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實在不明白，為何兮蔚會說出這樣一番話。

“為妻者，應對丈夫從一而終。”

胤禛說出這句話，兮蔚並未動容，她倚著暖閣窗下的軟枕，空寂地看著窗外的日暮，暮色沈沈，黃昏漸近，她絕美的側臉中仿佛凝固著一層憂郁，清麗動人的面龐蒙上一層冰霧，她蜷起雙腿，抱著自個的膝蓋，側頭望著院落裏的宮人點亮回廊上的琉璃宮燈。

“曾幾何時，我以為，女子，該三從四德，該有婦德，該犧牲自己成全丈夫，我的丈夫是皇上，我應該傾其所有哪怕自己的性命去守著他、護著他，就算他對我棄之如履，對我呼之喝去，我也必須對他恭敬溫順，盡心侍奉……”

兮蔚看了他眼，眼裏死水般的沈寂被她打破，湧起一陣陣剛烈，“可是，如今我卻不這麽想了，你若無情我便休，何苦苦作掙紮？及爾偕老，老使我怨。淇則有岸，隰則有泮。總角之宴，言笑晏晏。信誓旦旦，不思其反。反是不思，亦已焉哉！”

胤禛見她如此激動，亦皺起眉頭，突然怔住，想不到兮蔚居然說出這樣大逆不道的話。

還未等胤禛開口，兮蔚繼續說，“從古至今，深閨幽怨還少嗎？那些女子，哪一個不是癡心一片，可是到頭來，又得到了什麽？深宮枯骨，白首斷腸，何曾被男人記住？我不想如此，更不願到頭來只是一個玩物。”

“朕從未將你當過玩物，你何必這樣想自個，”胤禛放緩了語氣，“朕不會這麽對你，兮蔚。”

兮蔚不想再和他爭執，像是極為抵觸，她和胤禛說不明白，她側過頭，繼續看窗外。

“你今日和朕說這些話，是想和朕決裂？”胤禛嘴唇微微張了張，含了幾分愧疚，“朕知道對不住你，可是，朕只想好好陪著你，你給朕一個機會，讓朕好好待你，行嗎？”

他紆尊降貴的和她說這些話，只想讓她原諒他，只想讓他們能回到曾經，可是，行嗎？

兮蔚笑了笑，她終於忍不住回頭看他，那笑容裏充滿鄙夷，“不，我和你永遠都不會和好如初。”

因為從一開始，兩人就沒有真真正正的愛護過彼此、守護過彼此。

他們有的，不過是半生的爭執、半生的怨懟。

“我還記得，瑾瑜斷發自戕時，我去見她一面，她也是愛了你一生的女子，也是曾經走到你心裏的女子，可是她最後寧願死，都不願在你身邊多待一日……還有江阮，她是你此生摯愛，到頭來，卻是落得如此下場，我替她們可憐，替她們惋惜，也替她們不值，我明白，有一日，我也會如此。但凡真心對你的女子，都不會有好下場。”

這是那拉氏說過的話，她記得，她一直記得。想不到，還是那拉氏了解胤禛，只有她明白，胤禛是怎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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