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Infernal 105 二十年後的空座町

關燈
坍圮的城墻在時間裏被吞噬成了帶著暗色的碎片,在這荒廢城市裏肆意蔓延的,只有將根深深紮/進碎石,在陽光下伸出柔軟枝葉的植株。

一眼望去,全是望不見盡頭的綠意。

身邊的男人,卻告訴西夏,他踩在腳下的地方。

是二十年後的空座町。

那些沒有被靈壓籠絡,完好無損的建築也是人去樓空,破落的斑駁墻壁,還有零散染上黑色汙跡的胡亂塗鴉,到處是雜草叢生,野狗野貓在四處游蕩,見到他們,還沒等人召喚,便撒開了腿,一躥便是老遠。

“西夏,你還記得當初的事嗎?”沢田綱吉望著站在身邊,剛剛及肩的孩子,輕聲問道。

他身後跟著的是下巴和眼睛上帶著刀痕黑發男人,腰上別著刀刃,繃帶從指尖一直纏到了胳膊,身材高大強健,從一到這裏便冷硬了面容,情不自禁握上刀柄的手指,卻缺了一個。

“啊。”西夏應道,蔓延開去的靈壓,卻感受不到分毫當初殘留的氣息。

“真是讓人難過……”沢田綱吉垂下了眸子,低聲喃喃,卻在西夏轉頭望過去的時候,露出了一個微笑,用手輕輕碰了碰西夏的背,然後再次垂眸,一步向前,“跟我來吧,有個……人……一直在等著你呢……”

落腳的盡頭,是荒廢街道上一個不起眼的小屋,破舊的牌匾松松垮垮的掛在了同樣破舊的墻邊,前面的庭院,倒是一態反常的幹凈,不僅不見半點雜草,反而還放著木質的桌椅。

原本是不遠的距離,西夏和沢田綱吉他們卻被“人”擋在了路中央。

是宛若多胞胎般,長相一模一樣的少女,黑色長發及腰,眼角淚痣媚意橫生,只能算的上是秀麗的五官,組合在一起卻莫名產生了一種詭異的吸引力。

她們身上未著寸/縷,全身上下,除了那雙完全是眼白的眸子,無論是看上去還是感覺上,都似乎與人類半無差別。

西夏感覺到身邊男人一怔,沢田綱吉卻半點沒有作為紳士般的反應,反而與他身後的男人一起,面容嚴肅,拉著西夏後退兩步,警惕起來。

“阿武。”沢田綱吉低聲說了句。

“啊。”黑發男人應道,聲音像是被火灼了一般沙啞異常。

沢田綱吉把西夏推到了身後,手上燃起火焰的時候,黑發男人也抽出了腰間的劍,帶著藍色的火焰,毫無憐惜的劈上了那群女人。

女孩們臉上原本帶著驕橫,傲慢的神情這下子一下子變成了驚慌失措和大聲怒罵,她們四處亂跑,躲避著攻擊,火焰沾上了她們的身體,就像是落到了油鍋裏一樣迅速燃燒起來,帶著烤肉一般冒出來的“吱吱”聲響,偶爾會夾雜著劈裏啪啦奇怪的聲音。

手無足措的女孩們幾乎是毫無反抗就被殺了個徹底,黑發男人卻瞇著眼睛,掏出帕子仔仔細細擦幹凈了劍上的血,然後以跑得最遠,最後依舊變成屍體的女人距離為半徑,用劍劃了一個圈。

將四處濺落的血液,肉渣和燒焦的殘軀全都圈了進來。

然後把那手絹扔在了圈裏。

沢田綱吉從懷裏掏出了火柴,扔到了上面。

他拉著西夏走出了圈,望著那洶湧蔓延起的火焰,面無表情的樣子,倒是顯得十二分的冷漠無情,火光映紅了他的半張臉,刺鼻的煙霧繚繞。

西夏卻聽到了有女人的尖叫聲,一聲接著一聲,尖利的似乎想要刺破他的鼓膜,他望著那火光中想要沖出來,卻又像是被什麽阻隔一樣只能蜷縮在裏面的無數黑影,不知道為什麽,突然咽了一下口水。

自始至終,李蘿一直在沈默。

“那是富江……”熄掉火焰,沢田綱吉主動解釋道,卻皺著眉,心事沈沈的望著遠方,“……只能用火焰才能殺掉。若是有一滴血,一根發絲落到地上,便能重生成另一個個體。”

“……”

“很可怕是嗎,現在的我?”綱吉轉過頭,臉上露出了悲傷的樣子,就像是在對著西夏說,又像是在對自己說,“但這是不可避免的啊……抱歉……”

他沒有再多做解釋,只是沈默的一直領他到了那個庭院,卻只是站在門口,望著西夏自己走了進去。

看著男孩的背影消失在了視線中,沢田綱吉手指不自覺的蜷縮了一下,他看著自家雨守沈默望過來的視線,苦笑了兩聲,“抱著‘必須’這種理由推他入火坑的我,怎麽看都是虛偽的家夥……”

