呢?說是不懂,卻總是能看透那些虛偽的謊言。他眨了眨眼微笑,壓下那點鼻酸:“沒有。你看,都沒有眼淚。”

弟弟留在這裏又能做什麽呢?母親在,才好照顧他。他想,都不要吧,他這麽好,應該什麽也不用知道。他留在這裏,何苦呢?看那些殘忍的事,不過是徒惹了糾纏。

弟弟也就信了,不再管,伸著手找母親。“娘,睡覺了,給我說故事罷。”他是次子,不需繼承九回莊,父親母親總是更溺愛他。他轉眼看見了桌上那把茶壺,一時撒嬌:“我也要喝茶。”

母親抱了弟弟柔聲道:“茶喝了晚上不會睡。”弟弟道:“哥哥泡的茶,我要喝。”母親笑道:“你怎麽知道是哥哥泡的?”弟弟道:“我看見哥哥泡的。”母親只好倒了半杯給弟弟:“喝了就去睡啊。”他一動,母親道:“怎麽了,阿羽?”燭火搖曳,回過頭來,神色何等的溫柔慈愛。

他道:“沒有什麽,母親給我留一杯,我給莫伯也敬一杯。”

莫伯乍聽有些訝異,見他倒了茶雙手奉過來便道:“沒有什麽,少莊主何需客氣。”並不接杯子。他再遞了遞道:“要謝莫伯,在爹面前……為我說話。”

莫伯便聽懂了,想了一想,接過了杯子。“少莊主又何需客氣。少莊主能好,大家都為你高興。”這才一飲而盡,放下杯子,對上抱拳道:“莊主,我這就走了。”父親揮了揮手,他就轉身離開。

弟弟打著哈欠,母親要帶著弟弟去睡覺了。父親起身,想是也要離開。父親重溫和了聲音對他道:“早些回去睡。”

“是,爹。”

“容你閉門半個月休養,之後去領你的家法。”

“是。”

他平靜地跪下了,雙手伏地,鄭鄭重重對父母磕了三個響頭。“兒子,拜別父親母親。”

母親訝笑,因牽著弟弟,就只側身受了:“今日怎麽這樣鄭重多禮?”父親哼:“表面功夫倒厲害得很,只盼你不要一犯再犯。”他磕頭不語,目送著父母出去,方才起身回房。半路竟有莫伯在等他。

能說什麽呢?他站住腳,微笑著喚:“莫伯。”

莫伯默然半晌:“那福伯原本是哀毀過甚了病重……就是今日不死,也是時日無多。”

他也只是笑笑:“莫伯不必寬慰我,我知道我將來是要入地獄的。”

莫伯嘆了氣道:“少莊主,你不必覺得只能祭祀星風。”他笑道:“可除了星風,我還能祭祀誰呢?”莫伯一時無語,他斂了笑容,平靜如斯。“莫伯,多謝您替我向爹遮掩。”

莫伯良久道:“這沒有什麽。”他不言語,跪下向他磕頭。大抵是不願受那禮,等他擡起頭來,莫伯已不見。

他笑了笑,也不在意,繼續舉步回房。屋裏春雨正等著他,見他進來,帶笑的迎上,如飛燕投林。“少莊主。”

少女身體柔軟而馨香,他接住了,臉上帶笑。“春雨。”春雨臉上擔憂道:“少莊主今日怎麽又……”說到一半,被他以指堵住了唇笑道:“春雨。”春雨羞紅了臉:“少莊主如果不願意聽,奴婢就不說了。”他懶懶笑道:“這才是我的好春雨。”

兩人相視一笑,便解衣上床就寢。春雨伏在他身邊,酣然入眠,他卻只是閉目養神,心靜如水。時到半夜,夜深人靜,他望著帳頂笑道:“春雨。”春雨睡熟了不應。他並不在乎,只是緩緩側過了臉,摸著黑,溫柔地看她。

“春雨,我早上臨走說過的話,你還記得嗎?”

他將手伸向了那具女體道:“我說過的,晚上,我要補償。”少女的溫香軟玉,他拉開她裏衣,翻身而上。春雨驚醒道:“少莊主!……”反應過來,倏忽紅了臉,嬌嗔一聲:“少莊主,您怎麽又想著……不可以,奴婢說過要您保重身體的。”聲音這樣的嬌滴滴,充滿愛戀。他笑:“無妨的,春雨。”在她脖頸處幾下親吻,心不在焉。春雨道:“少莊主?”

