兮蔚的心猛地一顫。

她甚至能聽到自己的心劇烈地顫抖著，她從未想過胤禛會開口說這樣的話，在她心裏眼裏，胤禛是決絕果斷的，生殺予奪，冰冷無情。

她嘗試過胤禛的情深，她和胤禛有過兩情繾綣，談笑風生的時日，回想起來，那段時日或許是他們之間最好的時光，如今年華老去，情分猶在，情意漸遠。

“朕能答應你的，只有這些。”

胤禛和兮蔚說完，他長嘆了口氣，眼中皆是明滅不定的晦暗和凜凜波光。

兮蔚沒做聲，至始至終沒有多言，她信胤禛說的每句話都是真的，他對自己的包容和體諒，遠遠超乎一個皇上該有的，該做的，也遠遠超乎了她的想象。

“你想要出宮，朕無法答應你，從未有妃嬪出宮的先例，朕不想發生這樣的事，若你想繼續呆在寶華殿，等寶華殿修葺好後，朕會下令為你修一座院子，你想帶發修行也好，想安心養病也好，朕會下令不許人打擾你，至於吃穿用度，不需你擔心，朕會讓明若過去好生照顧你，福惠的話，你想去看他就去看他，不必擔心他，朕會親自照顧。”

胤禛越說越哽咽，直到最後，他眼眶紅了一圈，布滿滄桑和皺紋的臉上盡是疲倦。

兮蔚始終沈默，她不知如何回應胤禛，的確，這是她想過的日子，只要待在宮裏，她依舊可以報仇，她可以不問世事地報仇，不用靠著胤禛的寵，不用成為眾矢之的。

但在這一刻，她居然猶豫了。

她自以為對胤禛早已失了愛意，她以為自己根本不愛這個男人了，聽到胤禛說這些，她從未覺得胤禛如此體貼她，他似乎在設身處地地為她考慮，為她著想。

一直以來，她一直覺著，胤禛從未替她想過，從未如此待她，可如今，她發現胤禛變了，這種變化讓她措手不及，讓她無從逃避。

“你先休息吧。”胤禛拍了拍她的手臂，露出一抹淡然的笑，他對兮蔚那日所說的一切，哪怕是氣話，他都銘記於心，他深刻明白兮蔚的不情願，明白她的心酸，明白她這些年在他身邊受盡苦楚。

他想給她平靜的日子，可這種平靜，在天子帝王家，太難太難，他想給他自己全部的愛，包容她，疼愛她，但這份愛，在後宮裏根本容不下。

唯有對她冷漠，置之不顧，不聞不問，才是保全她的法子。

而這樣，恰恰是她想要的，既然她想要，他給她就是。

“謝皇上。”兮蔚只說了這三個字，她沒有叫他的名字，而是一個妃妾在謝一個帝王。

一個帝王能如此待她，她感恩感念。

胤禛能如此對她，她從容釋懷。

往昔一切，能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能煙消雲散的，何必執著不忘，傷人傷己。

二人同樣疲倦，同樣傷痕累累。

倒不如成全彼此，放開對方，他們不再年輕，不再像從前那般，反反覆覆地爭執又和好，兜兜轉轉地守著彼此，唯有放手和釋懷，給彼此一個退路，才是他們該選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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