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拉氏不再看她，轉身大步而去，她不會再相信瑾瑜，可以說，她從始至終都沒有相信過她，在那拉氏心裏，瑾瑜就是一個養不熟的狼崽，等她長成的那一日，也是自己被她反噬的那一天。

瑾瑜默默地看著那拉氏走遠，她心裏一點都不後悔跟那拉氏撕破臉，與其在那拉氏手下委曲求全，倒不如和她鬧翻，總好過自己被她擺布。

瑾瑜心裏很矛盾，一方面她必須依靠那拉氏，另一方面，她又不想事事聽從她。

如今李玉瑤又失勢了，讓自己進退兩難。

書房裏，兮蔚剛剛進去，見到胤禛坐在書桌前，深邃的目光緊緊凝視著她，見她披著一件單薄的披風，不由皺眉，“穿這樣少，不怕受風寒了。”

兮蔚淺淺一笑，“還好，這天氣愈發熱了。”

胤禛讓她坐下，又命丫頭進屋看了茶，屋裏只剩下他們二人，胤禛收回目光，許是許久未見她，竟有些生分，不知說什麽好。

“這幾日蘇陌寒去你那請脈了嗎？”胤禛語氣尋常，聽不出起伏，“身子可好些了。”

“謝王爺記掛，妾身一切都好。”兮蔚同胤禛說話的語氣，客氣有餘，溫情不足，自己倒不像他的側福晉，而是一個尋常婦人。

“那就好。”胤禛低著頭，望著桌上的書，卻是一個字看不進去。

“方才嫡福晉來過了，嫡福晉身子好些了嗎？”兮蔚笑道，“許久未向嫡福晉請安了。”

“你不必去，”胤禛神情淡漠，“你身子骨還沒好全，免得累著了。”

兮蔚心中一驚，她想不到胤禛會對她如此關懷，但一想起那拉氏的話，心裏狐疑，難道真如那拉氏所說的那樣？

“向嫡福晉請安，是妾身分內事。”兮蔚禮貌的說道。

胤禛楞了楞，擡頭仔細瞧著兮蔚，心中萬千情緒翻湧而來，最終化作長長的嘆息，“你以前從來不會說這些話。”

他苦笑著，神色憂思，“你以前的樣子，以前說過的話，我都記得。”

兮蔚雙肩一顫，眸中閃過一絲覆雜的神情，“是嗎？可我覺得如今並無不妥，兮蔚覺得一切都好。”

“真的好嗎？”胤禛的唇角慢慢上揚，劃開一抹苦澀，“不知為何，我竟然有些懷念和你以前鬥嘴的日子，是不是回不去了。”

“兮蔚長大了，不是往日的小姑娘了，”她笑靨如花，模樣一如當年，“王爺也變了，不是嗎？”

或許他從未變過，只是她沒看清而已。

“哪裏變了？”胤禛一楞，“是我老了許多吧，看著你，想起當年很多事情來，和十三弟他們一起狩獵，下棋……這些日子似乎一去不覆返了。”

“還有夏日裏去池塘摘荷葉，冬日裏去雪地裏看雪……”兮蔚回想起來，一切的一切歷歷在目，她苦笑道，“一個人開始懷念過往，是對如今感到不滿吧，可過去就是用來懷念的，除此之外，了無用處。”

“你從不會說這些話，”胤禛定定的瞧著她，“兮蔚在我心裏，永遠是張揚放肆的，你不會為任何人任何事動搖。”

兮蔚只是淺笑，並不說話。

胤禛對她的看法，還停留在很久很久以前呢，不過這樣也好，至少他還記得自己最初的模樣。

“兮蔚，”他叫了一聲，聲音有些顫抖，吞吞吐吐了許久，才慢慢開口，“你說我們回得到從前嗎？”

她的目光閃爍著，眼淚瑩潤了眼眶，卻遲遲不肯落下。

“會。”她的回答，是違心的。

因為她知道，不可能回到從前了，她和胤禛之間的一切，怎麽能回到過去呢，再也不可能了無芥蒂了。

就算沒有發生的這一切，她和胤禛之間，也漸行漸遠了。

她無法改變他，無法讓他放棄對皇位的執念，而她並不想過這樣勾心鬥角的日子，可別無他法，她只能如此。

胤禛認真地說，“你說真的？”

他盯著自己的眼睛，兮蔚不知如何回答，她望著胤禛熟悉而蒼老的臉，過往的一切在她腦海中徘徊，心裏的苦澀翻江倒海，往昔在心頭揮之不去。

如若沒有權利的爭鬥，如若沒有這些，她能和胤禛相守一生嗎？

兮蔚此刻終於明白，不會的，這一切都不會了。

就算沒有這一切，她也不可能和他長相廝守。

從一開始就註定了，她愛了一個永遠不懂愛的人。

兮蔚笑了起來，字字雪亮的回答他，“是，我是說真的。”

她眼底的含情脈脈和依依不舍都是騙他的嗎？

不，兮蔚知道這是真的，這是她對胤禛的留戀，甚至是對她自己過往的眷戀。

她不會舍得胤禛的。

也不舍得自己這些年的愛，愛成了她的一切，成了她的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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