“他是一切的源頭。”山本武冷硬的說道。

沢田綱吉無言,只是再次轉頭望向了遠方,眼波流轉,卻沒有再回應黑發男人的話。

屋子裏帶著的,是略帶腐朽的味道,夾雜著金屬,布料還有……略顯奇怪卻又再熟悉不過的靈壓。

西夏手指一顫,還是掀開了房間門口的布簾,依舊是記憶中熟悉的擺設,坐臥在桌邊,卻再也不是那個面容嚴肅,凡是叫了名字,必定加上“閣下”二字的握菱鐵齋。

是有著淺黃色微翹頭發,軍綠色雙眸的男人,身上依舊是深綠色的短外掛和輕便的綠色衣褲,他跪坐在桌子的一遍,就像是在特意等待著西夏一般,並沒有回過頭來,只是在西夏忍不住輕聲叫出名字的時候,手指不由自主的摸上了腦袋上的漁夫帽。

“浦原喜助。”西夏和腦袋裏的李蘿一起說道。

比起西夏的平淡無常,那腦袋裏的人格卻是帶著一絲惡狠狠的意味。

“好久不見了,西夏。”男人輕聲說道,聲音帶著異常的滄桑,就像是個老人一般沙啞,“……還有……李蘿……”

西夏註意力完全從他的背影轉移到了他露出來的皮膚上,原本應該白皙細膩的皮膚,卻詭異的帶上了深深淺淺的皺紋,心裏詫異一閃而過,所以也在看到那張原本應該年輕,卻蒼老如同百世老人般的面容時,只是一眨不眨的望著他,卻也沒再露出疑惑的表情。

心中的疑慮在感受到那弱小,卻又熟悉的靈壓時便在聚集,而現在死神本應幾百年不變的樣子卻在短短二十年間有了如此天翻地覆的變化,時間無論對於死神還是虛而言,都是可以忽略不計的東西。

但是現在……

“很奇怪吧。”浦原喜助沈聲說道。

“……”

“就像你感覺到的那樣,這是不容辯解的事實……我存留的時間,已經不多了……”浦原喜助輕聲說道,面容平靜的陳述,就像是在講一個陌生人的結局,“如果再晚一點,那後果可真是不堪設想……我如今存在的唯一意義,便是只有等待著你了。”

“我以為死神會不死。”西夏輕聲說道,他蹲在了浦原喜助的對面,帶著好奇仔細瞅著那張臉上,宛若人類一般的樣子,“奇怪……”

“……”

聽罷,浦原喜助也只是包容一笑,就像是以往對待他說過的傻話一樣,死神知道眼前的這個家夥,只是跳躍了將近二十年的時光,並未經歷,也依舊對著人世認不清現實,但是……除了那身體裏的另一個家夥……

“西夏,把義骸脫下來吧,你不應該穿著它。”死神說道。

“……”

這下子,西夏楞住了,沈默過後,腦海裏的人格頓時又忍不住開始翻騰起來,試圖搶奪身體的所有權,但是死神的速度更快,原本西夏便因為好奇湊近了臉,所以也格外便捷,讓浦原喜助的手把什麽東西戳進了他的左眸。

眼珠應聲而碎,黏/膩的白液迸出,被放進去的東西卻好似憑空消失了一樣完全消散在了眼眶中。

那種疼痛讓西夏忍不住一縮,浦原喜助卻抓住了他的手臂,讓他半點掙脫不得。

想也沒想,西夏便舉起手想要用出虛閃。

浦原喜助卻折斷了他的手臂,轉開了方向,紅色的虛光轟碎了死神身後的墻壁,白煙過後,露出來的是從大洞邊上,嚇的連手裏煙都掉了的沢田綱吉的臉。

“怎……怎麽了?”棕發男人結結巴巴的問道,成熟的臉上難得露出了一些慌亂。

沒有顧忌兩個人類,浦原喜助卻只是冷著張臉看著西夏滿臉是汗的模樣,他嘆了口氣,卻依舊沒有放輕手下的力道,沈痛在眼中一閃而過,卻又想到什麽忽然抿了嘴唇,渾身的氣勢又恢覆成了一開始的冷寂。

“抱歉……李蘿……”

頭痛欲裂,就像是有人拿著鑿子活生生砸開了頭骨,將裏面的東西一股腦攪拌成了稀奇古怪的汁/液。

西夏卻依舊能清楚的聽到李蘿的聲音。

是從聽到他的聲音開始,第一次赤/裸/裸,爆發出來的怒吼和驚恐。

……你不能這麽對我……浦原……

帶著怨恨的聲音,卻又在最後戛然而止,就像消散了一樣,徹底泯滅在了腦海裏。

還未等西夏楞住,眼前便是一黑。

四處蔓延的黑暗,一切恍若虛無。

熟悉的感覺卻在告訴他那裏是他的心裏世界,只不過這次沒有海洋,沒有倒轉的沙漠,沒有妖怪,也沒有半點光線。

寂靜無聲。

然後“咕嚕嚕——”的聲響,有珠子滾到了他的腳邊。

淡紅色綠色的斑紋夾雜在水晶透徹的表層,藍黑的中核似乎在內部流轉,西夏撿了起來,正想細細觀看,肩膀卻被一拍,扭頭看到的,卻是浦原喜助那張衰老太多的臉。

軍綠色,略顯渾濁的目光落到了他的掌間,然後輕聲說道:“那是崩玉……現在,它是完整的了。”

作者有話要說: ……居然沒斷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