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深在何處？是啊，哪裏還有情深？

這些都是觸及不到的，恩寵優渥，在後宮裏，從不是一個人的。

江阮神情恍惚，疲憊地擡眼看去，“誰也不是順治爺的董鄂妃，誰也不是唐玄宗的楊玉環，帝王的薄情寡義，自是尋常。”

兮蔚悄然一笑，“是啊，最是無情帝王家。”

江阮細細打量著兮蔚的臉，她的眼神幽深如水，一點點綻放著漣漪，“這麽多年，你還是沒變，歲月真是格外厚待你，這樣看，你臉上竟無半點衰老的痕跡。”

“哪裏沒有，”兮蔚只笑了下，“這碎斑和皺紋，都是脂粉遮不住的，多少年了，你我哪裏還是年輕時的樣子，你瞧瞧這闔宮裏的女子，一朵朵像開不敗的花，等閑識得東風面，萬紫千紅總是春。”

“這後宮裏，皇上所在之處，都是春日，唯獨我這，寒冬湧動，永無盡頭，”江阮含笑，那一縷笑，像是淺淡的諷刺，像是無邊的寂寥，更像是多年等待的落寞和辛酸，無法得到回應的寂靜，“年兮蔚，最好還是你贏了，我輸了，輸的心服口服。”

“我從未贏過。”

兮蔚心中微寒，吹起一層冷瑟，“無論怎麽樣，都是輸的，都是錯的，真正贏的人，不是你，不是我，也不是先皇後，咱們都是深宮裏的可憐人。”

“是啊，高高在上的年貴妃，何嘗不可憐，”江阮旋即睜開眼，笑容變得平靜溫和，“深宮裏，都是些自怨自艾的可憐人，你我盡是如此，拼盡一生也沒得到自己想要的，反倒失去了自己曾擁有的。”

江阮望著兮蔚，這一刻，她才覺得，原來，兮蔚和她是一樣的，一樣的可憐。

這一刻，她心裏無比的痛快，她忽而大笑起來，笑的喘不上氣，兮蔚見她如此癲狂，不由蹙眉，“你笑什麽？”

江阮笑的眼淚都流出來了，她這一生，真是荒唐啊。

到頭來，她什麽都沒了。

她嘴角含著一縷笑，眸光淺淺地看著兮蔚，“我真想知道，待你死的那日，皇上會不會來看你一眼？而你和他……又會是怎樣的結局，只是，我看不到了，可我還是想知道，他的心裏，是愛你多一些，還是我。”

“無論是誰，都不重要，或許，他愛的人不是我們，而是那些得不到的女子，像呂若芯那樣，他得不到的，才是他最牽念的，”兮蔚擡頭看去，眸光清幽端正，嘴角的笑慢慢勾起，“我與他的結局，興許我早就知道。”

生也好，死也罷，她和胤禛的餘生，都是陌路。

她不知道她死的那日，胤禛會不會來看她，這個她愛了一生的人，他會不會出現在她面前， 還是跟江阮一樣，連死都見不著他一面。

或許，她還會跟當年一樣，在臨死時癡傻地等待著。

或許，她早就不會像當初那般，等待著這一場折磨。

她的情愛，早已逝去。

她的真心，早已雕零。

兮蔚站起身，徐徐地走向江阮，“你我的結局，都是殊途同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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