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覺得頭暈目眩，腦海中一陣悶悶的響，他直視著兮蔚，像是從未認識過她。

兮蔚不想跟他糾纏，空幽幽的大殿，傳來她的一聲嘆息。

“我弄不明白，事到如今，你在責怪我什麽呢，你要我做的，我都做了，你要我放手，我也放了，你說我不曾和你生死相隨，可是，當年皇位之爭何其兇險，我依舊不離不棄的站在你身邊，隨時做好赴死的準備，你勝了，我替你高興，哪怕知道從今日後要在深宮裏終老，困在這兒無休止的爭鬥下去，我欣然願意，這一切對我而言，飲鴆止渴，”兮蔚平靜地訴說著這一切，像是在講一個與己無關的故事，“若你敗了，無論是囚禁還是放逐，貧困或是險境，我義無反顧的陪你去就是，不過一條命而已。”

胤禛怔怔地盯著她，不知如何回答。

她望著金碧輝煌的宮殿，精雕細琢的瓊樓玉宇，這個鎖住她一生的囚籠，繁華三千，終究是身外之物。

“從我八歲那年從西北回京，我遇到你的那時起，這一生都有了答案，”兮蔚擡眸直視著他，目光如舊，從容淡然，她娓娓道來，故事如香爐裏絲絲縷縷的輕煙，像是毫無痕跡，毫無蹤影，“這一生的托付，我從一開始就該知道，這是一條不歸路，從我十幾歲成為你的側福晉，我已然做好準備，不離不棄，生死相隨。”

兮蔚淺淺地笑著，她的笑，像一朵燦爛的芙蕖，在驕陽下盛開著。

“皇上，你今日說的這些話，將我數十年的情意，悉數抹殺，”她始終波瀾不驚，緩慢輕柔的語氣，溫柔恬靜的眼神，是胤禛很少聽過、見過的，“我不知道這數十年的陪伴，數十年的付出，究竟意義何在？”

他質問她，可曾對他有過炙熱的情意，可曾會與他生死相隨。

兮蔚覺得好笑，又覺得難受。

這些話，是他在質疑自己，質疑自己多年的情意，多年的付出。

興許在他眼中，那些明媚光鮮的女子，她們付出的真情，遠遠比自己來得炙熱，來得激烈。

“皇上，世事無常，我和你多年情意，終究還是抵不過歲月，你身邊那麽多光鮮亮麗的女子，她們和年少時的我一樣，滿腔熱烈的愛著一個人，恨不得把自己的心掏出來給他看，看看血淋漓的心口上印著那人的名字，曾幾何時，我也是如此，”兮蔚恍惚一笑，如沐春風，“年少的情意不覆存在，為何又要再追逐曾經熱切的時光呢。”

兮蔚直視著他的眼睛，兩人的目光不經意的相撞，胤禛看到她眼中的漠然，不禁心如絞痛，他突然想起當日江阮死前說過的那些話，是啊，這世上最愛他的女子，除了兮蔚，還會有誰呢。

還會有誰一腔真心對他？

如今，他卻在質疑兮蔚的情意，恐怕他死了，只有兮蔚會不顧一切的隨他而去。

“朕的心裏……”胤禛不知看向何處，仿佛透過那燭火，他們會回到過去，回到言笑晏晏，兩情歡喜的時候，他曾指著她的手，叫她的名字，他那時也以為一生會這樣過去，她會永遠在他身邊，永遠對他明媚淺笑，永遠對他情誼不變。

一個人，太容易得到，往往不想珍惜。

他以為不管何時何地，只要回頭，兮蔚都在那，卻不知，不知什麽時候起，他們早就不可能回到當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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