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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聚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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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過幾天, 周居翰就拉著她去做頭發,叮囑她把自個兒“拾掇”地幹凈點。

張小檀問他幹什麽,他都懶得跟他解釋了, 一臉“你贏了”的表情。張小檀又問, 你倒是說啊。周居翰只好和她笑著解釋:“前些日子跟你說過的,那個聚會。”

“聚會?”

“嗯, 都是一個圈子裏,難得有別的地兒, 也是公主墳往西這一帶的, 不會太遠。”

“我不大會這種應酬。”張小檀底氣不足地說。

此時正好做好了頭發, 走到店鋪的門牌下,有風吹過來,撩起她額前故意卷成小波浪的碎發, 分明是嫵媚的,她低頭抿唇的表情卻叫人看著想要揉一揉,倍加惹人憐愛。

周居翰看著看著,就忍不住摸了摸她的頭發, 手感倍兒好。

“幹嘛啊?”張小檀搖頭甩開他。

理發的張師傅從裏面出來,笑道:“小姑娘盤兒靚,剪啥頭發都好看。”

張師傅是西郊這些部隊大院這一帶剪發剪得最好的, 十年前就在這兒了,周邊鋪子關了又開,開了有關,只有他還一直堅守陣地。也有人問他, 都一把年紀了,兒女在地方也有建樹,幹嘛不回老家享清福呢,這樣幹又賺不到幾個錢?

張師傅就笑著說,這世上不是什麽東西都要講錢的。他年輕時候就在這裏紮根,很多年了,看著這大院裏的一幫幹部退休、年輕的姑娘小夥子長大,有感情了,離不開了。

從公主墳一直綿延到西山山麓,這一帶都是大院,總後、總政、以及幾個海空司令部都在這一帶,密密麻麻紮著,但要論理發的水平和服務態度,除了張師傅還真找不出第二個來。這不僅僅是理發,他把他們都當朋友。

周居翰小時候就喜歡來,和張師傅也談得融洽。幾年前張師傅就催著他結婚了,每次他來都得問一句:“處對象了沒?打算什麽時候結婚啊?”

周居翰這次終於可以理直氣壯地給他介紹:“我媳婦。”

張師傅笑得合不攏嘴,就像他自己孫子娶媳婦似的,走的時候還給他們包了自己曬的茶葉,說,“加油啊,這抱娃的事兒也該抓緊了。”

張小檀一個踉蹌差點撲倒在地。

周居翰從旁邊扶住她,面不改色地回頭和張師傅揮手:“您老也保重身體。”

“好。”

說是聚會,只是幾個圈內人約個時間吃個飯,跳個舞,順便聊聊天,地點就定在東城區CBD的一家溫泉會館。這是家吃喝玩樂四合一的會館,有提供高檔的自助餐,還有套房供給休息。老板也是圈內人,但是張小檀萬萬沒想到居然是那個人——

“最近怎麽了,像是有心事?”柏峰和一個朋友打完招呼,回頭端著兩杯紅酒過來,把其中一杯遞給了像在走神的邵寧。

邵寧這才回過神,接了過來,心不在焉地抿了口,目光仍落在遠處。

柏峰皺了皺眉,順著他的目光望去。

四目相對,張小檀忙別過了頭。她雖然沒正面見過柏峰,但是也見過他的海報和簽名照,他年輕時就是個名人,在歌、視、影三方面均衡並高速發展,當年是國際上鼎鼎有名的三棲巨星,華人巨星中唯有徐徹能與之分庭抗禮。

現在不拍戲了,自己退了後臺做老板,在這個圈子裏也是個名人,聽說挺有背景的,能力也很卓越。

張小檀本身就不善交際,和陌生人對視也總是早早敗下陣來。

但是心裏也覺得奇怪。邵寧居然認識柏天王?而且,他們好像都是這個圈子裏的人。這個圈子說小不小,但要較真啊,好像認識的熟人還真不少。

這會館看著規模挺大,想必也價格不菲。業內人說柏天王的財產足以和香港某些知名富豪相提並論了。看來,所言非虛。

“看上人家了?”柏峰收回目光,對邵寧笑了笑。他人冷淡,笑的時候也不見得多熱絡,卻很自然。

邵寧神色有些失落:“我本來以為他們只是男女朋友關系,誰知道,她已經結婚了。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失策了。”他無奈地苦笑。

“那可未必。”柏峰微不可察地笑了笑。

“怎麽說?”邵寧回頭看他。

柏峰說:“這世上有結婚這種事情,也有離婚那檔事兒,這就說明,結了也是可以離的。要是我,真要看上了一個人,我就算不擇手段也要追到手。”

邵寧有些不悅:“這種事兒我不幹,太掉分了。而且,我要的是她的心,強留著人算是個什麽事?”