他已檢視完了,直起身來,將雙掌交疊握在她脖頸上,發力掐扼。

“……嗚!……少……少莊!……”床帳已放下了,暗夜裏,有誰在深淵沒頂的水裏,垂死掙紮。他面無表情,加力下壓。身後有腳劇烈蹬著床,一下又一下,胳膊上有指甲抓著劇痛,他也不太感受得到,反而是手下脖頸,生命卻是那樣地劇烈跳動著,發出爆裂的嘶喊。

世間的事,為什麽是如此呢?

顧淩羽不知道。他也不再在乎了。

他只是收緊了手,他的眼前一片漆黑。鈴鐺聲在響,漸微弱了,剩下只是那些夜裏,亡魂的游蕩。他只是平靜的、循著那將死的嗚咽聲、微笑著道:

“去死吧,春雨。”

他想,不如全都去死好了。

作者有話要說: 這種文!每更新一章!都仿佛掏空我自己!上半章第一天就寫好了!下半章卡到剛剛!改了八遍!我是不是該謝謝沒有十八遍!

我下一本一定要換個方式寫,我再也不想寫變態意識流了。

我覺得是不是我還是有哪裏不對!我打開了恐怖游輪的BGM邊聽邊寫【lullaby】力爭所有遣詞造句都符合該BGM的氣氛。終於決定幹死全家,阿羽的心情,已經是出離死寂的平靜。

你們有興趣的話也可以找來邊聽邊看,主要是開頭那段。如果有先看過電影,食用更佳【順便強推恐怖游輪】我覺得電影女主在開頭和兒子說的話當時的心情,是非常微妙地符合阿羽的心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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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來說說彩蛋

這個其實很隱晦。

江綾從前說的那個大夢,沒有被九回莊抄去,被阿羽拿來了,他表面上拿的是星風的馬皮。因為和莫伯說的那些話賣慘,畢竟福伯死得太慘了,顧淩羽那句話也太慘【我知道我將來要入地獄】莫伯一時心軟,幫他隱瞞。

就釀成滅門大禍……阿羽借祭祀星風的機會,在廚房和水缸裏,水井裏下了藥。記得花樓的下藥手段嗎?那是伏筆。阿羽第一次只是興之所至,第二次對家裏下藥,就完全是有計劃的蓄意謀殺【上下呼應點題滿分】至於顧倫為什麽沒有想到,首先他也不知道花樓到底什麽情況,他不知道是他兒子一個人單槍匹馬幹的,他還以為有江綾教唆呢【開玩笑我家祖傳使劍什麽時候用過毒】其次他真不知道阿羽進了柳家門。莫伯一時心軟,害死了他全家。

福伯的死是最後一根稻草,讓阿羽幹脆想幹死自己全家。他對父親心灰意冷,而不知真相的母親和弟弟,太溫柔了,太天真了,美好到他不能夠面對。他覺得自己家本來是不能夠享受這樣的美好的。江家全死了,柳家全死了,徐家也全死了。顧家,明明沒有理由能留著的。如果只殺了父親而讓他們留著,對活著的母親和弟弟也太殘忍了。

然後□□。大夢,不睡覺是不會死的。【請忽略為什麽春雨沒死,總是有些不喝水或者沒吃到下藥的菜漏網之魚的,但春雨強行必須不死是為了能被掐死。】啊我本來想讓春雨一邊做一邊被掐死但是太費筆墨了我沒寫,讓阿羽幹脆利落報仇掐死她吧,阿羽也很苦,你們體諒他一點。

阿羽:淫賊!你辱我清白!我終於報仇了!阿綾!阿綾!你看我!我還是清白之身啊!我沒有背叛你!你要我吧嚶嚶嚶【其實他一直沒有親春雨的嘴,他的舌吻還是屬於阿綾的】

他下半章幾乎沒有哭,他已經沒有眼淚了。

從此,阿綾就是他唯一的救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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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重覆!每次我都!掏空了!我自己!心血都耗幹了!好難寫啊!我為什麽要這麽犯賤!

謝謝神經妹子的地雷!嗷嗷嗷這個文終於有第一個地雷啦!還有你的評論看得我好感動啊!好寫實啊!對阿羽就是困獸,現在他要剛全家。【以及為什麽要分三條,一起長長的不好嗎?看著更爽,厚顏無恥躺倒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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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說起來文案

文案說男主說有個人殺了我全家。

那是故意這麽寫的。一開始就是男主幹死了自己全家。

可能理由下章揭曉,如果下章寫不到,那就彩蛋講一下為什麽這麽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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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靠我要是寫文能像彩蛋這樣信手揮來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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