莞春叫來水月水心伺候著兮蔚梳洗歇息，宮人進來收拾了一片雜亂的桌椅碗碟，忙活了好一陣子，兮蔚才躺下。

莞春水月今夜值更，二人守在寢屋外，夜深露重，水月披著一身厚厚的錦緞棉衣，添了些銀炭，二人蜷在墻隅，默默發呆。

“你勸過娘娘了嗎，”水月憂心忡忡地開了口，“娘娘的性子未免太執著了，咱們還是要多勸勸啊。”

“你我伺候娘娘多年，怎麽會不明白娘娘的心性，”莞春淺嘆口氣，目光有一瞬的凝滯，瞧著遠處黃梨木大架子旁的羅帳低垂，“宮裏頭的日子難過，娘娘身為貴妃，位高權重，自然不比一般人，心裏頭的苦堆積多了，和皇上鬧成這樣，娘娘也不想。”

“是啊，這失寵的日子，可怎麽過，娘娘本可聖寵優渥，如今啊，真是……”水月瞧著外面的冷天，夜裏頭，兩個丫頭的嘆息如清冷夜風，“聽聞皇上並未斥責皇後娘娘，只讓劉祥雲繼續徹查這事，碧落被皇後娘娘帶回去了，斷了一條腿。”

“能活著出慎刑司已是天大的福氣，”莞春低下頭，聲音堅定，“咱們這些做奴才的，時刻準備著為主子赴湯蹈火。”

水月一臉懼色，萬分感慨，“是啊，碧落是皇後娘娘身邊的掌事宮女，都逃不了這個命運，更何況咱們。”

“水月，娘娘對咱們這樣好，你可萬萬不能存了二心，當年的墨竹，你可忘了？”

“呸，”水月笑碎了口，嬌眉一擰，“你怎可拿我跟她比。”

“這府裏除了咱們兩個還有你妹子水心是從潛邸裏出來的，其他人我是萬萬信不過的，連著明若姑姑，明若姑姑是皇上指給娘娘的，我怕……”莞春壓低了聲音，意味深長地看著水月。

“我明白你的意思，”水月凝眉著，略顯無奈，“我們只能防著些，又不能如何，你瞧瞧，平日守夜咱們哪敢指派明若姑姑，咱們倆是娘娘身邊的貼身宮女，怕個萬一，還不是時常守夜，咱們那位明若姑姑，真是老佛爺似的人物。”

“噓，你小點聲，”莞春連忙按住她，唬道，“仔細別被人聽見。”

“這裏就你我，怕什麽，總之，咱們可得當心。”

兩個丫頭你一言我一語，不知不覺天亮了。

兮蔚這一夜睡得並不安穩，她不斷地做惡夢，不是夢到自己家族被胤禛處死，便是夢到自個兒帶著孩子死在了胤禛身前，一覺醒來，竟是一身冷汗，連床褥都浸濕了。

莞春一面拿著汗巾替她攢背，蹙眉道，“娘娘怎麽發了如此多汗，要不要找江太醫來瞧瞧，可仔細傷風。”

“無礙，發夢了，”兮蔚怏怏不樂地開口說，“對了，太後那事如何處理的。”

莞春將皇上的命令說完，只見明若端著一方五彩雕花托盤進來，後頭幾個宮女端著各式各樣的碗碟佳肴，顯然是來伺候兮蔚用膳的。

“明若姑姑，”水月欲上前接過她手裏的東西，“我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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