“要心還不簡單啊?張愛玲不是說了,要通往女人的心啊,就得通過肚臍下面那條通道,進得多深,你就往她心裏多深。”

見他這麽面無表情、一本正經地說出這種流氓話,邵寧都無語了。真是不怕流氓,就怕流氓有文化。

周居翰從舞池回來,和張小檀挽了手走下臺階。邵寧看著看著,就問他:“認識那男的嗎?我總覺得有點眼熟,許是在哪兒見過。”

柏峰皺著眉辨認了會兒,終於認了出來:“周居翰啊,空司大院的,現在在總參那邊,以前一起參加過一個跆拳道俱樂部,不過是點頭之交,應該不怎麽熟。”

邵寧點點頭。

“怎麽樣?”柏峰說,“要不要上?”

邵寧說:“我想想。”

柏峰微微一笑:“那可得抓緊了。不過我看人家小夫妻挺和和美美的,你能趁虛而入的機會啊,不大。”

邵寧笑了笑,輕輕抿了口紅酒:“沒有無堅不摧的堡壘,也沒有堅不可破的關系,除非你不想去找。否則,肯定有道口子。”

柏峰也笑了:“怎麽了,想上?”

邵寧不置可否:“再說吧。”

跳了一支舞後,周居翰去了洗手間,張小檀一個人呆在自助餐廳那邊吃東西。每次有人找她談話她就會緊張,所以,她幹脆挑了個最隱蔽的角落。

“張小檀。”有人從樓梯口的位置走過來,輕輕喚她。

張小檀回過頭,然後笑了笑:“邵寧,怎麽是你啊?”

“剛才不是見過了?”邵寧微微一笑。

張小檀也覺得自己也開場白太爛了,有些赧顏,忙道:“對不起啊,我反應慢半拍,不是故意的。”

“沒關系。”

張小檀說:“你和柏天王是好朋友?”

邵寧點點頭:“他和我哥是莫逆之交,從小到大的鐵哥們,也特別照顧我。”

張小檀半開玩笑說:“他是我的偶像,有時間可以幫我要張簽名嗎?”

邵寧微笑點頭:“一定。”然後才像是想起了什麽似的,詫異地說,“對了,我剛才好像在休息區看到你男朋友了?他回了房間,你怎麽不和他一起過去呢?”

“他回休息區了?”張小檀驚訝地看著他。

邵寧怔了一下,不覺失笑:“怎麽了,他沒和你說嗎?”

張小檀忙搖頭,笑容有些勉強:“我當然知道了。”說完這句話,她覺得自己一刻也待不住了,和邵寧告了罪,轉身往休息區走去。

這個點兒,休息區沒有人。張小檀都走到房門口了,還是沒有敲下門去。要是門開了,裏面是另一個女人呢?她有些無所適從,想起杜清的話,拳頭緊了緊,還是決定放棄。

此時,門卻“吱呀”一聲從裏面打開。

阮玉京驚訝地看著張小檀:“你……”

張小檀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穿著的睡衣上,楞在原地。裏面傳來男人的聲音:“誰啊?”然後,周居翰走到門口。他倒是衣衫齊整,但是,那身襯衫分明換過了。張小檀記得,他出門時穿的是白色的,現在是件黑色的綢緞衫。

他也有些微微怔住。

張小檀不等他開口,拔腿就走。

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幹什麽?此刻腦子裏一片混沌,仿佛被一把利斧鑿穿了心臟,正往外汩汩地流血。

她覺得熱血上湧,渾身的血都在燒,頭腦昏昏沈沈的,分不清東南西北。但是另一方面,身體又格外冰冷,仿佛置身於冰窖中。

她又想起了那次香水的事情。

她那時候怎麽就那麽傻逼呢?

果然,男人一旦有問題就不大可能是巧合,而女人總是喜歡自欺欺人,不斷為他找借口,其實不過是安慰自己的借口罷了。

張小檀真是覺得,自己的腦子出了問題。以前只覺得自己反應慢,現在才覺得,她就是全天底下最大的傻瓜。

原本以為,他只是不夠愛她罷了。但是他們結婚了,他是不會在外面胡來的。而且,他這人平時看著挺正經的呀。雖然總是喜歡說笑,善於交際,八面玲瓏,但是……但是……他怎麽會這樣呢?她還是不能夠相信。

一直以來,周居翰在她心裏的形象都是非常光輝的,她對他的感情,除了喜歡和依賴外,還有從少女時代就綿延而來的崇拜。

但是,這一刻她的世界觀碎了。

他怎麽可以這樣,他怎麽可以呢?

一鼓作氣跑出了會館,張小檀陡然停住腳步。面前是川流不息的大馬路,過往來來往往的車輛像走馬觀花似的,就連行人都仿佛在用異樣的眼神望著她。

她真是天底下最大的白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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